李静岳分发给其他小孩,最后拿给角落里的小富翁。
小富翁盯着她:“你之前说,那是你爸爸妈妈?但我刚听到你喊表姐,喊关韦哥哥。”
李静岳拿着蛋糕发怔,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
小富翁接过蛋糕,垂下脑袋,“你表姐、表姐夫对你真好……我爸妈也比不上他们……他们整天说忙,一天到晚不见人影……”
李静岳不懂安慰人。她想了想,说:“等你长大后,就会变好的。”
每个小孩遇到不开心的事,都只能寄望于长大。这世界仿佛藏了个开关,迈过成年人那一天,就会自动按下开关,将黑变白,将暗变亮。
同样的话,表姐也跟她说过,其实她压根不相信。但是她知道,这话可以用来安慰别的小孩。
关韦找了策划公司做流程,吃完蛋糕后,还有游戏环节。孩子们抽出烫金任务卡,轮流找宝藏。
周淇可没这样好体力,坐在白色铸铁椅上,看孩子们在草坪上跑跳。关韦那边跟现场工作人员不知道沟通什么,沿着草坪小径,往玻璃屋这边走来。一头黑色短发,被风吹得微微起伏,穿一件松身深灰色外套。
周淇从小到大,不曾有过类似的生日宴,她为此而感激关韦。但内心有隐隐约约的担忧:人一旦尝过甜,就很难再吃苦了。关韦现在对她好,虽也出于对她的爱,但多少也存了笼络她这个核心员工的意思。哪天新生出了问题……
正胡思乱想着,关韦走进玻璃屋,二人并肩站着,看向草坪方向。草地两边,LED灯带亮成一片绚烂,孩子们在其间奔跑,纱裙、短裤、球鞋,掠过草尖。三圆村村民陆陆续续搬迁后,也是很久没聚,难得一起,远远围两张桌子打扑克、搓麻将。一时间两边都热闹喧腾,热闹极了。
就在这时,草坪上,李静岳高举起一张烫金卡片,高声喊着:我找到啦!关韦在玻璃屋内,微笑地向她竖起食指,朝上指了指夜空。
李静岳往上看,其他小朋友也向上看。
就在这时,夜空中绽起了烟花。
周淇内心震动。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得!花!多!少!钱!啊!
她是城中村长大的人,骨子里永远无法习惯把金钱花在转瞬即逝的事物上,花在抚慰滋养灵魂的精神里,花在按摩自己的情绪上。
鲜花、音乐会、游船、烟火、院线电影……
食物当然除外,因为会吃进肚子,成为身体的一部分。书也能够反复看。其他?不值得。
此刻,眼前烟花砰砰砰地放,看在她眼里,都是金钱在烧。她想起来,自己跟关韦本就不是同一类人,即使曾这样亲密,即使如今同为战友。
隔着玻璃屋,孩子们在草坪上欢呼,大笑,跑跳。她从没见过李静岳雀跃至此。不知怎地,小李静岳那张脸,在她视野里渐渐变成了当年小周淇的脸。她看到自己在跑在跳,在叫在笑。
小姨养大了她,文狄教她做人行事,村民们关照她。但直到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她从没如这一刻的李静岳般,被深深宠爱过。
她内心又震动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钱。
关韦在她身旁,注视着小孩跑跳尖叫,轻轻摇了摇头,“她这样兴奋,今晚估计睡不着觉了。”说罢,扭头去看身边人。
周淇肩膀轻颤,脸上都是泪水。
注意到关韦视线,她当即侧过脸,若无其事地接话,“是啊。哈哈哈哈。”笑得特别假。拙劣的演技,颤抖的声音,一起出卖她。
关韦抽张纸巾,斜斜递给她,“这里只有我跟你,想哭就哭出来。你不需要一直坚强。”
可是,周淇想,可是,文狄告诉过我,没有人喜欢哭哭啼啼的人,要永远笑脸迎人。
外面又绽起了烟花,暖色冷色的影子,落在玻璃屋内二人身上。关韦站在光影中,又说:“这次生日宴,不光为李静岳办,也为了你。”
“嗯?”
外面烟花砰砰绽放,慢慢绽出ZQ两字。
ZHOUQI.
她内心震骇又甘涩,忍不住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他望过来。
“为什么对我这样好?不是说好了,我们不再维持那种关系……”
“是,过了今晚,我还是会跟你保持距离。”他说,“但我知道你小时候过着什么样的日子。李静岳今晚有的,我希望你也能够拥有。无论以后,我跟你是什么样的关系,也还有这一晚的回忆。”
轰然炸响的烟花声,仿佛被他们身边的黑暗吞噬了。周淇站在这黑暗中,不被宠爱的前半生轰轰地在眼前驶过,瞬间过去了,眼前空荡荡的,只站着一个关韦,脸在烟花光影中看她。
她突然意识到,小姨的人生是小姨的,周淇的人生是周淇的。</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