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昏暗的包厢内,冷调的萤光映着岑易川无比严肃的面容。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泡面香,即便遥远的隔间偶有高分贝的吼叫与节奏极快的键盘敲击声传来,一切纷扰也被他头戴的降噪耳机完全隔绝在外。
他熟练地切换着分页,三个不同的浏览器全停在同一个画面——成军九周年亚洲巡回演唱会最终站「台北场」的购票页面;而在萤幕与键盘之间的空隙,更一字排开地摆放着首张正规专辑附赠的全套小卡,那是年少轻狂的他在社团与同好历经无数次面交交换,好不容易才集齐的珍藏。
神啊,看在我此生只为这个团砸过钱的份上,这一次请务必让我买到票吧!
岑易川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呐喊。事实上,先前在首站高雄场的抢票战役中,他早已惨败过一回,明明已经有了搭高铁当日来回的决心,却还是敌不过千千万万个对手。
而眼前的台北场,是身为被工作绑架的社畜最後一次能看到完全体合体的机会,势必得成功拿下!
萤幕右下角的原子钟精准校时,距离门票正式开卖,只剩下最後十五秒、十秒、八秒——
零!
凭着多年抢亲签限量版专辑训练出来的手速,岑易川火速点击重新整理,其中两个浏览器瞬间呈现一片惨白,仅剩一个分页顺利转导至下一页。
他没有片刻迟疑,选择区域、票价、张数,一切动作行云流水;在验证码跳出的瞬间,他的双手甚至快过思考,精准敲下英文字母,最後狠狠按下了「确认购票」!画面上随即跳出了那令人心惊胆颤的蓝色旋转图示。
「拜托……转快点啊……」岑易川屏住呼吸,祈祷的双手紧紧交握,这一刻的心跳,竟还比一个月前跳完一整首《》时还要剧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叮!
画面猛地一跳,「购票成功」的绿色勾勾以及订单编号赫然跃入眼帘。
「Yes!」
岑易川猛地一拍桌子跳起,压抑不住内心狂涌而出的情绪,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然而乐不到三秒,他的眼角余光瞥见隔壁包厢正好有人拉开门走出来,岑易川浑身一僵,俗辣地缩回不透光的挡板之後。
好像有点太得意忘形了……
他极力收回那差点裂到耳根的笑意,恢复成平日里精明干练的模样,随即从皮夹里掏出信用卡,手指发颤地输入卡号与安全码,直到画面显示出「已完成付款」的那一刻,他的心才算真正落了地。
岑易川摘下耳机,重重瘫在皮质电竞椅上,仰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果然人平时还是得多做好事啊。要不是一个月前在地下街帮那群小鬼头撑腰,还自掏腰包请他们吃雪糕,今天这好运恐怕还真降不到他头上呢。
虽说那天跳得太过忘我,不巧被某位路过的学生撞见,导致他会跳舞的秘密在学生之间疯狂传开,但人本来就会有自己的兴趣爱好,他深信只要做好教学本业,自然没人能拿这件事对他指指点点。
眼看包厢剩余使用时间不到十分钟的提示已跳出,岑易川快速收拾好背包到柜台结帐。走出店门前,他熟练地拉起外套上的连帽、戴上口罩,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迈开步伐,迅速穿过窄巷,重回光明喧嚣的大马路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毕竟,要是被学生或家长瞧见他堂堂一个补习班老师大白天的从网咖走出来,即便他只是为了利用高速网路抢演唱会门票,也铁定会被主任骂得满头包。
前往补习班的路上,他在附近的自助餐店买了个简单的便当,打算待会儿边吹冷气边享用。
许多人以为补习班老师只要在课堂那三个小时出现就好,但那是名师才有的待遇,岑易川正式的职称其实是行政老师,平时主要负责盯学生的评量与补考进度;之所以能站在讲台上授课,纯粹是因为当家台柱许老师请产假,由他暂时代课罢了,目前除了备课,原本的行政工作也得利用琐碎的时间全部完成。
虽说代课费对他而言算是一笔优渥的收入,可伴随而来的除了暴增的工作量,还有巨大的心理压力。
自从开始代课後,他便隐约察觉台下的学生逐周减少,即便不断安慰自己那可能只是错觉,可数字不会骗人,一想到近日主任随时可能拿着报表来对他兴师问罪,他的胃部就是一阵绞痛。
事实上,在接收到代课的指示後,他曾将许老师最近三个月的教学影片全都看过一遍,无非想知道补教名师究竟有何过人之处,然而,实际领教後只感到望洋兴叹。
那可不仅仅是长得漂亮、声音好听这些表面因素,更重要的是她善於将困难的习题逐步拆解,并运用贴近学生生活的比喻让人融会贯通,这种以陪伴与鼓励为主的教学方式,足以在学生心中建立起「原来这麽简单,那我应该也可以做到」的莫大勇气,进而不再害怕面对数字。
明明他也想以这种方式培养学生的学习热忱,可实际执行起来,却总有种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惶恐,学生们更是显得兴致缺缺,实在让他无比挫折。
或许,自己真的缺乏让他人目光停留的魅力吧?早在十年前的夏季舞蹈教室,他就已经深切认知到了这一点,没想到如今转换跑道,历史竟还会重演……这个世界未免也太折磨人了!
想到这里,岑易川不禁哀叹了一口气,殊不知更令他头痛的事还在後头。
「岑老师午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自动门在面前滑开,随即传入耳里的是柜台工读大学生爽朗的招呼声,岑易川微笑点头回应,看着对方脸上有光、散发着未被社会摧残过的纯粹,原本紧绷的心灵顿时获得了一丝治癒。
可惜下一秒,对方竟面带微笑地带给他噩耗:「主任请你进去办公室找他喔。」
「呃,立刻吗?」就不能让他先吃完最後的午餐吗?
「不知道欸,主任只说看到你的话就跟你说一声。」
岑易川在心里挣扎片刻,最後还是乖乖把便当放在座位上,认命地朝主任办公室走去。
虽说大家都以「主任」相称,但实际上那位长相福态的中年男子游嘉明,正是这间补习班的老板,也是岑易川认识的人里,把川剧变脸修练得最出神入化的一位。他可以上一秒还眯着眼,笑得像只福气满满的招财猫,下一秒立刻化身青面獠牙的修罗,把修课人数未达标的老师骂得狗血淋头,声音大得连坐在教师办公室的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反正现在补习班里仅有几只猫,就算被骂也不至於太丢脸,挺过去就结束了……抱着必死的决心,岑易川奋勇向前,主任办公室大门虽然敞开着,他还是礼貌地在门板上叩了两下:「主任,我是岑易川,听说您找我?」
「岑老师来啦?来来来,进来坐,顺便把门关上。」
原本坐在办公桌前的游嘉明立刻起身,移动到迎宾沙发,岑易川依言乖乖坐下,腰杆挺得笔直,不敢轻举妄动。
「吃过午餐了吗?」
「我买了便当过来,还没吃……」岑易川相信对方的询问不过是随口客套,并非真的有意请他吃饭,简单回应後便直奔重点:「请问您找我有什麽事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怕你的便当凉,我就长话短说了,岑老师——」
岑易川咽了咽口水,等待他的究竟是天堂?地狱?天堂?地狱?拜托快点赏他个痛快吧!
「恭喜你——!」游嘉明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高声呐喊:「学生们对你的教学反应很好喔!」
……咦?
「真、真的吗?」肩膀上传来的一阵麻,让岑易川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当然是真的!」游嘉明笑得脸颊肉都挤了出来:「本来上个月初刚公告许老师请产假时,有不少家长都表示下个月要退课。可直到前几日都改变心意了,甚至还有不少生面孔的家长带着孩子来划位缴钱……你知道是为什麽吗?」
「为什麽?」
还处在震惊中的岑易川下意识反问,游嘉明边笑着摇头,边从口袋掏出手机,滑了两下,把萤幕亮到他眼前。
「看来岑老师的网速还没我这个欧吉桑快呢,你现在可是名人喔!」
岑易川定睛一看,眼珠子差点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