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后在心里边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捎带着问:“所以到底是怎么了?”
……
其实也没怎么。
就是照照不想在崇政殿待着了。
她想出去玩,想去白沙滩了。
念书真没意思。
天子选择卫令徽做照照的老师,其实是正确的。
因为后者的确是个很合格的授课太太,该做的准备,她全都做得很精细。
但从另一种角度来说,这个人选又很失败。
因为照照在千秋宫祖母那儿见过这位授课太太——照照一点儿都不怕她。
而另一位王博士,照照并没有见过。
可是他们俩犯了一个错误。
因天子点了卫令徽为主,王博士为从,所以后者对待前者很客气,礼貌性地站在了前者后边儿。
这落到自动点亮看人下菜技能的照照眼里,等级关系就很分明了。
照照是千秋宫祖母的宝贝!
照照去找祖母说话的时候,可以在暖炕上打滚儿,想要什么,祖母就给什么,但卫太太只能站在旁边看着,间或端茶倒水。
照照的地位比卫太太高,她管不了照照!
王博士站在卫太太的后边儿,他的地位比卫太太还低,他也不能管照照!
起初卫太太考校皇女水准的时候,照照的新鲜劲儿还没有散去,所以就很配合。
等卫太太教着她背了首诗,她也背出来之后,照照就觉得没意思了。
这不是跟在凤仪宫的时候一样吗?
上学真不好玩!
照照想去踩沙子了。
她想也不想,就直接从自己那把小小的椅子上下来,然后要往外走了。
卫太太吃了一惊,不只是她,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保母们赶紧过来拦住:“殿下,您是身体不舒服吗?”
照照摇了摇头:“我想出去玩儿了。”
保母们柔声规劝:“这可不成,您还在上课呢……”
照照如实说:“上课真没意思,我不想上了。”
保母们有点犯难。
卫太太倒是很稳得住,蹲下身来,温声问她:“那殿下现在是想去做什么呢?”
照照就把小黄鸟包里的地图找出来给她看,满脸向往地说:“我要去踩沙子!”
卫太太问她:“咱们上完课之后再去,好不好?”
照照有些惊奇:“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卫太太有点能够明白年幼皇嗣的心态了。
她不气不恼,笑吟吟地道:“因为我是您的授课太太呀。”
照照更惊奇了:“我为什么要听授课太太的?”
卫太太还没有说话,但是王博士有点急了。
他眉头皱着,沉声道:“尊师重道,古来之礼,哪里还有什么为什么?”
卫太太听他这么说,就知道坏了!
她在千秋宫当值,当然是知道这位小皇女的脾气的,好好地跟她说话,那事情兴许还有得商量,可要是摆了脸色出来,她才不会买账!
果不其然。
照照骄傲不逊地斜了他一眼,十分不客气地道:“我就是不听,你能把我怎样?!”
她一边说,还一边理了理自己看人下菜的逻辑。
照照>卫太太。
卫太太>王博士。
所以照照>王博士。
她还无师自通地开始威胁:“等着吧,敢这么跟我说话,我让祖母收拾你,哼!”
卫太太:“……”
王博士:“……”
卫太太听得心绪微动,维持着蹲下身的姿势,柔声问她:“您怎么不现在就让人收拾他呢?”
王博士:“……”
照照就觉得她笨笨的:“现在怎么能收拾他?他们肯定不会听我的呀!”
卫太太真是有点疑惑了:“您为什么觉得他们不会听您的话呢?”
照照又开始看不起人了:“你怎么这么笨?”
她说:“她们要是什么都听我的,我刚刚要去踩沙子,她们就不会拦住我了呀!”
卫太太实在吃了一惊!
皇嗣如今才三岁,她怎么能把利害关系看得这么明白?
她恍惚间想起了宫内宫外的传言。
难道,这真是天赐之子吗?
……
天子才刚下朝,就听人来报,照照那四节课连一半儿都没上完,就跑去挖沙子了。
一点尊师重道之心都没有,倒是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威逼利诱。
天子:“……”
天子跟梁后发作:“看你把她惯成什么样子了!”
梁后:“……”
梁后遂道:“待会儿她回来了,狠打一顿,就老实了。”
天子又调转枪口说他:“不是你生的,真是不知道心疼,她才多大?打坏了怎么办!”
梁后:“……”
外头侍从小心翼翼地来禀,道是皇嗣回来了。
天子沉着脸,也叫梁后把脸板起来:“才刚开蒙呢,就想偷懒,这怎么行?她就是知道我们疼她,会护着她,才敢这么干。”
叫他凶一点:“狠狠训她几句,叫她长点记性,之后就老实了!”
坦白说,梁后并不觉得这有多可行。
只是……
算了,谁叫她是皇帝呢。
听她的。
结果照照人还没有进门,声音就先快活地传进来了。
“娘,爹爹!”
她连跑带跳,一路回来,小脸红扑扑的。
手里边还拎着两只灌满了白沙的小袜子,兴冲冲地给他们看:“你们没有见过这么白、这么细的沙子吧?”
照照神气极了:“看,我给你们带回来了!”
天子:“……”
梁后:“……”
这个小坏蛋,怎么这么讨人爱!
这叫他们还怎么训她呀!</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