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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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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p>第88章第88章公孙照道:“我有个法子……

花岩与羊孝升眼瞧着那几位娘子选定了想要的衣衫,而后笑眯眯地叫后边的人:“小胜,快来,你不是要给我们买衣服吗?”

朱胜丧丧地走上前去,丧丧地给她们付了账。

那几位娘子的笑声像银铃一样轻快:“小胜,你真好,欢迎你随时来找我们玩儿!”

说完,你瞧瞧我,我推推你,像几朵香云似的,嬉笑着飘走了。

徒留朱厌独自留在原地,满身怨气,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花岩跟羊孝升对视一眼,有点担心地走上前去:“小胜……”

朱胜恹恹地道:“不行,我要改名。”

她说:“小胜小胜,这个名字太不吉利了,以后我要叫大胜……”

花岩:“……”

羊孝升:“……”

跟花岩比起来,羊孝升的社会经验更广,两相对照,再比对朱胜的话,她心有猜测:“大胜,你不会是在赌钱吧?而且还赌输了?”

朱胜眼睛里“噗”一下,喷出来两朵小水花。

羊孝升:“……”

羊孝升劝她:“十赌九输,这不是什么好事。”

朱胜摇了摇头。

羊孝升说:“真的。”

朱胜垂头丧气地说:“胜率没那么高。”

羊孝升:“……”

羊孝升跟花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朱胜丧丧地问她们:“你们怎么不劝我别赌了啊?”

花岩道:“我看你也不是赌了一天两天了,我们俩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劝得住?”

羊孝升默契地接了下去:“也就是小心点别被你骗了,捎带着不借钱给你就是了。”

朱胜:“……”

……

许绰跟王文书是一起到的,她们俩一个是公孙照的近侍大总管,另一个在帮公孙照操持婚典的事儿,常打交道,跟其余几个比起来,更熟悉一些。

上楼的时候,又遇上了刚赶过来的云宽。

三人结伴上去,问了伙计一声,便知道那三人早就已经到了。

今天的局,是许绰攒的。

从前王文书刚来的时候,不好叫她贸然插入进来。

许绰心里明白,一个新人想要融入到已经初步熟悉起来的四人小团体,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情。

但这会儿多了一个朱胜,有两个新融入进来的新人,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大家都有心跟对方处好关系,那场面就会很和谐。

云宽自己有过类似的过往,所以很能理解王文书和朱胜,谈话的时候总带着她们。

王文书很领她的情,朱胜也不是不知好歹的。

八月时节,傍晚不冷不热,几人选了个临窗的位置落座。

过了会儿,酒菜上来,气氛愈发热络,旁边却在这时候忽然间闹腾起来了。

隔着两桌,主座上坐的是个体态肥胖的中年人,同坐的还有四五个人。

而座次之外,是个体态瘦削的中年人,朝主座拱拱手,殷勤地赔笑:“秦掌柜,咱们两家的买卖结束,也快两个月了,您的尾款还没有结呢……”

主座是秦掌柜的嘴巴还在咀嚼,一边嚼,一边心不在焉地道:“快了,快了,我回去就叫账房算账。”

那人在旁边干笑:“前两回,秦掌柜也是这么说的……”

同坐的人就变了脸色,重重地将筷子放下:“你这厮是什么意思?秦掌柜家大业大,难道还会亏欠你这几个钱?”

那人赶忙说:“小人没有这个意思,就是,就是……”

同坐的人语气不善地逼问:“就是什么?!”

那人见对方色厉,就不敢再说什么了,干笑了两声,低声道:“那,那小人再回去等等,秦掌柜慢用,慢用。”

他低眉顺眼地欠个身,陪着笑,满怀愁绪地就要离开。

花岩看不下去,叫他:“这位太太!”

那人起初还不知道花岩是在叫他,仍旧在往前走。

还是酒楼的侍从眼明手快,拉住他,给他示意了一下。

那人茫然回头,打眼一瞧,目光一亮,紧接着又是一暗。

生意人眼睛锐利,这桌客人虽然没穿官袍,但有两个穿的是官靴——许绰跟王文书都是才从宫里出来,懒得换鞋了。

他心知她们把自己叫住,必然是听见了方才的那场龃龉,可她们肯不肯帮忙,能不能帮忙,事情闹大了,又是否会叫他惹火上身,他是一点底都没有。

小人物是经不起折腾的。

几经迟疑,他还是陪着笑上前,躬身道:“娘子有何吩咐?”

花岩问他:“你这是怎么回事,那秦掌柜欠了你的款子,拖延着不肯给你?”

那人脸上微有踯躅,那边秦掌柜同桌的人已经注意到了这点变故,同身边人说了几句,惹得满桌人都看了过来。

他如芒在背,愈发忐忑起来。

花岩叫他:“你倒是说呀。”

许绰看得暗暗摇头。

花岩诚然心善,也正直耿介,但她的手腕还太稚嫩了。

有些时候,纯粹的恩办不成事情,要恩威并施才行。

她面色冷肃,叫那人:“你怕秦掌柜,难道独不怕我?你以为我收拾不了你?!”

那人脸色顿变,慌忙道:“小人不敢……”

后边传来一声冷哼,秦掌柜的声音由远及近:“尊驾好大的威风啊!”

那人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许绰坐在椅子上纹丝未动,打眼瞟了秦掌柜一眼,问他:“可见过我吗?”

秦掌柜见她临事也不变色,如此发问,显然是有所倚仗,心下不由得怀了几分警惕。

当下细细地在她脸上一瞧,终于还是摇了摇头:“没见过。”

许绰心里边就有分寸了。

宫内宫外,有头有脸的人她都见过,不认识公孙舍人大总管的,能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那就退下,”许绰道:“等我唤你,再来说话也不迟。”

再转向那瑟瑟的瘦削中年人:“你说,怎么回事?”

秦掌柜见她如此镇定自若,不由得怔在当场,一时之间脸色变幻,竟然真的没敢再说什么。

同行的反应快点,赶紧塞了钱给逸仙居的管事,问那一桌的客人是什么来历?

那中年人则忐忑不安地讲了事情原委。

其实很简单,他原是天都人氏,只是并非城内户籍,而是城外村子里的人。

因在自家村子里略有些威望,遂带了二十余个青壮,进城来做活。

活干完了,钱却一直发不下来。

倒也不是没找过秦掌柜,后者却只是推脱再推脱,快三个月了,一直都没结果。

许绰问他:“你没去京兆府递过状纸?”

那人更为难了:“小人有个同乡,就在京兆府做吏,倒是去问过,他叫我别告,一旦告了,就是彻底跟秦掌柜翻了脸,这钱更拿不回来。”

“又说他在基层做吏,知道欠债的事情难办,京兆府积压的相关案例海了去了,光是处理杀人抢劫盗窃之类的就捉襟见肘,这类案件更是处理不及,也缺乏人手执行……”

许绰心下了然,问他:“秦掌柜欠了你多少钱,可有欠条?”

“尾款一共是三十七两。”

那人说了,又摇头道:“没有欠条,我们这一行识字的都少,都是嘴上说定就开工的。”

他说:“这位娘子,我说的都是实情,秦掌柜是什么人物,平白无故的,我哪敢来攀诬他?”

许绰还真是有点好奇:“秦掌柜是什么人?”

那人脸上流露出畏惧的神色来:“秦掌柜的来头可大了,他是工部秦尚书府上二总管亲大伯的儿子!”

许绰:“……”

许绰有点想笑,再一回神,看他的畏惧诚挚,不似作伪,忽然间心有触动,为之生怜。

从一个平头百姓的视角来看,工部尚书跟皇帝没有任何区别了。

这还是在天都,天子脚下。

换到地方上,你跟最高执政官的心腹家人发生了钱款纠葛,你敢去跟他打官司,还是敢跟他翻脸?

就连要账,都要小心翼翼、低三下四地要。

哀民生之多艰。

那边秦掌柜显然已经知道了这桌客人的来历,神色惶惶,忙不叠要来请安:“许典书,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许绰叫他:“闭嘴。你算哪个牌面上的人物,跟我论自家人?”

而后道:“把钱还给他,再加二十两,算你拖欠这么久的利息。”

秦掌柜连个屁都没敢放,麻利地把钱给了。

因缺了称重的戥(deng)子,最后作为零头的几两,甚至于都多给了。

许绰问他:“你不会过后再去找他的麻烦吧?”

秦掌柜赶忙摇头:“典书说笑了,小人不敢,不敢。”

许绰摆了摆手,他便会意地行个礼,颠颠地欠个身,退下了。

那瘦削中年人感激不尽:“许,许典书,您的恩情,我……”

许绰也不想听他的感激,同样摆摆手,叫他:“去把钱分了吧。”

那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一顿饭吃得众人五味杂陈,最后站起身来,许绰告诉伙计:“记秦掌柜账上。”

伙计顺势看了秦掌柜一样。

秦掌柜马上会意,拍着胸脯应了:“是,是。”

许绰更觉讽刺了。

朱胜就在这时候悄悄探头过来了,问她:“我能去找他弄点钱花吗?”

许绰:“……”

许绰生给气笑了:“不能!”

又告诫她:“你不听话,我就告诉舍人去。”

朱胜悻悻地道:“不行就不行呗……”

第二日上了值,许绰又把昨晚这事儿说给公孙照听:“以我的身份,去跟秦尚书说这事儿,太不妥当。”

说来就是几十两银子的事儿,巴巴地跑到秦尚书面前去讲,未免太不得宜。

可要是不说……

她想起那瘦削中年人低眉顺眼赔笑的样子,心里边又觉得不是滋味。

秦掌柜蠢吗?

他当然不蠢!

要是真的蠢,就该在逸仙居跟许绰大闹一场,吵个天翻地覆了。

可他不仅没有,还巴巴地替她结了账,甘之如饴。

这说明他不是蠢,只是坏!

以许绰的身份,他的坏是不会对她产生影响的,但是许绰这样的人,全天下才有多少?

所以思虑再三,她还是来跟公孙照说了。

公孙照明白她的心思,递了个眼神过去,许绰便会意地把门给拉开了。

公孙照叫了声:“孝升?你来一下。”

羊孝升很快就过来了。

公孙照叫她:“你私下见了皇甫员外郎,跟她说说这事儿。”

羊孝升闻弦音而知雅意:“嗳,我知道了。”

公孙照知道她精明,也不多说什么,叫她跟许绰出去,同时说:“把小花叫进来。”

等花岩进了门,又问她:“知道为什么叫你进来吗?”

花岩有点赧然:“我知道,我跟阿绰不一样,还当不起事来……”

同样的事情,她其实也能做成,但许绰只需要三分力,她起码需要六分力。

“你的心太仁慈了,”公孙照说:“古人讲慈不掌兵,这话其实是有些道理的,金刚尚且要有怒目之态,何况是人?”

花岩郑重其事地应了。

公孙照站起身来,活动一下肩颈,叫她跟自己一起出门:“走。”

花岩赶紧跟上:“舍人,咱们这是去哪儿呀?”

公孙照道:“京兆府。”

……

昨天回府之后,公孙照把云宽拟就出来的那份国子学入职指南看完了,没挑出什么毛病来,今日下朝之后,便递到了天子面前去。

依照天子的本意,之后是希望她往大理寺去的,只是公孙照自己进言,更希望去京兆府。

“大理寺的案子更专更精,相对地也更少,说出来不怕您笑话,就我现在这两下子,还差得远呢!”

先前羊孝升跟随大理寺的柳丞一起查方主簿案,最后尘埃落定,公孙照也看了卷宗,方方面面,都不是她能做到的。

相较之下,她更希望去京兆府历练一下。

且她也觉得,天都城诸多衙门里,再没有比京兆府更能接触底层的地方了。

天子也应允了。

再回到国子学,听许绰说了昨晚的事情,她心里边就更觉得应该去京兆府了。

京兆尹雷思群,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瞧着倒是精神奕奕,言谈行事,雷厉风行。

公孙照心下微觉感触——因为她知道,这位雷京兆娶的夫婿,是尚书省姜廷隐的堂弟。

从前无知无觉,只看见郑神福何等煊赫,现下回头再看,才知道姜廷隐才是静水流深。

她自己是宰相,娶夫定国公府,女儿娶的是韦家郎,还有当朝京兆这样强有力的姻亲!

公孙照同雷京兆说起自己之后要往京兆府来的事情,后者自然是举双手欢迎。

而与此同时,花岩也受令寻了京兆府的吏员来说话。

她对于昨晚的听闻半信半疑,那瘦削中年人同乡说的是真的吗?

还是畏惧秦掌柜的威势,不愿惹火上身,所以推脱搪塞自己的同乡?

花岩问得很有技巧,语气同情,似乎感同身受:“我听说,你们京兆府基层的吏员都很忙啊……”

那吏员的嘴马上就从樱桃小口张成了虎鲨血盆大口的形状:“苦啊!”

他说:“花文书,我敢说整个天都,那么多衙门,除了御史台的基层吏员之外,就数我们京兆府的基层吏员最苦了!”

“那些个巡街的还可能会有点油水,我们这种纯文书和搞执行的,那是又苦又累啊!”

“天不亮就出来,天黑得不见五指才能回去,节假日加班是常态,家里顾不上,身体也熬垮了……”

花岩听他这么说,还只是觉得很惨,结果这吏员很快就用具体的数字让她明白到底有多惨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人均五百个案子啊!!!”

花岩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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