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75章第75章她要去玉华行宫——找天……
公孙照虽跟许绰说了,不必再管杜子敦的事儿,可实际上,这事儿还是衍生出了一点后续。
只是不是许绰跟她说的,而是花岩说的。
花岩也不是自己打听来的,而是从王文书那儿听说的。
毕竟后者先前在太常寺当值,同那边的人混得很熟,现下在帮公孙照忙里忙外,操持婚事,也免不了要跑太常寺。
“那位朱厌娘子的身世纯属编造,假借婚事为由,卷走了杜子敦几乎全部的积蓄,约莫两万两银子,而后消失无踪了。”
花岩转述了王文书的话:“听说,杜子敦去找朱少国公了,希望定国公府给他一个交待……”
公孙照:“……”
许绰:“……”
云宽:“……”
关定国公府什么事儿?
说得着吗。
云宽不由得哼道:“杜子敦想好事儿呢,觉得朱少国公是体面人,说不定会愿意帮他挽回一点损失。”
羊孝升道:“我看,朱少国公八成会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疯了吧,敢去敲诈定国公府!
事实上,定国公府果然也没理会他。
杜子敦虽然去京兆府报了案,那边儿也十分具体地登记了相关讯息,又是排查走访,但具体且有用的线索,却没有找到多少。
花岩私下悄悄地说:“我看,这笔钱是很难再追回来了……”
而真要细说这事儿给天都城带来了什么影响,大概就是朱雀街上张贴了由御史台和京兆府联名发出的告示。
敬告男性大龄未婚官员,慎防诈骗!
下边又简单地讲述了某杜姓男子的经历。
羊孝升都有点同情杜子敦了:“这还不如不报官呢……”
不报官,就只是破财,现在好了,里子没了,面子也没了。
几个人啧啧了会儿,便各自忙碌去了。
相较于先前在太常寺的时候,这会儿再到了国子学,云宽几个的状态,明显要松弛多了。
公孙照明白——因为她们已经熟络了适应新环境的流程,所以可以以最快的速度上手。
她没有插手下属们的工作,放手任由她们施为,自己则打发人跑了趟户部,去找顾侍郎要了国子学这边的账目。
没有找公孙大哥——亲兄妹,还是需要避嫌的。
账目到手,公孙照也没急着参与国子学内部的事情,一条条挨着开始钻研。
国子学的主官是梅祭酒,从三品。
梅祭酒底下,便是唐、费两位司业,从四品。
唐司业年轻的时候,是有名的美男诗人。
早早中举得志,现下虽然上了年纪,但也能从面容上窥出年轻时候的魅力。
唐郎半老,风韵犹存。
费司业却是内廷出身。
她最早是以良家女的身份进入宫廷,在韦太后身边做侍书宫人。
后来得韦太后青眼,授了官位,在刑部待了七年,被外放到了地方上。
此后离京数十年,这才回到天都,到国子学来做了从四品司业。
公孙照与费司业无甚交际,但是卫学士与她相熟,提前为她们引荐了。
公孙照也不客气,马上就用公孙家几个孩子入学的事情,登了费家的门。
有的时候,让对方帮自己一个力所能及的小忙,可以很迅速地拉进双方关系。
国子学跟太常寺不一样。
具体来说的话,那就是后者远比前者要新。
公孙照先前往太常寺去的时候,举目四望,办公建筑是新的,桌椅陈设是新的,内内外外的设施也多半是新的。
太常寺前两年才刚大修过一次,到处都很齐整。
但当视角切换到国子学,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办公建筑一整个旧旧的,有些陈年的灰,有些地方的墙壁甚至于都脱皮了。
花岩是南方人,对于过分茂密的植物先天就存有警惕。
到这儿之后打量一眼,先问领路的吏员:“不会有蛇吧?”
“很偶尔的情况下,也会有。”
吏员说:“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在住宿区那边儿,有位太太半夜睡着了,忽然间听见身边有喘息声。”
“起初以为是房里进了贼,后来找人专门搜索,才知道是进了蛇,就在衣柜里头……”
羊孝升听得毛骨悚然:“这还不如闹鬼呢!”
云宽听得“啧”了一声,斜觑着她说:“真要是闹鬼,你又不乐意了。”
羊孝升:“……”
其余几人全都笑了。
可要说是环境脏脏的,倒也不至于。
办公建筑外边有成片的爬山虎,屋檐下边还养了鸽子,从远处慢慢地走近,有种水墨画般的恬淡宁静。
国子学里有没有新的建筑?
有的,有的。
学生们居住的宿舍,就是跟太常寺同时间翻修的。
费司业亲自领着公孙照过去瞧的,脸上颇以此为傲:“最开始的时候,这边儿墙角里都长青苔了,这一整片地方,就只有东边角落里有个便所,烧水房离得也远……”
她说:“后来户部的款子批了下来,是梅祭酒做主,先把学生们的宿舍区给修了,每间房都给安排上一间便所,捎带着重又打了几口井,把烧水房也安排上了。”
公孙照听了,霎时间肃然起敬:“梅祭酒有公心,令人钦佩!”
她这话说的真心实意。
别管梅祭酒做这事儿是出于公心,还是沽名钓誉,只要真的做了实事,那就值得称赞!
旁的衙门公孙照不清楚,但国子学作为国立书院,本质上跟扬州书院是一样的。
她没见过国子学的猪跑,难道还没见过扬州书院的猪跑?
作为扬州境内首屈一指的书院,衙门每年都会拨款下去的,书院里这个月添块没用的摆件石头,下个月添几只没用的鹿或鹤。
就是偏门通往宿舍区那条小路的铺路石板都翘起来了,下雨天一脚踩下去,保准把裤腿儿溅湿,但是好长时间都没有修。
院长又不走那条路!
后来韩太太往扬州书院去就任,几经波折,才算是把那条路给修好了。
现下再见梅祭酒如此行事,不免暗生钦佩。
先前公孙照到太常寺去的时候,那边衙门待她就已经很客气了。
现下到了国子学,待遇更是直线飞升。
她心里明白,她的地位跟从前不一样了。
不仅仅是因为她从从五品的女史升任成正五品含章殿舍人,也是因为她成了未来的高阳郡王妃。
最最要紧的是,她与高阳郡王,即便作为皇嗣、皇孙两代人之中,唯一一对有资格入住宫城的天子后嗣。
所有人都对这其中蕴含的意味心知肚明。
这次再到了国子学,便是梅祭酒亲自来接待她,之后更是点了费司业全程陪同。
底下其余人如何恭敬奉承,便更不必说了。
云宽等人私下也说:“国子学这边的官员待我们,客气得不能再客气了。”
更有许多有心“上进”的低级官员,眼见到王文书的经历之后,巴巴地近前来孝敬。
谁不想有个大好前程?
公孙照心里明白,这只是一个开始,伴随着她在那条路上越走越远,逢迎上来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这不只是她的考验,也是针对她身边所有人的考验。
不可滋生骄矜之气,要学会守心。
别因为手里攥着把米,就看全天下的人都是鸡。
云宽等人自去做从前在太常寺时做惯了的差使,她则请费司业知会梅祭酒:“我想着国子学乃是天下各州郡学府之首,从前无缘,这回真的到了,倒是很想去听一听课呢。”
梅祭酒欣然应允:“公孙舍人请便。”
国子学的三个头头聚在一起说起这事儿来,唐司业有点不安:“这?”
他说:“要是公孙舍人预先告知,先讲了要去听哪节课也就算了,可她什么都没说,授课的太太也好,听课的学生也罢,全无准备,万一出点什么事儿……”
“唐司业,你这么想就错了。”
费司业听罢,不禁摇头道:“国子学作为天下书院之首,竟然连叫人旁听一节课的自信都没有,还需要事先进行演练?耻莫大于此也!”
唐司业听得有些脸红。
当下躬身一礼:“受教了。”
梅祭酒瞧了费司业一眼,脸上有些赞许:“平时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咱们都是做老师的,领头惺惺作态,还想着教出什么好学生来?”
她神色平静,一锤定音:“不必做多余的事情,好好歹歹,都是自家先种的因。要是能叫公孙舍人抓出纰漏来,让后来者引以为鉴,也未尝不是好事。”
费司业与唐司业听得肃然了神色,齐齐起身,应了声:“是,谨遵祭酒之令。”
公孙照说是要去听课,可实际上也没有马上就去。
再到了国子学,先绕着里边的各类设施转了一圈儿。
图书馆,讲堂,花园,官员与授课太太的值舍,叫学生们演练骑射的校场,钟鼓楼,仓库,学生们自行交易书籍及一干日用物的槐市,乃至于一日三餐的食堂……
公孙照在国子学的食堂里吃了一顿,味道还不错。
最主要的是面向所有学生免费——在这方面,国子学有专用的补贴。
而除此之外,公孙照也有些别的收获。
在扬州的时候,她就知道官学除去官宦人家的子弟之外,也会招收一些出身贫寒、天资出众之人,但是到了国子学,除了前两类之外,还有来自藩属国的学生。
再一想,倒也合情合理。
毕竟这些小国,按例都要派遣未来的继承人上京。
而除此之外,藩属国内的有志之士,也会派遣子嗣往皇朝来求学。
该看的都看过了,公孙照终于进入了课堂。
她过去的时候,没有穿官服。
但即便如此,在固定教室、固定学生授课的模式之下,也足以叫授课的太太和听课的学生,在第一时间意识到来者是谁。
教室里有短暂的骚动,还有坐在前排的学生悄悄地回头去看。
公孙照处之泰然。
授课的那位太太也不为所动,坐在上边,神态自若地叫学生们:“肃静,把书翻到第三十六页,第五篇。”
学生们的心神被呼唤回去,这堂课开始了。
公孙照坐在后边,一心二用,听课的同时,也在仔细着这课堂里透露出的方方面面的讯息。
授课太太的教学风格,学生们的跟随能力,女男比例,乃至于大致的年岁分布……
这应该算是个高级班。
因为她瞧着,多半人都超过了十八岁。
公孙照心里边有了几分忖度,招来侍从,低声吩咐几句。
如是等到这堂课结束,侍从近前去跟授课太太说话。
后者脸上讶色一闪即逝,很快便反应过来,敲了敲讲桌,向底下学生们道:“有件事情,好叫尔等知晓。公孙舍人奉圣命巡视国子学,今次有所示下。”
她环视周遭,叫学生们取一张纸出来:“尔等身在国子学,若曾察觉到有什么不合法度,亦或者不合规矩的地方,都可以写在纸上。”
“当然,若是觉得无甚可说,也可以空着不写。”
“纸上可以署名,也可以不署,悉听尊便。”
话音落地,教室里短暂地嘈杂了几个瞬间。
以至于授课太太不得不用书脊敲了敲桌案,叫他们:“肃静!”
又道:“给你们半刻钟的时间,半刻钟之后,从后往前收,汇总到我这里来!”
底下终于安静起来,又不免有人回头,悄悄打量公孙照的脸色。
当然也没有从她脸上看出任何痕迹来。
虽说她的年纪几乎比教室里所有人都要小,但只看人生经历,他们所有人都加在一起,都未必有她一个人的复杂。
能看得出来就怪了。
而这次的尝试,也是公孙照的心血来潮。
国子学,天下第一官学。
她到了这里,从主官、副官三人,到建筑行规、衙门账目,都没有挑出什么毛病来。
是真的合乎规矩、无所挑剔,还是因她初来乍到,没有发觉平静水面之下的漩涡?
她是初来乍到,总不至于这里的学生也是初来乍到吧?
而会不会写出国子学内部的不妥之事,写完又是否会署名,本身也是该学子能力和性情的一种展现了。
这个班一共有二十四名学生,等到二十四张条子送到手里,公孙照客气地朝那位授课太太点个头,便回自己的值舍去了。
她没有急着去看那二十四张条子,反而先去看云宽几个的活儿干得怎么样了。
云宽跟她回话:“现下国朝治下的授课太太,还是太少了。”
她不是从单纯国子学的角度来说这事儿的,而是从整个天下的角度来说的——毕竟她能在国子学这儿看到天下各州郡官学的记档。
“有资格到官学来教书的,除了极少数的名士,剩下的多半都有功名要求,这也就导致了各处官学中坚力量的频频流散……”
云宽说:“毕竟您也知道,真正有心仕途的人,是很难在教学岗位上坐得住的。对他们来说,这个职位多半只是一时的将就,不是长久之计。”
羊孝升也说:“国子学这边儿还好一些,毕竟是天子脚下,看不出太大的分别,其余几都也还过得去,但到了地方上,尤其是偏远地方,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花岩因为自身出身的缘故,对这一点格外敏感:“老实说,在我们那儿,县学还不如我娘开的书院呢。”
只是她也明白:“倒是不能怪县令施政不善,主要是没有钱,本来就穷,拨给县学的钱就更少了,授课太太也是要吃饭的啊!”
公孙照静静听了,忽的生出来一个念头。
她叫云宽:“你去查一查近十年下场参考人数之中,中榜和落选的比例,再把落选之人当中谋官与继续参考的比例核查出来。”
云宽应了声:“是。”
公孙照又问了几句别的,这才叫她们散了。
这边结束,她再出去,国子学的方主簿就来了。
公孙照心下颇觉玩味。
没白叫学生们写那二十四张条子——真钓到鱼了。
方主簿满面堆笑,十分殷勤:“早先知道舍人到我们国子学来代天巡视,小人就在心里边盼望着了,左等右等,终于等到您闲暇下来,就忙不叠来给您请安了!”
方主簿不是来送礼的,他是来请公孙照帮忙的。
帮什么忙呢?
“小人先前在家里边收拾旧物,找到了几卷古画,只是小人眼拙,哪知道是真是假?”
方主簿十分无奈,也十分钦慕:“小人知道舍人出身大家,见惯了好东西,这会儿见您有空,就厚着脸皮来求您帮帮忙,替小人掌掌眼,看哪副是真的,哪幅画又是假的?”
公孙照从善如流:“方主簿,你算是找对人了,我对书画,还真是有些研究!”
方主簿又惊又喜:“舍人抬爱,小人这回啊,可算是拜对庙了!”
古画他当然没有带在身上。
国子学里人来人往,哪能公开带这种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