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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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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公孙照无意与吴舍人相争。

就跟中书省那边一样,虽然谁都知道,崔行友实际上做不了中书省的主,但明面上,诸事还是以他为首。

毕竟韦俊含还很年轻。

含章殿里,公孙照就更无谓去冒这个头了。

又不是只有舍人,舍人上边,也还有四位学士呢!

更不必说天都城里那么多衙门,她现下也就在太常寺里待过,之后挨着轮上一圈儿,再回到含章殿,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何必去争呢。

从五品女史跟正五品舍人之间,看似只差了一级,实际上却是一道天堑。

越过去之后,许多事情再做起来,便要轻松自如得多了。

公孙照去给天子请安,捎带着跟她老人家说起来:“我从前在扬州的时候,书院里有位韩太太,治学理事,极有风范,我想着请她上京来做事……”

天子不置可否,只问她:“做什么事?”

公孙照就把自己私下写的条陈呈上去了:“您知道,我是在扬州读的书,后来到了天都,又有意下场参考,必然是要瞧一瞧神都和天都这两处的相关课程的。”

“我妹妹提提,从前也在扬州读书,前不久上京来往弘文馆去就读,我也看过她的课程设置和习读书目。”

“两相对比,有些旧制,也到了该革新的时候。”

再瞧着天子没有作声,便继续道:“我并不是头脑一热冒出来这个想法,前前后后也考虑过许多。”

“本朝国制,道下辖州,州下辖县,层层有序。”

“又因为地域和通讯的麻烦,地方上往往都有着极大的自治权,身在中枢,一时之间,很容易鞭长莫及。”

“但是治学不一样,这是由礼部和国子监垂直下辖的领域,即便身在天都,也能够很迅速地在短时间内将命令通传天下,施行下去。”

公孙照声色诚恳:“您先前有句话说得很是,不谋一时者,不足谋一世,放眼天下,再没有比为皇朝储才更要紧的事情了。”

天子仍旧是不置可否:“你打算怎么办?”

公孙照很坦然地承认:“在这件事情上,我是外行,专业的事情,就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办。”

“我想请韩太太上京,为我参谋,再叫花岩去给她打下手,叫她们两个深入去调研过了,心里有谱,再作计较。”

她知道,天子是知道花岩的存在的。

“韩太太治学严谨,德才兼备,将扬州书院管理得井井有条。花岩年轻,机敏善思,既有从小长大的书院环境熏陶,也有着这段时间以来的教学经历打底,两人正好相辅相成。”

又说:“这事儿现下就只是有一点意思,不能贸然出手,最好还是也从礼部和国子监选几位可靠之人同谋,才算妥当。”

天子静静听完,说了一句:“有点意思了。”

她没有具体地评说这件事情,而是说公孙照:“做事就是要多思多想,不要等着我吩咐下去再手忙脚乱地去做,要学会为我分忧——你这一点做得很好。”

公孙照毕恭毕敬地道:“我只怕辜负了您的信重。”

天子点了点头,叫她:“给那位韩太太写信,请她上京,叫礼部给她一个正六品的虚职挂着,路上也便宜些。”

公孙照应声而去。

回到自己的值舍里,她有条不紊地开始准备这事儿。

信,是得亲自写的。

在扬州的时候,韩太太对她多有关照。

也是因为这位师长的严厉与关护,至少在书院里,公孙这个姓氏,没有给公孙照带来过什么麻烦。

她心里是很感激韩太太的。

哪怕不是为了用人,这封信也得她自己写。

还得找个人跑一趟礼部,毕竟天子说了,叫给韩太太一个六品的虚职。

许绰不行。

作为公孙女史的近侍秘书,四处跑一跑也就算了。

现下公孙女史成了公孙舍人,再叫许绰去跑腿儿,就有失身份了。

公孙照知会了窦学士一声,给许绰拔擢了一级,升为正八品典书。

又写了张条子给太常寺的阮少卿——把王录事给要过来了。

她其实有考虑过皮孝和,但是转念一想,还是给否了。

皮孝和太年轻了,她也聪明,但是一直以来,她生活的环境太平和,太顺遂了。

她的父亲是从四品的殿中省少监,是天子近侍,又与陈尚功、公孙照交好。

内廷里又没几个傻子,谁会与她为难?

没吃过苦,就很难长大。

而接下来的时间,公孙照大概会高强度地跟各处衙门打交道。

她需要一个精明又油滑的人来为她走动。

相较之下,还是王录事更合适。

她看过王录事的档案,知道这个貌不惊人的女人,其实是搞经济的一把好手。

入仕之后,做了数年的市令,将手底下的一亩三分地管理得井井有条——不然怎么可能在没有任何背景的前提下被选进天都?

公孙照有意提携她。

条子出了玉华宫,进入皇城,被递到太常寺的时候,外边还在下雨。

其余人都在感慨细雨潇潇,美不胜收。

只有王录事叹了口气,忧心忡忡的,小声嘟囔了一句:“天不亮就在下,我那儿肯定又得漏雨了……”

花岩问她:“你没有事先放个盆儿接水吗?”

王录事叫她放心:“放了的,放了的。”

杜子敦又在描眉画眼,一边描,一边神色轻蔑地哼了一声:“有些人啊,就只配住漏雨的房子,又不是没手没脚,难道还不知道修?”

他嗤笑道:“自找的。”

周围人都不说话。

王录事微觉窘迫,倒是也不很放在心上,哈哈一笑,便过去了。

只有花岩面露愠色,瞪杜子敦一眼,替王录事分辩:“杜博士,你住过漏雨的房子吗?”

她是含章殿出身,又是公孙六娘的手下,杜子敦有些忌惮。

只是看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自己呛声,脸色便不十分好看:“没有,我又不是那种好吃懒做的人。”

花岩神色严肃:“你既然没住过,就不要妄下定论,对人家说长道短!”

她是真的住过漏雨的房子,更见过漏雨的房子:“房子漏雨,又不是忽然间一个雷打下来,破一个碗大的洞,你堵上就行了。”

“好好的一间房,你住上个七八年,就开始漏雨,哪里漏?找不到。”

“下雨的时候,不能揭开瓦找,等雨停了,想找都没法找。”

“晴天的时候接一盆水,往瓦上倒?”

“那就想得太简单了,瓦片盖得跟鱼鳞一样,漏雨的地方未必就是破损的地方。”

“更要命的是,有些地方,下半个时辰的雨不漏,因为一时半会儿的没被濡湿,时间更久才会漏……”

“想要解决,就只能一整个拆开大修。”

花岩很少说这么长的话,但是既然说了,她就说到底:“杜博士,王录事不只是我的同僚,也是你的同僚,你既不知她的难处,又何必出口伤人?平白叫人觉得你刻薄少教!”

王录事没想到这个年轻的,才认识没多久的文书居然会为她出头,实在是吃了一惊,回过神来,眼眶竟然有些发热。

她有多感动,杜子敦便有多窘迫不快:“……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又没有什么恶意,怎么惹得你长篇大论,说了这么多?”

花岩毫不客气地道:“恶语伤人六月寒,杜博士难道连这话都不知道?”

杜子敦毕竟年长,官位又比她高,见她得理不饶人,脸色便十分地不好看了:“花文书,这就是你对上官说话的态度?公孙女史是这么教你的?”

花岩才不怕他:“你管不着!”

又说:“你要是不服气,找我们公孙女史说去吧!”

她又不是太常寺的人!

杜子敦那张涂了粉的脸一阵阵地发青,倒真是没敢再说什么。

而花岩在说完之后,又有点懊悔,私底下跟王录事致歉:“我只图一时之快,得罪了姓杜的,我自己倒是没什么,就怕我们走了,他难为你……”

王录事看得很开:“放心吧,这没什么,他本来对我也不怎么样,再坏点也没什么。”

花岩:“……”

那边王录事又郑重其事地跟她称谢:“花文书是一番好意,我都明白的——今天下了值,我请花文书吃饭,还请一定不要推辞。”

花岩笑着领受了:“好,我也不跟你客气。”

两人还在这儿说话,冷不丁外头有人来叫,是羊孝升:“王录事?”

王录事赶紧应声:“在呢,马上就来!”

一路小跑着出去,见了羊孝升,听她说:“你们阮少卿找你。”

太常寺有阮、程两位少卿,这次天子巡幸玉华宫,照例得留下一个来值守。

上一回是程少卿,这回就轮到了阮少卿。

王录事当然知道这事儿,扫一眼值舍内其余人,见他们脸上神情颇有些古怪之处,又在杜子敦跟含章殿等人脸上逡巡不定,心下不由得一跳。

莫非,是杜子敦去找阮少卿告状了?

不至于呀,就是那么几句话的事儿……

王录事心下纳闷儿,脚下倒是不敢耽搁,匆忙去拜见阮少卿。

只听见对方在高处不无感慨地叹了口气:“你也真是时来运转了。”

王录事尤且不解。

阮少卿倒是也没有卖关子,当下便告诉她:“公孙舍人要了你过去,从今日起,你就不再是太常寺的录事,而是含章殿的文书了。”

她递了条子下去:“去把你手头的活计交付清楚,往玉华宫报到去吧。”

王录事敏锐地捕捉到了阮少卿话中的一处变动。

不是“公孙女史”,是“公孙舍人”!

公孙六娘又升官了?

转而又是一喜——没白当职场舔狗,真的舔到饼了!

欢喜归欢喜,还是没有忘记人情世故,先得感谢太常寺的栽培,其次感谢阮少卿的提携和看重。

阮少卿也知道这些话都是套话,但听她这么说,还是很受用的。

叫人赏了她六匹衣料,两双靴子:“新衣新靴,就该有新气象,到了公孙舍人那儿用心当差,自然有你的好处。”

王录事——现在该叫王文书了:舔男人可能一无所有,但舔上司,多少能舔到点东西!

从阮少卿这儿出去,再回到值舍里,其余人看她的目光就很羡慕了。

甚至可以说是忌恨。

王文书心下微觉古怪。

只是跳槽去含章殿,似乎不足以承载这么多的情绪。

她毕竟人情练达,与同僚们的交情也不坏,很快就打探到了她先前不知道的讯息,并且迅速意识到了那背后的意味。

拔擢她到身边去的公孙舍人,马上就要做高阳郡王妃。

她很有可能会成为国朝的皇后。

王文书决定,以后再不管自己死了的娘和姥姥叫劣祖劣宗了!

明明就是独具慧眼!

说不定,她真能有做王尚书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评论抽人送红包[橘糖]</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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