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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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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p>第57章第57章朕虽以武功定天下,终以……

陛下是为了你。

我也是为了你。

都是为了你。

公孙照将这话听到耳朵里,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

她少见地有些语滞。

华阳郡王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说了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继续道:“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他好像决定知无不言。

只是这时候,公孙照已经不太敢延续之前的话题了。

无论说什么,好像都很容易磁石一样,将她牵引至那个尴尬的境地。

最后她只是谈起了天气:“扬州的冬天也冷,只是跟天都这边的冷法不一样,夏天也是这样……”

华阳郡王顺着她的话头说了句:“你从扬州过来,大抵会觉得这边太干了吧。”

两人天南海北地说了些不犯忌讳的话,公孙照将面前那块西瓜吃完,便要起身告辞了。

华阳郡王站起身来:“你才来,这就要走吗?”

公孙照随口扯了个由头:“我还有些事情要办……”

对面那少年嘴唇动了动,几瞬之后,他垂下眼睑,轻轻说:“你,你不等哥哥回来了吗?”

就算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哥哥,也不愿意再坐坐吗?

公孙照从他这简短的一句话当中听出了含蓄又不无感伤的意味。

她因这一重意味而坚定了自己的心。

“不了,我宫里边真的还有事。”

公孙照彬彬有礼地向他颔首致意:“今日多谢郡王招待,我这就告辞了。”

华阳郡王没再挽留,默默地送了她出去。

出了高阳郡王府的门,走出去好远,公孙照才叹一口气。

为什么叹这口气?

她自己也说不明白。

……

为着得而复失的公孙家祖宅,清河公主既是急怒伤身,也是颜面大失,避讳着不肯出门。

天子知道之后,也没有什么表示。

她没有跟公孙照说清河公主的事情,公孙照同样也没有提。

聪明人与聪明人之间,往往都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倒是明姑姑回禀了一句:“南平殿下听说这事儿,倒是第一时间过去探病了。”

天子颇有些好笑地哼了一声:“她还挺姊妹情深。”

她也好,明姑姑也罢,乃至于公孙照,其实全都知道,南平公主就是专门去看笑话的。

这姐妹俩面和心不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天子短暂地笑了几声,似乎也有些感触,转头同公孙照道:“你跟南平,倒是相处得不坏。”

公孙照说了句实话:“南平殿下是个爽利人。”

“她啊,”天子说着,都叹了口气,有些怜惜:“看起来张扬,其实最老实不过了。”

想了想,又辣评了一句:“张牙舞爪地吃了很多亏。”

公孙照:“……”

再一想,还真是。

年轻的时候被清河公主算计,出嫁之后被疯猫和自己生的两个混世魔童磋磨,看起来嘴上不饶人,实则战绩接近于无……

公孙照明白天子没有说出口的话。

她对南平公主这个女儿,是心怀愧疚的。

所以这会儿公孙照便宽慰她说:“两位梁小娘子都是机灵的孩子,公主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天子含笑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没再说别的。

前朝的崔行友案,已经有了眉目。

大约的确是郑神福在诬告他们。

天子便叫公孙照去瞧瞧崔行友,语气十分无奈:“唉,朕哪里知道,郑神福是这等狼子野心之徒?”

又说:“只是事态未明,还得委屈崔相公再在刑部住一段时日了。”

公孙照毕恭毕敬地应了声:“是。”

因这桩诬告案的真相已经浮出了水面,先前围困住崔家的金吾卫,悉数都已经撤走了。

公孙照送了个好人情,去叫上崔夫人,让她跟自己一起往刑部去。

短短数日,崔夫人眼瞧着老了。

原先或许也有白发,只是都很细致地染黑了,现下打眼一瞧,新长出的白发像针尖儿一样竖在头皮上,鲜明刺眼。

再见到公孙照,她表现得很谦卑,竟然忘了自己的诰命身份高于她,下意识地行了个礼。

公孙照赶忙把她扶住:“世叔母,你这岂不是要折煞我?”

领着她去刑部见了崔行友。

或许真是夫妻同心,崔行友也像是苍老了十几岁的样子。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住了。

崔行友的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你怎么老成这样了?”

崔夫人哭着骂他:“老东西,你以为你瞧着很年轻么!”

夫妻相见,一时各有心酸,顾不得公孙照还在,抱头痛哭。

公孙照见状,便避了出去。

她也知道,这时候,崔夫人怕也有话想跟丈夫说。

是得叫她跟崔行友说说。

公孙照心想:他要是不知道这回是我有意教训他,我岂不是白白做了幕后黑手?

只是听着内里传来的哭声,又叫她心生感慨。

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也没有全然没有可取之处的人。

里头这夫妻俩,虚伪是真的,贪婪是真的,怯懦是真的,只是彼此扶持数十年,竟无异心,倒也难得。

他们之间的感情,或许也是真的吧。

等她再进去的时候,崔行友的眉宇之间,便多了一重名为敬畏的东西。

这是当年,公孙照的父亲公孙预都没能得到的。

但是公孙照却得到了。

人啊,往往就是这样,不见棺材不落泪。

……

有件事情,说来也是很妙。

起初,郑神福告发崔行友谋大逆,后者被关押到了刑部大牢。

再之后局势反转,郑神福被下狱,同样也是被关进了刑部大牢。

怎么不算是一啄一饮呢。

崔行友妇夫两个在内说话,公孙照在外头略微沉吟了会儿,忽的想起了郑神福。

她问刑部的人:“郑相公被拘在哪儿?”

刑部的人讲了——这也不是十分机密之事。

公孙照又道:“带我去看看他吧。”

这一回,刑部的狱卒却迟疑了。

公孙照看得一笑,知道他怕担责,也不为难他:“你去知会卢尚书一声便是了,就说我想去见一见郑相公,他要是不许,那也就罢了。”

那狱卒暗松口气,抱拳向她行了一礼,匆忙前去回禀。

很快,又带了卢尚书的话回来:“公孙女史,您请吧。”

崔行友住的是单间,郑神福当然也一样。

有卧房,有便所,甚至于还有桌椅。

周围倒是也有旁的房间,只是墙壁砌得极厚,这边儿重重敲一下,对面都未必能听见声响。

郑神福听见有人过来的声音,睁眼来瞧,见是公孙照,不由得脸色微变。

几瞬之后,他嗤笑一声,没说什么,重又将眼睛闭上了。

公孙照摆摆手,示意狱卒回避。

她也没有进去的意思,隔着栏杆,很平和地瞧着他。

如是静寂了半晌,才笑一笑,客气地叫了声:“郑相公,说起来,也有日子没见了。”

事情到了这等地步,哪里还有虚与委蛇的必要?

郑神福睁开眼,目光冷锐,开门见山地道:“公孙女史,你现在很得意吧?”

公孙照也不说些虚话,很坦然地点了点头:“老实说,是的。”

她还反问郑神福:“易地而处,难道郑相公会不得意吗?”

郑神福回想起了十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得意?

他彼时的心境,彼时的踌躇满志,岂是得意二字所能形容的!

只是彼时已非此时,攻守之势易也,还有什么说的必要?

只不过是增添笑柄罢了!

他只是有些不甘心。

也想不明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更不明白公孙六娘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郑神福能够察觉到天子对这个年轻女官过分的宠爱,甚至于,他觉察出了天子不经意间显露出的杀机。

可是她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千言万语汇聚到心头,他有无数个疑惑想要发问,只是被他自己强行地抑制住了。

有什么必要再去发问?

聊以增添敌人的胜利感吗?

思来想去,几番踯躅,到最后,万千心绪,只化成了一句话。

一声冷笑,一点嘲弄。

“公孙六娘,你以为,我死了,你就算是报了公孙家的仇了吗。”

公孙照很诧异:“啊?”

她没想到郑神福会这么说:“郑相公,我从来都没想过要报公孙家的仇啊。”

郑神福一下子就怔住了!

他不可置信:“你!”

错愕与惊讶同时浮现在郑神福的眼底,良久之后,终于酿就成一个嘲弄的笑:“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敢说的?你几次三番与我为难,难道不是为报昔年公孙家的旧仇?”

“是啊,”公孙照附和了他的说法:“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又很认真地同他道:“相公不妨好好想想,我是什么时候开始与您为难的?”

她说:“明明是您先在陛下面前,指责我与高阳郡王过从亲密,我才不得不进行反击的啊。”

郑神福为之语滞。

他脸色变幻不定,良久之后,才森森地道:“难道你敢说,当年公孙家的事情,你一点都不记恨我?”

公孙照回想一下,而后道:“说一点都不记恨,那是假的。”

只是与此同时,她也说:“可真的深究起来,当年的事情,也未必就是到郑相公为止吧。”

郑神福脸色微变,先前强行维持着的冷静假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有件事情,其实很奇怪。”

公孙照觑着他脸上的神色,轻笑道:“赵庶人与我阿耶,与曹尚书往来甚密也就罢了,他们一个是赵庶人的老师,一个是赵庶人的岳父。可涉案的其余朝中重臣,郑相公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知道,郑相公是刀笔吏出身,心思缜密,又有郭康成协助——那时候他是赵王府的属官,但即便如此,怕也很难将告发奏疏写得那么精细吧?”

郑神福嘴唇很轻微地动了一下,几瞬之后,脸上忽然间浮现出一个笑。

很讥诮,很嘲弄的一个笑。

公孙照见状,也不在意,负手在后,向前两步,到栏杆前:“郑相公背后,还有一个同谋,是不是?”

郑神福默然不语。

公孙照微微一笑,轻声道:“是江王,对不对?”

郑神福脸上讶色一闪即逝。

“这很好想啊,郑相公。”

公孙照轻叹口气,语气里竟然带着一点无奈:“赵庶人倒了,谁会得到最大的好处?”

她缓缓地吐出了那个答案:“江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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