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地而处,换成两个男的,譬如说尚书省的郑神福跟孙相公一起搭伙过日子……
总感觉臭臭的。
像是他们在旁边梳头,会突然间从头发里飞出来一只苍蝇的感觉。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公孙照忽然间体会到了吃瓜的快乐!
从前不该把陈尚功管那么严的!
毕竟八卦这事儿,总归有它的乐趣所在!
细究今天的座次,公孙照其实是抬咖了。
室内诸多宾客,她的官位是最低的,只是因为天子宠爱她,所以生生地把她给抬高了。
再一想,也对。
周王府是宗室。
宗室,就得以皇帝的意志为第一意志。
许绰出去转了一圈儿,没多久就回来了。
她悄悄地告诉公孙照:“您还记得崔家的崔五奶奶吗?”
公孙照当然记得——裴五娘子嘛!
因她与公孙三姐的龃龉,使得公孙照一度与她的祖母永平长公主站在了对立面。
不过,她的母亲裴大夫人是聪明人,生生地把局面给扳回来了。
公孙照以为是裴五娘子又闹什么幺蛾子了:“她干什么了?”
许绰低声告诉她:“她没跟崔家的人坐在一起,而是跟裴大夫人坐在一起。”
公孙照不轻不重地楞了一下:“什么?”
许绰吃瓜吃到底:“我私底下去问了三娘子身边的陶妈妈,这才知道,裴五娘子跟崔五郎翻了脸,要和离了!”
虽然这事儿不关公孙照的事儿,但她这会儿还真有点想吃这个瓜:“怎么回事?”
又想起先前裴五娘子跟公孙三姐闹起来,结果掀出了崔五郎的丑事。
崔五郎养了两个唱的嘛!
难道是因为这事儿?
……
公孙照猜对了。
还真是因为这事儿。
裴五娘是什么人?
受不了气的人。
先前跟公孙三姐闹起来的时候,她真不知道崔五郎在外边养了两个唱的。
等真的知道了,事情也晚了。
她心里边扎了根刺,进不去,也出不来。
崔夫人这个婆婆的确市侩,但她也不是没有她的好处。
崔家是不纳妾的。
崔行友不纳妾,她的儿子不纳妾,她的女儿出嫁,事先说好,女婿也不能纳妾!
即便这些年,崔夫人瞧着公孙三姐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但她也不会给儿子塞人,使这种小手段折磨儿媳妇。
崔五郎在外边养了两个唱的,崔夫人知道,就做主打了他十个板子,又花钱把那两个唱的打发走了。
事情到这里,似乎也就结束了。
但裴五娘子过不去那个坎儿。
她气苦,她恼恨,她心里憋屈!
凭什么啊!
她跟崔五郎吵架。
起初崔五郎总是低头,时间久了,也就恼了:“你没完了是不是,怎么老翻旧账?”
夫妻俩吵得更厉害了。
崔夫人劝,裴大夫人也劝,可裴五娘子就是过不了自己心里边那个坎儿。
她觉得崔五郎恶心!
直到昨天,她又跟崔五郎吵了一架。
妻夫俩摔盆子打碗,把房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吵完之后,才发现他们俩的独女,今年六岁的小七娘子就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他们。
两人都有些懊悔。
吵归吵,当着孩子的面,总归是不好的。
裴五娘子柔和了声音,叫女儿:“小七,你在这儿,怎么也不出声?”
小七娘子看看母亲,再看看父亲,眼眶里忽然间涌出眼泪来了。
她脸上带着稚气的决绝,恶狠狠地说:“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不成亲!一辈子不成亲,一定不跟你们一样!”
裴五娘子跟崔五郎都愣住了。
小七娘子痛苦地战栗着,不受控制地哭了:“阿娘,你走吧!”
她叫裴五娘子:“你这么难受,为什么不走呢?!”
裴五娘子脑子里轰的一声,两腿一软,一下子就坐倒在地上了。
小七娘子把话说完,也没再看阿娘阿耶,哭着跑出去了。
崔五郎也呆住了,脸上一片空白,几瞬之后回过神来,有些无力地叫人来:“跟着小七,看她上哪儿去了?”
他也觉得两腿发软,手扶着墙,慢慢地坐到了凳子上。
妻夫二人在这满地狼藉当中,无声地对视起来。
小七娘子去找小六娘子——也就是公孙三姐的女儿了。
崔夫人不太管底下儿媳妇们之间的龃龉,只要大面上过得去就行了,但是她不允许成年人之间的龃龉牵扯到小孩子身上。
崔行友也是这个态度。
因这缘故,也因为堂姐妹两个年纪相近,小六娘子跟小七娘子处得倒是还行。
公孙三姐听人说小七娘子哭着跑过来了,讶异之余,也没过去。
不是不重视,而是她也是从小孩子时候过来的,这会儿她过去,能顶什么用?
叫陶妈妈去瞧瞧,看姐妹两个住在一起,有没有什么缺的,给及时补上。
没多久,崔五郎的人就来了。
小七娘子不肯回去。
崔五郎知道了,倒也没有强求,只是央求公孙三姐代为看顾女儿。
公孙三姐也应了。
第二日,终于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捎带着也知道后续结果。
裴五娘子回娘家去了,就在这日上午,裴大夫人打发人,带走了她的嫁妆。
倘若是裴五娘子要求,那这事儿兴许还能有所转圜,可既然是裴大夫人出面,那就是真的无从回转了。
铁定要和离了。
崔夫人很注重自己那薛定谔的面子,在家骂崔五郎:“孽障,现在垂头丧气地给谁看?那两个粉头,难道还是我给你找的?!”
崔五郎脸色苍白,低头不语。
公孙三姐又能说什么呢?
这日在周王府上,再见到裴五娘子,她心下百感交集。
这种时候,裴五娘子大抵不想出门,但是又一定得出门。
裴大夫人跟周王世子妃的关系,就像是公孙三姐跟公孙照的关系一样。
她们是亲姐妹。
虽然裴五娘子实际上与世子妃年纪相仿,但却要称呼对方一声姨母。
这么硬的关系,周王府的事情,她怎么能缺席?
公孙三姐不喜欢裴五娘子。
她也没有任何理由要喜欢这个掐尖好强,过去挤兑过她无数次的前妯娌。
看裴五娘子形容萧瑟,微露凄楚之态,公孙三姐感觉好像是看见了一只被撕掉了翅膀的苍蝇。
似乎是有点可怜,但因为物种讨厌,也不会觉得十分可怜。
只是走出去一段距离之后,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因为她们都是女人。
……
公孙照知道裴五娘子跟崔五郎大概要和离的事情——一边是英国公府,另一边是宰相府上,一旦出了这种事情,就不可能没有任何动静。
只是这事儿暂且与她无甚关联,且她此时此刻,也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她阿娘跟小妹提提,终于抵达天都了。
阔别数月再见,已经是另一番光景。
冷氏夫人是在天都城里长大的,再度归来,心中感慨,岂是言语所能描述出来的!
提提相对就很平静。
公孙照很怜爱这个小妹妹,从小到大没享过公孙家的福,净吃公孙家这个姓氏的苦了。
提提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坐在马背上,有些新奇地四下里打量着:“原来这就是天都啊……”
冷氏夫人上京之前,还专门给女儿写信,问她:“是不是得正经地给提提起个名字?”
“提提”跟“小鱼儿”一样,都是小名儿。
好人提提,宛然左辟,出自《魏风·葛屦》。
是从容舒缓的意思。
阿耶还没来得及给她起大名,就过世了。
公孙照叫母亲稍安勿躁:“已经这么叫了十多年,不差最后这么几天了。”
公孙三姐、公孙四哥和公孙五哥都已经在公孙家等着了,莲芳母子几个也在。
公孙四哥虽然与他们几个决裂,但该守的规矩还是得照守的。
从来只听说跟姐妹兄弟闹翻了的,倒是很少有跟娘爹闹翻了的。
他很谨慎——做儿子不孝顺母亲,要是传出去,很容易叫天子想到赵庶人。
那就真完蛋了。
冷氏夫人跟前头的继子继女们也不怎么熟悉。
她嫁进公孙家的时候,公孙三姐都已经出嫁了。
公孙四哥虽然还没有娶妻,但也算是成年了,平日里同这个继母见的也很少。
至多就是见公孙五哥稍微多了那么一点。
只是等真的见到,冷氏夫人还是不受控制地哭了。
她拉着公孙五哥的手,流泪道:“怎么憔悴成这样?你阿耶见到,心里多难受啊!”
公孙五哥这些年经历了那么多,已经很少再掉眼泪了,这会儿听到这话,也不禁潸然泪下。
座中众人也都垂泪。
不是哭旁人,是哭自己。
连公孙四哥也不例外。
十三年的风雨,谁没受过委屈,没有点心酸压着呢!
一群后辈挨着来给冷氏夫人见礼。
公孙照又领着妹妹提提一一引荐,众人给这最小的妹妹备了见面礼,自然不必赘述。
如此等到酒宴结束,也是半夜时分了。
公孙照知道这晚结束得不会早,便提前知会了明月,今晚上不回去。
明日早点起,跟其余人一起进宫便是。
又去跟冷氏夫人叙话,催着提提去睡。
提提不肯:“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不能听的?”
公孙照便也就依她了。
冷家有长寿基因,身体也都挺结实,冷氏夫人长途跋涉,又与众人相聚,这会儿瞧着竟然还是精神奕奕。
她说起女儿离开扬州之后的事情:“照你说的,我闭门谢客,提提也没再往书院里去,这么过了一段时间,天都的消息就传回来了……”
冷氏夫人说着,脸上不自觉地浮现了笑容出来:“说天子很看重你,点你做了正六品女史,还给我一个郡夫人的诰命。”
“没过多久,就听说又给你擢升了一级,连那个,那个什么大案都是你操办的……”
公孙照忍俊不禁:“常案。”
“是了是了,常案!”
冷氏夫人想起来了,又哼了一声,十分快意地道:“你是不知道,扬州那些人嘴脸变得那个快啊,从前见到我,就跟不认识似的,那之后我再出门,全都乌压压地往上围!”
郡夫人是正三品,在天都或许还有所顾忌,但是在扬州地界上,已经可以横着走了。
冷氏夫人说到这里,脸上微微地显露出一点迟疑来,忽的扭头去看小女儿,叫她:“提提,你去睡吧,听话,娘有些话想单独跟你姐姐说。”
提提很无奈地看了阿娘一眼,呼一口气,悻悻地站起来了。
走到门外,大概还是气不过,就回头说了:“我知道你要跟姐姐说什么,顾姐夫的事情嘛!”
冷氏夫人脸上挂不住了:“你这丫头——”
再转头跟公孙照抱怨:“管不了她了,心眼儿恁多!”
公孙照坐在旁边抿着嘴笑。
只是提提没有说错。
冷氏夫人果然与她说起顾纵的事情来了:“他啊,也真是有心人,每个月都会过去走一趟,只说是问候长辈。”
“我知道他是想问你的事情,只是他不说,我怎么敢提?”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他问了我也不能说啊!”
最后又道:“他最后一次过去,就知道我跟提提要走了,缄默了好一会儿,还是问我,你有没有写信回来,信里有没有提过他?”
冷氏夫人觉得很不是滋味:“唉,我当时,心里边也很难受。”
公孙照默默地听着,问她:“您怎么说的?”
冷氏夫人叹了口气:“我能怎么说?实话实说——你问没问过他,你自己还不知道?”
公孙照默然不语。
到最后,也只是说:“过去的事情,还说它做什么呢。”
顾纵大概会很怨恨她吧。
怨恨她的无情。
怨恨她一去不回。
怨恨她抛下他,迫不及待地到天都来奔赴大好前程。
公孙照无声地叹了口气,觑一眼时辰,站起身来:“我得去睡了,您也预备着睡吧,明天不是还得去拜见外祖母吗。”
又说:“除了外祖母那儿,您暂且哪儿也别去,叫潘姐陪着您,等我再从宫里出来,就张罗着宴客。”
冷氏夫人也应了。
母女俩就此分别,各自回房安歇。
公孙照人躺在榻上,只是不知怎么,翻来覆去的,都睡不着。
她略有些恍惚地心想:大概是因为睡惯了宫里边那张床的。
只是她也知道,这其实是自欺欺人。
她不是因为这个,才彻夜难眠的。
窗外传来两声轻响,咚,咚。
有人轻轻地敲了敲她的窗户。
公孙照吃了一惊!
略微犹豫之后,她披衣起身,便见原本应该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竟然被推开了一线。
那窗缝里似乎夹了一点什么。
她走上前去,伸手将那扇窗推开,忽然间怔住了。
竟然是一束荷花。
有盛开的,有半开的,也有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那花瓣是重叠的,粉色的,开得像是牡丹——
作者有话说:小曹送的~
之前分开的时候他还在生气。
之后生病的时候,每天都在问给他看病的太医,冷太医有没有跟你打听过我?
有一天太医说有,他就知道照对他还是在意的。
就这么主动地把自己给哄好了[熊猫头]
以及评论抽人送红包[橘糖]</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