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锋直起身,无奈瞥她一眼,把一大两小三个汤勺全塞她手里。
李曦雯抱着汤勺咯咯发笑。
其实她不是特别爱笑的性格,尤其是最近几年,淡笑只是用来传递礼貌客气的工具。没想到和凌锋和好之后,笑容简直在她脸上挂成半永久,感觉就是憋不住——一点都憋不住,再没有比在爱人面前笑成花笑成小狗笑成傻瓜更开心的事了。
两个人手牵着手回到餐桌边,李曦雯开开心心把自己的椅子从对面拖到凌锋旁边,皱眉打量一眼距离,不太满意,摆到椅子贴椅子的程度才作罢,蹦上去,脑袋靠在他肩上,捧着热气腾腾的汤碗美美地嘬了一口,鲜掉了眉毛,也被烫得龇牙咧嘴。
吃饱喝足带来的惬意没能在心上停留太久,李曦雯捧着空碗兀自叹了半天气,没得到回应,扭头一看,正在埋头清扫战场的凌锋耳朵上干干净净的——
只有这种时刻,会让她漫上一阵心酸。
李曦雯拽拽他的胳膊,等他转过头来对视上才比划着口型问他:“我是不是好没用啊?都下定决心不管我爸了,听说出事了还是会一直担心。”
凌锋给出的解决方式简单粗暴:“那就今天别开机,眼不见心不烦。”
李曦雯难以评价:“那明天呢?”
凌锋毫不犹豫:“明天也关机。”
李曦雯简直无语:“天天电话找不到人,我被公司开除了怎么办?”
“开除就开除,你学历高,人又聪明,还怕找不到更好的工作?”
凌锋盲目到让李曦雯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花了点功夫才回到现实,大喊好哇:“你果然是想带坏我!”
说归说,其实多少还是有点挫败的,自从她复工以来,人事部门都找她谈过三回话了,各种明里暗里试探她的耳朵恢复没有,虽然李曦雯也不知道她目前的这份工作到底跟听力强弱有什么密不可分的关系。
吃完饭,凌锋照旧包揽洗碗擦桌扫地等一系列收尾工作,李曦雯只用奉献一个敷衍的亲吻就可以得到一个全自动家务机器人,怎么想都不亏。
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来,临躺下又纵起身来指挥凌锋:“你把手机给我捞出来啊!”
凌锋正闪身进厨房,也不知道他听到没有。
没有手机玩,李曦雯百无聊赖之下久违打开了电视机,实在太过陌生,研究操作就研究了五分钟,折腾半天放了一堆广告,好不容易调出一档旅游节目。
清溪溪谷的旺季又到了。
几年过去,景区改变了很多,更有序了,也多了很多高级规范的设施,不变的是大自然的美丽。
李曦雯抱着抱枕渐渐看得出了神,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心境变了吧,回到这座她从小生活到大的大都市之后,她却感觉到日渐疲惫而厌倦。
她一直记得那个在溪谷度过的夏天t,也许是人生中最后一段快乐回忆赋予的美好滤镜,她记得大雨带来白茫茫的潮意,记得夏风拂过漫山翠叶的沙沙声,记得高亢充满生命力的蝉鸣声,记得泛着博粼粼波光的金色流水,以及无所事事悠闲晃过的午后——
那个美好、天真、纯粹的夏天。
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直到凌锋端着洗好的阳光玫瑰走过来,奇怪问一句“入定了?”她才缓缓回过神来。
凌锋从来不是讲究的人,懒得用果盘,拎着个沥水篮就过来了,直接往她怀里一塞,“吃吧。”
李曦雯顾不上抱怨他粗糙,愣愣地抬起头看他,喃喃叫了声“凌锋。”
看到电视上熟悉的景色,凌锋好像已经知道她接下来想要说什么。
有一个念头其实已经模模糊糊在李曦雯脑海里浮现盘旋很久。
她的脸上久违带着点天真的认真,小心地问他:“你说,经营旅店会不会很难啊?”
凌锋神情有些意外,却没有半点反对,笑道:“想知道?”
“嗯!”李曦雯重重点头,心里酸酸涨涨的——快乐的那一种。
凌锋伸手将她搂入怀中,带着笑意的眸光幽深,“不试试怎么知道?”
也许是命中注定,有什么回忆始终在牵挂着他们,他们终究要回到那个像梦一样的地方去。
纵使身处深宵,纵使落在地上交缠的影子被墙角的阴影笼罩住一半,李曦雯依旧仰着脸朝凌锋笑得明亮,像是熬过漫漫长夜后,终会在天边亮起的曙光。</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