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解决的相亲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因为那一句毫不犹豫的“我是她哥”,李曦雯好一段时间没给凌锋好脸色,等他一回来就大肆冷嘲热讽道:“你看,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大度得很?结果人家一听就吓跑了,根本看不上我。除了你,还有谁真的肯管我?”
凌锋看着茶几上冷掉的茶水杯沉默。
说完,李曦雯再也没搭理过他,两个人明明同住一个屋檐下,还话不投机半句多,气氛降至冰点。
就连去了医院,护士问:“哪个是李曦雯的家属?有些注意事项,让家属来听一下。”
“我没有家属。”李曦雯板着脸应声,“要注意什么,我自己知道就可以。”
凌锋大步走过来:“我是她家属,有什么跟我说。”
护士交代完休息和忌口之类的注意事项后离开,李曦雯在冰冷的不锈钢座椅上面托着腮枯坐了半天,闷闷地怼他:“你凭什么说你是我家属?那算是在对我告白你知不知道。”
没想过得到什么回应,却听见凌锋沉闷的叹气声从头顶上方传来:“如果你想是,那么就是。”
李曦雯自动把这句话翻译成不情不愿,重重哼了一声,白眼只翻了一半。
“只有在你愿意是的情况下,那句话才会是告白。”
凌锋又说。
李曦雯这时才品出些不对劲的意味来,一时有些不敢置信,小心翼翼觑着他抛出试探:“你这话也说得太委婉了,我听不懂。”
凌锋面色凝重得不像是在开玩笑:“听不懂算了。”
到了这个地步依然得不到一句肯定答复的李曦雯失望到无以复加,腰塌往硬得硌人的椅面上塌下去,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离,再多说一句话的精力都没有了。
“李曦雯。”
凌锋却是郑重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说实话,我真觉得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从来没指望过什么,如果不是这次的意外,我打死都想不到这话有一天居然会从我嘴里说出来。”
李曦雯渐渐把聋拉的脑袋抬起,眼底熄灭的光一并羸弱地摇晃起来。
“旅店那边我不知道大毛跟你说了多少,我跟几个朋友合伙盘的,他们对搞旅店没什么兴趣,说是入股,其实就是借钱给我。每年年前我分利润,把他们手里的股权买回来,相当于还钱。旅店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所以五年八年怕是都指望不了有什么收入。”
“修车行的情况你应该比较清楚。这些年用钱的地方多,就攒下了这一点。”
说着,一个手机银行的界面在李曦雯眼前亮起,有十万出头一点点的存款。
客观来说当然不能算很多,但李曦雯知道凌锋能攒下这么多钱到底有不容易,他什么都没有,只能靠他自己。
她捧着手机的手指在止不住颤抖,无措又期待地望着他。
凌锋不知怎么的没太敢看她那双慢慢亮起光芒的眼睛,错开视线,有些别扭地凉声说道:“至于我的其他条件……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如果你确实想好了,不嫌弃我,待会儿从医院出去就去把证领了。不管你耳朵还能不能好,我都管你一辈子。”
李曦雯一定是彻底大脑宕机了,才会懵懵地憋了好几分钟,憋气憋得满脸通红,问出一个显而易见到离谱的问题:“……什么证?”
果然凌锋都懒得回答她,只把自己要说的话说完:“也不是一定要想好,什么时候你要后悔了,随时说,我随时放你走。”
“我不走!”生怕他下一句话又深度自卑发作反悔,李曦雯跳起来就抓着他胳膊把他往楼梯口拽,又激动又紧张又惊诧,脚下跌跌撞撞整个人语无伦次,“不是,我是说,走,走走走,现在就去!”
凌锋在这世上早就没有亲人,再大的事自己决定。
李曦雯倒是还有个名义上的家,只是有和没有也没太大差别。
在去民政局的路上,她给姚丽盈发了条信息:“我和凌锋要结婚了。”算是对家里尽过告知义务,发完直接关掉了手机。
对面到底会炸成什么样都无所谓了,明天的烦恼就等到明天再去烦,说不定明天会有更大的麻烦冒出来,把今天天大的纠结都变得无足轻重。
除了李曦雯懊恼了半天照相前没有化妆以外,整个登记结婚的过程出奇的顺利,红色本本拿在手里踏出大门,带着夏日特有气味的热浪扑面而来,李曦雯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天朗气清是什么滋味。
站在马路牙子上对站了好久,身份转变得太突然,两个人面面相觑,彼此都显得有些茫然。
李曦雯望着蓝天白云嗤嗤发笑,捂着嘴笑得弯了眼睛,半天才收敛神色抬起手肘怼了怼一直在看她的凌锋:“那个……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一下。”
“你这表情——”凌锋嘶了声,“我怎么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其实也还行……吧……”李曦雯尴尬地挠了挠额角,“反正不管好不好,你总得听的是不是。”
凌锋说行,后退半步,胳膊抱在胸前,“你说。”
李曦雯也顾不上怪他戒备姿态,嘴边绽放出一个十分真挚坦诚的笑容:“其实我左耳已经完全好了,前几天就能听得很清楚了。”
凌锋:“……”
见他一副吃瘪表情,李曦雯笑得更灿烂了几分:“刚才跟医生沟通的时候你去取药了没听见,不是故意没告诉你。”
凌锋面上一阵一阵冷飕飕的风,稍稍咬牙:“那你还说什么没人管你,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李曦雯十分镇定地哦了一声,“那时候确实是故意激你的。”
凌锋闲闲地眯着眼睛:“合着我上当了是吧?”
李曦雯迅速将结婚证往怀里一藏,非常警惕地瞪着他:“买定离手!不退不换!”
凌锋压着凉凉的目光看她,凉着凉着自己先忍不住开始笑,压着她的后脑勺往怀里一按,笑意顺着胸腔颤动将两个人连在一起。
红色的小本本在胸口发烫,李曦雯觉得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幸福的时刻了,手指慢慢顺着手臂寻觅下去,终于名正言顺可以和他十指紧扣,指腹触碰到他手背上弯弯曲曲的疤痕,痊愈后的痛苦被掩埋在皮肤底下,有点隐约的粗糙,像是摸到了人生残忍的脉络。
善恶终有报也许只是普通人美好的临终幻想,此刻紧紧牵着手的李曦雯和凌锋都不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毕竟人生的开始就是一场悲剧的开场,除了顺着命运走似乎也没有别的路,各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心气早已在悲伤的基调中消磨殆尽,但幸好未来还能携t手一起走下去,不幸中的万幸。</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