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电话让李曦雯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像是隔着一层水膜重走了一遍凌锋当时经历的痛苦。
也许是出于健全人的傲慢,她一直以为会唇语是很理所当然的事,直到她尝试好几次隔着一段距离观察完全不认识的路人在说什么内容,才发现读唇到底有多困难。
眼泪鼻涕真的很没形象,仿佛回到刚分手的那段时间,但这次李曦雯心里很踏实,她可以允许凌锋推开她的举动,她要一遍遍向他证明,就是非他不可。
*
她花了整整一个礼拜,才将跌宕的情绪收拾得七七八八,能重新挂上明亮笑靥去找凌锋。到修车行的时候正遇上凌锋在跟客人沟通。
门口停了辆银色的电车,凌锋扯掉脏兮兮已经看不出原色的劳保手套,跟旁边胖胖的大哥说:“电池得换了。”
大哥听得满脸愁容:“换一个电池要多少钱?”
“你这一款……”凌锋粗略扫了一眼,“返厂二十万左右。”
大哥当场脸就白了,赶紧摆手说:“不返厂!不返厂!你这儿不能换吗?”
凌锋无可无不可的态度:“在市场上淘一个二手的?”
大哥连连点头:“可以可以。”
凌锋耸下肩:“至少也要十来万。”
大哥脸皱成苦瓜:“不能再便宜了?都是老顾客了,锋哥,给我算便宜点。”
“再便宜的,你敢用,我都不敢给你装。”换电池是大事,凌锋没在这种事上给自己盲目拉生意,挺实诚的,“建议你还是返厂,没差几万块,东西差挺多的,不值当。”
“我买这辆车的分期都还没还完,哪里换得起啊!”大哥搓着手来回踱了几圈,“这样吧,其他能修的你先给我修上,电池的事我再想想。”
凌锋还劝了几句,劝不动,只能把后果给他一一讲清楚,算是尽到义务。
见他在忙,李曦雯没打扰他,去娇姐店里找K聊了会儿天,直到看见开电车的大哥从门口离开才赶紧抓着包跳出去。
原本是打算突然拍他的肩膀吓他一跳的,可是亦步亦趋跑到他身后他都没有察觉到,李曦雯鼻子不知道为什么酸酸的,放弃了吓唬他的念头,故意很欢乐地蹦到他面前:“阿尤说你需要定期去医院做康复!想也知道你很久没去了,以后我来监督你。”
笑得眼睛像月牙儿似的弯起来,然而周围跟兔子似的红肿一圈,显然在来之前又狠狠哭过。
凌锋一时没跟上她的思路,先看见她手里拎着两个塞得满满的透明文件袋,透出来的几张都是他住t院时病历之类的资料。
他表情未变,眼底有光在缓慢泛动,没说话。李曦雯有点着急:“东西是我请阿尤寄给我的,你要骂就骂我吧!不要怪阿尤!”
“我能怎么怪你?”凌锋目光含着笑,照旧先调侃,“你现在这脾气,不先骂我就不错了。”
毫无疑问招来李曦雯的一顿拳打脚踢。
李曦雯一样一样安排细致:“我在网上问诊先跟医生沟通过了,把你的情况大致都描述过,号我也已经挂好了。”
凌锋目光扫过她手里随着动作不断乱晃的资料袋,每一行晃过的字都带来陈旧的头痛,无意识两手轮换抓过手套,“店里——”
李曦雯立刻抢答道:“我跟大毛小东都说过了,他们说今天不忙。”
凌锋顿了下,说:“铁叔那边——”
李曦雯继续抢答:“我发消息问过娇姐了,娇姐说没问题。”
凌锋不得不笑出声:“都准备好了是吧,在这儿等着我呢?”
“快走快走!”李曦雯见他眉头骤松,笑眯眯推了他一把,“这个医生的号很难挂的,我早上设了三个闹钟起来抢的,好不容易才抢到,要是过号了我就!我就——”
凌锋拧开水龙头洗手,扭头瞥她一眼:“你就怎么?杀了我?”
李曦雯“我就”了半天,目光锁定目标:“我就把你冰箱搬走!”
手上的污渍不太好洗,他用肥皂搓了好几遍,顺带跟她逗嘴:“能耐了是吧,就你那点力气,来你现在就搬一个给我看看。”
话说得是有点子狂妄,人倒是跟着李曦雯上了车。
大毛和小东杵在门口看好久了,看得感慨:“还得是李小姐啊!”
受娇姐所托,大毛和小东经常催凌锋去医院。
凌锋每回就简单粗暴两个字:“不去!”
理由是:“反正死不了。”
别人还想再劝:“可是医生说——”
凌锋一句话就能把人彻底堵回来:“实在要死也不是不行,都是命。”
谁来劝都没用,结果呢,那么大个子,老老实实跟在比他矮不少的李曦雯后面,还得挨训。
小东暗暗竖起大拇指,发自肺腑重复大毛的话:“还得是李小姐。”
就两个字:拿捏。</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