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身作则了吗就说我。”拉开易拉罐时砰的一声，她被溅出的啤酒沫吓到哈哈大笑，半轻半重瞪他一眼，“你还抽烟呢。”
凌锋在充满酒意的灯下光晕里站了良久，低声反问：“我和你能一样？”
李曦雯嘴上不屑地嘁了声，眼里含着星星点点的笑，“都是两条胳膊一张嘴，有什么不一样。”
白天大哭过好几场的眼睛还是红红的，染上几分醉意的笑容灿烂，半倚在路灯上开开心心地望着他。
“别站着呀，坐，就当成是自己家。”李曦雯一副鸠占鹊巢还心安理得的样子，拍了拍身旁的花坛。
凌锋低头看了眼纤细手指压出的阴影，没顺着她的意，长腿一勾拽了把凳子坐在她对面。
易拉罐空中轻碰，安静对饮换得片刻心照不宣的安心。
凌锋看着脚边拉长的影子，挺不经意开口问道：“后来谈过几个男朋友？”
李曦雯瞬间挂上狐疑表情。
凌锋一抬起头就见她挤眉弄眼一脸怪样，笑了下：“就问问，没别的意思。”
这回李曦雯也不玩之前的套路了，老老实实回答：“没有，一个都没有。”
凌锋沉默地注视着她，没接话。
“你呢？”李曦雯啤酒举到唇边，冰冰凉凉的轻嘶一声，高高挑起眉毛威胁道，“要是超过三个，我马上就把手里这罐啤酒泼你脸上。”
凌锋嗯了声，“让你失望了，我也没。”
李曦雯意外瞪圆了双眼：“你又骗我？”
真实的吃惊模样不似作伪，看得凌锋又笑：“我费那闲工夫骗你干嘛。”
其实李曦雯也不是不信，就是……很难描述，心情很复杂。她当然不希望在她之后他又有其他女人，可是当真的得知没有人陪伴他照顾他的这一刻，她又为他感到难过。
才对坐没几刻，凌锋又开始哪壶不开提哪壶开始语重心长告诫她：“以后找对象得把人看清楚点，别一上头就又不管不顾了，到底是一辈子的大事，跟你说过的，男人没几个好东西，别忘了。”
情绪是往下压住的，这种老朋友叙旧的模式让李曦雯有点心慌。
她有点急了，故意激他：“你少装大度了，上回送我去相亲，你脸都绿了，你是没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气得头发都全竖起来了——”
凌锋笑得抖起腿调侃她：“你不如去画漫画吧，画面感这么强。”
李曦雯有一下没一下踢着他的凳子腿，“我说的都是事实好不好！”
今晚的气氛很好，两个人都有意无意在努力托着它不让它下沉，然而很多现实是无法回避的。
“看你跟别人好，我确实不舒服，但是没办法。”
凌锋微微眯起眼，路灯在眼前变成虚焦的光晕，嗓音低且沉：
“以前天天做梦在想，你这么好，又是高材生，性格可爱，人还长得漂亮，我这种人怎么才能配得上你啊？身上肯定不能背债，我舅舅的事也得有个说法，现在这俩大麻烦是没了，但好歹还得上个正经大学吧，毕业找份穿西装人五人六的工作，在写字楼里举着个手机说英文，攒钱给你买房买车……”
“就连这些我都做不到，更何况现在……”
说着话下意识搓了把耳垂，反应过来，笑得发涩，捏扁啤酒罐仰脖猛灌一口。
逆光的眼底似乎藏着什么剧烈的波澜，李曦雯看不清也不妨碍惊心，她太了解凌锋了，所以才会感到震撼，他那个人，一句话半句真半句假的，把他的嘴用撬锁工具撬开都听不到几句真心，能说出这些话，已经把最掏心窝的部分朝她袒露出来。
她心脏发紧，两只眼睛怔怔盯着他。
“哎，我问你。”凌锋低头缄默很久，才缓缓问她，似乎是什么极其难以启齿的话，“能不能听出我说话有点怪？”
李曦雯愣了下，喝了酒反应没那么灵敏，一下没能将他问出的问题和现实联系起来。
她懵懵地，歪着头仔细回忆辨认了很久，诚实摇摇头：“没有啊，我不觉得。”
凌锋扯起嘴角乐了下：“那我还挺争气。不过不急，迟早能让你听出来。”
他在李曦雯惊惶不解的注视里缓慢说道：“没诓你，语言功能会退化，早晚的事。到时候我听也听不见，一张嘴就只会啊啊啊的，别骗我说你不嫌我，我自己都嫌我自己。”
上半身微躬前倾，手肘随意搭在腿上，掀起眼皮看着她，自嘲地笑：“真的，李曦雯，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李曦雯咬住了下唇。
尽管她肯定不会放弃，但她一时间也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反驳他，只说她不会介意之类的话，轻飘飘的，太单薄了。
一顿饭吃到将近午夜，临散场李曦雯自己叫了辆网约车，凌锋不放心非要跟上去。
两个人并排坐在后座，并不是什么可以贴贴的关系，李曦雯才不管，放心大胆就黏了上去，脑袋搁在他肩上，凌锋一推她她就哎哟哎哟说头晕。
演技拙劣，凌锋都懒得揭穿她，顿了顿，看着窗外说：“过几天我再去找一趟你爸，你的事你自己上点心。”
李曦雯一下就头不晕了，憋着气嘟囔：“我不稀罕他的钱。”
怕凌锋没“听见”她的抱怨，她还特别重复了一遍口型给他看。
“不是稀不稀罕的问题，该是你的，他就得一分不少给你。”凌锋说得平静，说完自己也没忍住戾气——
“真他妈的王八蛋。”
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个寂静的夜里，还是被李曦雯轻而易举听到。
今天一天她的情绪都处于大起大落的波动状态，笑出声的同时莫名鼻子一酸，悲伤地望着他感叹：“除了你，谁还会为我操这些心呢。”
凌锋有几秒钟看着她没说话，移开视线才挺不羁地笑了：“你早点嫁人，有人为你操心，我就不用管了。”
说话间车辆已经到达公寓楼下，李曦雯拉开车门下车，关门动作中途卡住，突然回头大声质问他道：“那要是我老公不站在我这边，早早投靠了我爸，也不管我，到时候我怎么办？”
抓住凌锋片刻怔愣的瞬间，她气势汹汹抬起毛茸茸的拖鞋狠狠踹了他小腿一脚，叉着腰用放狠话的语气重重撂下一句：“我话就说到这里，你自己给我好好想清楚吧！”
砰一声砸上了车门。</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