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将信将疑瞄着凌锋:“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凌锋笑说不会,勾肩搭背把李振海往墙根带,受限于身高体型的差距,像夹着个保温壶,画面尤其可笑。
交谈声压得很低,李曦雯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看着凌锋似笑非笑的神情,直觉没什么好事。
反正回来时李振海面色青白,上车前停在车边重重看了她和凌锋一眼,连太阳xue都在跳。
李曦雯莫名其妙看回去,李振海朝她招招手叫她过去:“你来,我跟你说两句。”
“我觉得你们没什么好说的。”凌锋一步拦在他面前,拉开车门微笑“请”他,“上车吧。”
李振海做生意有习惯的施压方式,比较迂回文明,但碰上凌锋这种直接蛮力动手的,完全使不上劲。不情不愿被凌锋直接“送”上车,碍于面子不好发作,顶着淤青的眼睛对李曦雯扔下一句:“有空回家吃饭。”
李曦雯没说好不好,看在谅解函的份上哦了一声算是回应。
私底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她还是满脸狐疑拽着凌锋袖口逼问:“你刚跟我爸说什么了?”
凌锋把布料从她手指缝隙里“拯救t”出来,“让他做决定前多考虑考虑。”
“就这样?”李曦雯脸上的狐疑逐渐扩大。
凌锋好笑耸肩:“不然还能怎么?警察看着呢。”
当然不会告诉她,他刚才对李振海说得很客气:“关于李曦雯的事,我劝你最好回去再‘考虑考虑’,不然我真不能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你知道的,我这人没什么文化,耳朵废了这辈子也差不多了,反正烂命一条,不怕冲动。”
李振海咬牙切齿低声警告:“你敢?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凌峰面带微笑:“你看我敢不敢。”
“真的?”听完凌峰轻描淡写的描述,李曦雯眯着眼睛左看右看,“真的什么都没说?我怎么不信你呢?”
“拉倒,爱信不信。”凌锋嗤了声,上下扫一眼她转开话题,“你怎么来的?”
李曦雯早就忘记自己穿的是突兀睡衣的事实,低头一看胸口一大只卡皮巴拉,脑袋轰的一声,声音窘迫从嗓子眼里憋出来:“……打车。”
凌锋指了下停车场方向,示意她走,“我车停在那边。”
“我来开!我来开!”
李曦雯连蹦带跳想抢在他前面,跑了几步突然一个急刹车,绕回他面前面对面停住,口型比划得字正腔圆一字一顿说:“我说——我——来——开——”
“我知道。”凌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表演,把车钥匙放她手里,“我是耳朵不好,不是瞎了。”
去停车场途中要下三五级台阶,李曦雯又着急起来,远远就开始喊:“你别动!我扶你走!”
凌锋斜眼瞥着被她紧抓的胳膊,看得出她真的很紧张,美甲都快戳进他肉里。
嘴角抽了抽:“我没瘸,腿还是原装的没换过。”
李曦雯猛猛点头表示知道,但还是执意要扶,上车后她更是夸张,就连矿泉水都要拧开瓶盖才递给他。
“可以自己喝吗?要不要吸管?”她忧心忡忡看着他,一副恨不得上手亲自喂到他嘴边的架势。
凌锋看一眼被塞进手里的水,冲她挤出一个内容复杂的假笑:“你比我妈还像我妈。”
“如果我真是你妈妈就好了。”李曦雯四处找地方调整座椅距离,“我会替阿姨好好照顾你的。”
低低埋下头的她错过了凌锋眼底一闪而过的温柔动容。
这是李曦雯第一次开凌锋的车,很老式的车型,很多操作都很具有年代感,她上上下下研究了半天。
凌锋也没有要教她的意图,抱着胳膊脸看她忙前忙后,散漫挂着笑,像是在欣赏什么很好笑的电视剧。
前前后后搞了半天才调到舒适的位置,李曦雯忽然想起来问:“对了,你舅舅怎么样了?最近有去看过他吗?”
“死了。”凌锋调整了下坐姿,车窗大开,胳膊随意搭窗沿上,“去年挂的。”
“噢……”李曦雯懊恼地咬了下舌尖,怨自己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想着想着情绪又不对劲了,一想到凌锋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个亲人也走了,心疼又上升了一个层次,心尖抽搐着揪痛。
那种柔软至极的注视让凌锋有点招架不住,故意皱着眉训她:“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红绿灯还是有交警?”
李曦雯在心里凶狠暗骂他八百遍,要不是看他可怜,高低得给他一脚把他踹下车去。
“心梗,走得很快,没见着最后一面,不过估计老头也没想见我。”凌锋挺不耐烦啧了声,“我也懒得见他,见了又招骂,也不想想是谁养着他。”
李曦雯心乱如麻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在一旁沉默地听着。
“老头还活着的时候,情况时好时坏的,疯起来天天嚷着要锤死我,好的时候让我给他买一块依山傍水风水好的墓地,七八十万一个,搞笑呢么这不是。我就给他在殡仪馆里租了个上墙的格子,老头现在肯定在下面骂我呢你信不信。”
他是当成一个笑话讲出来的,语气和节奏也都很好笑,可是李曦雯怎么都笑不出来,甚至还有听着听着想掉眼泪的趋势。
其实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哭,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抽泣到连车都没办法开下去,只能先打双闪停在路边,把脸埋进纸巾里,等这一阵汹涌的情绪渡过。
凌锋放倒车座,双手舒舒服服枕在脑后,半阖着眼笑话她:“哭,使劲哭,要不我带你去海边?让你直接哭出个第几大洋来。”
李曦雯当即破涕为笑:“你连世界有几大洋都不知道就别丢人现眼了好吗!”</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