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没人说话,车里闷得像个罐头,李曦雯在车上不太玩手机,怕晕车,挨了一个小时终于开口打破沉默,小声叫凌锋的名字。
驾驶座上的凌锋目不斜视,不知道是不是开车太过专注,还是懒得理她,没作声。
一条细白胳膊朝驾驶座伸过去,停顿片刻,用力拍他的肩,好响的一声。
凌锋斜过去一眼,意思在目光中无声传达:“说吧,这回又想干什么?”
李曦雯收回拍痛的手掌轻柔,“好无聊啊,放歌来听吧。”
凌锋注意力短暂落于微微发红的柔软掌心中,迅速移开,“随你。”
李曦雯戳了几下中控台上的按键,“我还没在你的车上操作过,怎么搞啊,是先连我的手机蓝牙吗?”
“你给她弄一下。”凌锋偏头叫后座上的小东。
其实也说得过去,他专心开车不方便分神……然而李曦雯还是莫名从他反应中读出一种奇怪的陌生感觉。她迟疑了一秒,问凌锋:“你不会也没操作过吧?”
“嗯。”
李曦雯狐疑眯眼:“开车都不听歌吗?你现在做人这么无聊的吗?”
凌锋捏起她手中手机往后座方向一甩,稳稳落进小东捧起的手心里。
“不要干扰驾驶。”
要不是他这句话还算是有几分道理,李曦雯肯定是要骂他的。她戴上墨镜,很勉强扭开脑袋,将音乐音量调高,以示不满。
再往前走一段下了高速,国道上对面方向有一辆三五成新的白色宝马,在三条车道中不断变道加塞,S型来来回回,也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犯困了。
眼见着马上就要错车而过,对面宝马车突然一个急转,车头撞飞护栏,朝着正在快车道上高速行驶的李曦雯所在的车辆笔直冲过来。
凌锋瞳孔骤缩,反应极快,急转方向盘堪堪避过。
其他车就没有这么幸运了,错杂的急刹车声尖锐划破耳膜,巨大的碰撞声接二连三炸起。
肇事车一连撞上三辆车后总算借力停了下来,车头冒着灰烟横堵在道路当中,后面的车辆像错了位的俄罗斯方块,横七竖八将道路全部堵死。
大毛气不过,跳下车就指着宝马车高喊:“你会不会开车?!你这么开车早晚出人命你知不知道?!”
宝马车降下车窗,伴随动次打次的灵魂震撼乐,响起的是嚣张的几句国骂:“你他妈算老几啊?!撞死活该,不就是人命吗,我赔得起。”
给大毛气得直哆嗦,哆哆嗦嗦摇人,叫上小东一起开战。
两帮人站在路边叉腰隔空骂战,对方嘴实在是太脏,一前一后两辆车上大毛加小东两个人加起来都险些落于下风。
李曦雯背贴着座椅,后知后觉满后背的冷汗,想叫凌锋却被堵在喉咙里的尖叫声滞住,半晌才将几乎飞离身体的灵魂拉拽回魂。
大脑好歹算是清明了几分,这时才留意到凌锋奇异的沉默,虽然李曦雯猜想他应该不屑于眼前这种略显幼稚的骂战,但对方骂了自己人,按照凌锋的个性肯定不至于完全袖手旁观才对。
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故,交警很快抵达,道路慢慢被疏通。当前方出现一个勉强容纳通行的豁口时,凌锋立刻启动发动机,像箭一样以最快速度驶离了现场。
李曦雯觑他面色,因他青硬脸色而犹疑,想起在某个脆弱的深夜里,他曾艰难动摇透露过的儿时梦魇。
有些柔软的部分在心里掀起绝望冷清的涟漪,反而让她犹犹豫豫开不了口。还是小东先趴到前面来,话语保留地问:“锋哥,你是不是累了?要不换我来开。”
车窗两侧的风景飞速后退像刀刮,凌锋卡顿了几秒,才说“嗯”。
没有立即找到合适的停车点,车子还是只能继续往前开了一阵,车速快到让李曦雯有点害怕。
终于找到能够停下车换驾驶员的地方,凌锋保持异样缄默开门上了后座。李曦雯视线始终停留在他身上,所以没有错过一些很细微的、几乎不可觉察到的细节,她看见凌锋自然垂在身侧的手臂,小指和无名指指尖在微微发抖。
疑心是自己眼花,李曦雯还特地跟着他换到后排座位上,盯着状似发呆的凌锋侧脸看了半天,奇怪地问:“你得帕金森了?”
按照普遍发病年龄来算,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凌锋的反应莫名比平常迟缓许多,转过头来看她,落在她脸上的目光虚焦,“你说什么?”
“帕金森。”
李曦雯好脾气重复道。
凌锋竟然有些愣神的模样,几秒后突然疲t惫地摘掉耳朵上的挂耳耳机,“什么森?”
李曦雯仔细观察他的面色,没听过的样子不像是作假。
她表情更为古怪:“没得帕金森你抖什么?”
“抖?”凌锋眼睛空洞出神,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顺着她眼睛看向自己微僵的手指后才脸色微变,“你一天天的话怎么就这么多。”
脖子扭向窗外,黑色鸭舌帽盖在脸上,是拒绝交谈的意思。
前排开车的小东显然是知情的,但他精得很,李曦雯没想过能从他口中挖出什么线索来。
于是只能自己好奇,再看凌锋,双手一直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看不出什么端倪。
李曦雯深思半天,冒着晕车的风险摸出手机搜索:“手抖可能是什么病导致的”。
帕金森?甲亢?小脑病变?
李曦雯愈加怀疑地收起手机,试图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找出答案。
难道当年凌锋是因为患上什么不治之症,不想耽误她,所以忍痛提出分手?
她可是半点都不信的,什么陈年韩剧剧情,现代偶像剧早就不这么拍了好吗。</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