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肯定不会!”大毛果断回答,不过想想又改口了,“不过也说不好,搞不好我特别自信,想着‘这次我绝对不会再上当!’结果没留神,走着走着又一脚踏进去了。”
李曦雯突然愣住,望着外面正在修理的马路陷入了沉默,坑坑洼洼的路面,人行道上新旧瓷砖颜色不一样,补好了也满是丑极了的补丁。
其实何尝不知道呢,凌锋对待她的套路和几年前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暗戳戳搞一些特殊化小动作,像是对她很好的样子,可是冷静下来想想,搞的还不是他不主动不拒绝那一套。
绝了,愿者上钩式钓鱼,先天海王圣体。
从海岛就续上的上头终于微微冷了下来。
听他亲口承认一句后悔难道就可以翻篇了?明明分手是他提的,明明伤痕血淋淋还历历在目,暧昧牵扯的目的绝不是重蹈覆辙,爱河令人智昏,她没那么大度大手一挥就冰释前嫌。
*
和凌锋的关系就这么不冷不热拖了小半个月,李曦雯回了趟家,参加弟弟李曦凯的一岁生日宴。
爸爸李振海早已不是当年那副疲惫虚弱的老人模样,刚染过黑发,应酬多了有点发福,人逢喜事精神抖擞,唯一的不满大概就是来自李曦雯,两道粗灰眉毛高高竖起:“怎么这个点才到?”
“路上堵车。”
李曦t雯不咸不淡叫了声爸,没看他,随便找了个借口。
“你还知道是你弟弟的一岁生日宴?做姐姐的,比客人还来得晚,我是这么教你的?”
成功是个奇妙的东西,短时间内踩中风口起飞会带给人天神般无所不能的超凡自信,许多从前不曾有过的缺点在膨胀中轻易滋生。李曦雯来不来其实都无关紧要,在别人面前对子女的批判让李振海感到熟悉的掌控感。
李曦雯早就伤不动胸臆,垂着眼帘笑:“当然知道啊。要不是我知道,看到这么恢弘的规模,还以为是什么百岁老人宴。”
悉悉簇蔟的嘀咕声漫山遍野,周围气氛骤变,姚莉盈赶紧抱着孩子挤开人群过来劝和。
再是有说不清的千错万错,小婴儿都是无辜的。李曦雯送上礼物盒,再轻轻捏捏小婴儿香香臭臭的小胖手,微笑着轻声说:“生日快乐。”
人露过面了,礼物送了,祝福给了,可以撤退了。
李曦雯早早离席,把李振海气得够呛,每个人都主动请缨要来“劝劝她”,李曦雯统统礼貌对待虚心接受绝不悔改,只有姚莉盈一路踩着高跟鞋追到车库。
今天姚莉盈穿了一身黑色套装,挺高级的,搭配的也只是饱满圆润的珍珠饰品,自从嫁给李振海之后,她就有意把自己往成熟风打扮。
李曦雯停下开车门的动作,见她一扫产后抑郁和哺乳期的疲惫憔悴,笑了笑,说:“果然人逢喜事,你今天气色很好。”
姚莉盈眼神闪烁,露出难过的神情:“曦雯,你是不是很恨我?”
李曦雯语气很平静:“没有,人往高处走,你能走到这一步也是凭你的本事,挺好的。”
姚莉盈眼眶中蓄起眼泪,嗓音温柔可怜:“你是不是再也不会认我这个朋友了?”
“你能恢复过来不容易,想太多对你的心理健康不好。”
李曦雯走出车库,就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
姚莉盈犹豫了一下,还是陪她坐下来。
“我爸要立遗嘱的事你知道的吧?”
“你……听说了?”
李曦雯嗯了声,“闫叔叔告诉我的。”
“嗯……我知道,几年前是你陪着振海一起努力,振海才能东山再起。他这个决定对你很不公平……”姚莉盈说着说着又要哭,“但曦雯你要相信我,绝对不是我让他——”
“都不重要了。”李曦雯望着前方的虚空,视线冷淡而沉稳,“其实当初我爸在遇到困难在第一时间把我扔下自己逃到国外,我就该死心的。想起来真是有点好笑,我这一辈子,最穷的居然还不是突然被我爸扔下的那段时间。后来他回国了,说要创业,资金链几回濒临断裂,我和我那时候的男朋友——你还记得凌锋吧?”
“当然记得。”姚莉盈点点头。
李曦雯目光冰凉,甚至说得笑起来:“我和凌锋,所有能借到钱的渠道都尝试了,贷滚贷贷养贷,你知道我们最多的时候背了多少贷款吗?这几年我为了公司累到进了多少回医院,我爸嘴上说得好听像是有多关心,恐怕都是不在乎的。他现在功成名就了,生了儿子,居然立刻就可以翻脸不认我。你知道吗,我爸曾经告诉过我,人要够狠才能成大事。我当时没听懂,现在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姚莉盈吸着鼻子让李曦雯放心,再三对她保证:“遗嘱的事情,我一定会劝振海再考虑——”
李曦雯摆摆手,说不用了:“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图谋什么,只想劝你别太信男人了,亲生父亲尚且如此,何况只是丈夫。学姐,直到现在我都偶尔会回想起那年夏天去参加实践活动的那辆大巴车,当时我很庆幸是你带队,我一直记得你在车上照顾晕车的我,我是感恩的。毕竟我把你当了那么久的好朋友,你就当我最后多说几句没用的废话吧。”
说完,她站起来,拍拍裤子后的灰,回头朝姚莉盈露出一个粲然的笑:“不过还是祝你能够好好把握住,毕竟是这么不容易才得来的东西。”
在李曦雯跟凌锋刚分手的那段时间里,是姚莉盈天天来她家劝慰她、安抚她,陪伴她度过了最艰难最脆弱的时刻。
时至今日,李曦雯依然不愿意再回忆起,当她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姚莉盈满脸潮红从她爸房间里走出来,带给她无法言喻震撼与心碎的一幕。
后来姚莉盈怀孕,李振海坚持要确认生下来的是儿子才肯结婚,在生产前甚至没有去探望过姚莉盈一次,姚莉盈从产前抑郁到产后……李曦雯更加不愿意回想。
车从庄园里开出来,绕过半山的弯道,从就坠在手旁的乌云边上将将擦过,应该是要下暴雨了,闷得人喘不过气,风很大,吹得道路两旁的树叶碰撞出一如当年漫山的密集沙沙声。
暴雨将至,夏天终于要来了。
好像,也没再有什么特别,这一年,和那一年,人生也许都是同样糟糕。</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