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里电话响起,李曦雯接起来,耐心地听对面说完,平静地说:“闫叔叔,我找其他工作了,以后厂里的事情我都不管了,你也跟其他人说一声,有事都找我爸吧。”
“嗯,对,文案创意。”
“广告?嗯……其实不是太准确,不过也差不多。”
“辛苦……还好,上班都一样的,加班有点多。”
“先干着吧,不合适以后再换别的工作,不过肯定不会回厂里了。”
“没有,我不是因为委屈才走的。”
“真的,一点都没有。”
“好,闫叔叔再见。”
挂断电话,李曦雯去卧室里换了身居家的衣服,现在她没有打扫阿姨,样样家务都要亲力亲为。
她拎着拖把在浴室门口站了一会儿,凌锋身上那么湿,浴室地板上却没有太多水迹。
奇怪举起拖把捏了一把,是湿的。
*
关于凌锋到底是不是单身这件事,从小温那里得到似是而非的消息还不够准确,李曦雯想了想,分别找大毛和小东确认。
小东就嘿嘿干笑几下:“李小姐,这是师傅的私事……要么你还是直接问他比较好。”
大毛收到她微信时正在干活,瞥了凌锋一眼,偷偷找到一个角落给她回消息:“锋哥不让说,不过我可以偷偷告诉你,没有!是不是很神奇?他虽然看起来很像渣男,其实就孤家寡人一个,身边连只苍蝇都是公的,气质尤其孤寡!我感觉我都能比他先脱单。”
“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大掌搭在肩上,凌锋的突然出现让大毛尖叫着蹦起来。
实诚人t藏不住事,大毛十分做贼心虚地瞄他一眼。
凌锋瞥着被大毛紧紧握在出汗手心里的手机,“别逼我动手,自己交代。”
“那什么……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嗐,李小姐找我打听你有没有对象,我一时嘴快,就——”大毛头低下去,声如蚊蚋,“就卖了你。”
凌锋很奇异的没有骂人。
大毛困惑地抬起头来,发现凌锋眉尾下压眉心紧蹙嘴角微勾……表情复杂得很,说不清是什么想法,但是没有骂人。
片刻,凌锋说:“你跟她说有。”
“啊?”大毛犹豫道,“可是我已经说没有了……”
“就说刚找的,你不知道。”
“这……”大毛一言难尽地摇摇头,“这也太明显了吧,李小姐她能信吗?”
“你这臭小子,我看你是忘了谁给你发的工资。”凌锋抬手就要给他一下,手机在裤子口袋里震得腿发麻,拿起来看清屏幕上的来电人,眉心深深皱起。
*
李曦雯公司有一个很受欢迎的同事离职,大家都很舍不得人,在公司附近的居酒屋凑份子包场办了场欢送会,到后来已经不知道点了多少酒了,清酒啤酒白酒红酒轮番上。
酒过三巡,临近午夜,喧嚣也近散场,同事们陆陆续续从居酒屋走出来,透气抽烟聊天打车。
李曦雯站在门口的灯笼下,仰头呼吸着春天的空气,凉凉的,湿湿的。
她给凌锋打了个电话,他没接。
她锲而不舍拨过去第二个,直接被对方挂断。
李曦雯叹了口气,开始看代驾。
屏幕上方AAA大铁汽修凌锋弹出一条微信:“有事?”
李曦雯第三个电话拨过去,依然被秒速挂断。
AAA大铁汽修凌锋:“在忙,有事微信说。”
李曦雯鼻子哼出一声气音,打字过去:“小温说你什么活都接,代驾干吗?”
他连“不干”两个字都懒得说,直接甩给她一个代驾app的名字,让她自己下载别烦他。
李曦雯继续发:“这个月流量用超了,没钱下载新app。”
AAA大铁汽修凌锋:“打车。”
李曦雯鄙夷笑了笑,嘴里嫌弃地咕哝:“这么晚了还能忙什么,该不是在办事吧。”
她眼中稍冷,于是越发执着,连发好几条微信:“我喝酒了。”
“喝了很多。”
“你不来我就睡车里。”
也截了图,手机电量只剩3%,红色警报闪烁。
“曦雯!”
身后有男同事找上来,年轻人酒精上头面红耳赤:“我送你回去吧。”
周围一阵善意的哄笑声,同事们或多或少能感觉到他对李曦雯有意思,都很有成人之美,纷纷散开,给他们俩留出独处空间。
李曦雯正要搭腔,握在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AAA大铁汽修凌锋:“地址。”
李曦雯笑着对男同事摇摇头说:“不用送我了。”
“你叫代驾了是吗?”男同事依然很坚持,“我送你,到你家我再打车走,深更半夜你一个人不安全,代驾师傅也不一定都可信。”
“是吗?”李曦雯把定位给凌锋发过去。
同事之间总是不乏聊天的话题,聊一聊周遭同事的八卦,再一起抱怨领导抱怨工作,在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中时间流逝很快,一辆出租车很快停在居酒屋门前。
车刚刚降速停稳,李曦雯便笑着上前敲响了车窗。
凌锋十分不耐烦降下,听她废话:“来得这么快啊?”
凌锋没搭腔,拿出手机专注扫码付费,下车时熟练往耳朵上别了个黑色的蓝牙耳机,还挺像一个专业的代驾师傅。
李曦雯摇摇晃晃地走向他,嘀嘀咕咕吐槽:“有模有样的,你还真是干一行爱一行……”
凌锋没理她这些醉酒后的怪话,直截了当问:“你车停在哪?”
回答他的是一个踉跄扑上来的李曦雯。
酒气混着幽香,她亲热地勾在他脖子上,笑眯眯地压低声音对他说:“帮个忙。”
再示意他看身后虎视眈眈的男同事:“我说我男朋友来接我。”
看来她今天确实喝得不少,挂在他脖子上把男朋友三个字说得柔情蜜意,凌锋额角猛地抽动几下。
李曦雯脚下走不稳,凌锋只能任她放肆地搭在他身上,俩人身高差距太大,没走几步凌锋就嫌烦,手掌环上她的腰,几乎是抱着她在往前走。
等上了车落了锁,李曦雯忽然好像又清醒了许多。
男同事还在车下看着,她友善笑着朝他挥了挥手说拜拜。
“他想追你?”
凌锋在身后问她,声音说不上是冷是热。
“啊?”李曦雯把手提包放在脚下,“哦,嗯,是吧。”
“同事?”
“嗯,今天有同事lastday,搞了个欢送会。”
凌锋微微低下头,阴影隐去他眉眼间神情,“呵,还拽点洋文。”
李曦雯冷淡说:“你没文化就别话多。”
“你不找你男朋友来接你?”凌锋想起重逢时在她家门口为她打抱不平的那个傻逼,“分手了?”
李曦雯拉下安全带,咔哒一声,“好几个男朋友呢,你说的是哪一个?”
凌锋咬着后牙槽笑了下:“出息了啊李曦雯。”
“还可以吧。”
李曦雯神情淡漠。
凌锋本来还想说什么的,结果听到她冷冷清清扔过来一句“比起你来肯定还差一点”,他绷紧嘴角住了口,只把方向盘甩得飞起。
车辆飞速驶出露天停车场,没人说话,车内空气僵硬到几乎凝固。
就这么闷不吭声开了一会儿,李曦雯突然叫他,“喂。”她上半身朝向驾驶座,伸手摊开:“驾照给我看一下。”
凌锋单手打着方向盘,“没有。”
李曦雯没那么容易放弃,“没驾照你干什么代驾?”
凌锋皱眉瞥她一眼,像是烦了,懒得跟她再啰嗦,从长裤口袋里摸出黑色小本往她眼前一晃。
李曦雯想要翻开,尘封已久的塑胶黏在一起,强行剥开时发出撕裂般的刺啦声。
他倏忽往后一抽手,“啪”一声把驾照拍在中控台上。
是李曦雯没有预料到的情况,驾照有什么不能看的?她愣了愣,自觉算是合理怀疑:“你是不是驾照被吊销了所以自己上网买了个壳?”
凌锋暴跳如雷:“你这张嘴现在怎么毒成这样,买个壳?我神经病吧我就爱过这干瘾?”
“那谁能知道呢。”
“爱坐坐,接受不了就下车。”
“这是我的车!”
“行,那我下车。”
又是一场莫名其妙的争吵,李曦雯开始感觉到头疼,冲他随意摆摆手,表明休战的意思。
凌锋飞快扫她几眼:“不舒服?想吐?”
李曦雯闭上眼睛,说不是,“喝完酒偏头疼,睡一觉就好了。”
说睡就睡,她脱掉了身上的西装外套,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一个醉酒的人,里面是一件深咖色的贴身小背心,两条稍细白的胳膊软绵绵搭在座椅上,扯动中甚至连胸衣的两根黑色细肩带都露出,细细的金链条末端直接没入胸前起伏的沟壑中。
凌锋只偏过去半眼就迅速收回,几乎是怒吼道:“李曦雯!给老子起来!把衣服穿上!”
没有回答,她像是已经睡着,眼皮松弛地阖上,呼吸均匀轻缓。
凌锋大口喘着粗气,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因为什么。
春夜的空气还很凉,人又喝了酒,这么睡肯定要感冒。凌锋等红灯的途中伸手去扯被她压在身下的西装,第一下没扯出来,她皱着眉很不高兴地动了一下,像是要醒。
凌锋手一僵,低声骂了句“真他妈烦人”,三两下把自己的牛仔外套脱下来,往她身上一抛。
察觉到温暖,本能促使她拉过牛仔外套盖好,纤细的身体被包裹在宽大的衣服里,她无意识地蹭了蹭衣领,发丝稍乱,表情舒缓,唇间偶尔溢出几句低低呓语。
凌锋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一眼。
车外是城市流动的夜景,晚风很温柔。
宽阔的大路被明亮的路灯照亮,前路清晰而笔直,恍惚中给人一种一切错位都回到了正轨之上的微妙错觉。
午夜过后鲜少堵车,三十多分钟的路程一晃而过,凌锋不打算挤进她住的那老小区里玩华容道,车子直接停在修车行,不能指望烂醉如泥的醉鬼自己从修车行走回家去。
凌锋在车行外面的空地上连抽了几支烟,抽烟的时候看着她沉睡,他徘徊,叹气,骂人,踢翻凳子,惊得街角流浪狗狂叫。
祸不单行,李曦雯那栋楼的破电梯又围上了正在维修的封条,凌锋只t能把她抱上楼,硬是整整骂了一路。
她体重再轻也是个醉鬼,凌锋吭哧吭哧喘着大气把她重重扔在沙发上,西装外套和手提包往地上随意一砸,倒不是累的,主要是又气又烦,整个人暴躁得快要自爆。
刚想去厨房给她,也给自己,来杯水,一回头发现李曦雯坐在沙发那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牛仔外套早已从她的肩头滑下。
她从他行径的动线判断出来他的意图,语气凉凉地问:“喝杯水再走?”
凌锋这一路被她折磨得够呛,此时再没什么好气:“不喝,滚,老子走了。”
李曦雯的目光静静停留在他脸上,轻声问他:“要留宿吗?”
凌锋整个人像被雷劈一样钉在原地,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李曦雯像是有点不耐烦了,寡淡地重复道:“我问你今晚要不要在我这里留宿。”
凌锋震惊到无以复加:“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你去洗澡吧,顺便检查一下下水修好没有。”李曦雯踉踉跄跄从沙发上站起来,“哦,对,洗澡要换衣服,我去给你找一件干净的。”
是到这时凌锋才相信她可能是真醉着,她脚步虚浮,扶着墙走得跌跌撞撞,每一步都像是马上就要就地栽下去。
凌锋怕她当真摔死,跟了两步又嫌自己窝囊,含糊骂了声脏话,才迈步跟进了房间。
房间里没有开灯,李曦雯就着窗户透进来的点点月光半跪在一个个摞放的箱子前,有一个明显比起其他箱子多了一层浮灰,表面搬家过程中留下的杂乱手印十分明显。
其他纸箱里的物件统统叠放得整整齐齐,只有“傻逼”箱子里的东西明显全是乱七八糟硬塞进去的,歪东倒西拿取极为不便,她费力抓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拽出一件皱巴巴的T恤,扭头问他:“这件?”
那时候凌锋的衣服都是由李曦雯包办,他觉得每一件都差不多,她会因为他看不出区别两天穿了同一件衣服而生气,指责他辜负了她费心挑选细节的苦心。
见凌锋脸色越来越难看,李曦雯点点头:“哦,看来不喜欢这件,没关系,你等我再找找。”
“李曦雯!”
凌锋怒喝着伸手想把她拽起来,李曦雯不理他,他稍微一用力她就大声呼痛。
两个人僵持得极为难看,这时李曦雯艰难从最底下抽出一件工字背心,举在眼前晃,“要不然这一件?我记得你以前总穿……”
“啪”的一声,一个黑色的小盒子随着衣服被扯出,砸落在地板上——
是一盒拆封过没用完的避孕套。
箱子里还垒着几盒全新没拆的,那时候凌锋要她要得很多,套自然囤得也多。
收拾这个箱子的时候她刚被断崖式分手,每天哭得两只眼睛肿到睁不开,避孕套都放在他那边的床头柜里,她举起抽屉一股脑往箱子里一倒,也没看清里面到底有什么,估计就是那时候把这几盒套收进去的。
令人窒息的小盒子安静躺在被月光流淌过的地面上,李曦雯蹲下捡起来研究,眼睛眯了半天才对上焦,惊奇感叹道:“居然还没过保质期哎。”
想想还真是可笑,五年的漫长保质期,足以长过这世界上的很多爱情。
羞耻且刺激的记忆瞬间涌上来,凌锋记得开荤后他就像一只精虫上脑的泰迪,不分日夜做,逮着空就做,瞎几|把乱做,在所有可能不可能的地方按着她做,恨不得直接死在她身上。
“还留着干什么?”他伸手就要去夺,“扔了。”
李曦雯挣扎着不让:“多可惜啊,还能用呢。”
这个牌子很贵,后来他们才会买。曾经一度凌锋只能蹲小超市里打折的临期货,医院有机器可以领免费计生用品,什么厚薄大小的也就没法计较了。
凌锋不耐烦:“你不扔我扔。”
李曦雯怒目回瞪他,眼神倔得可以:“这是我的东西,你没有权力替我做出扔或者不扔的决定。”
凌锋看了她一会儿,说行,转身要走。
李曦雯也不拦,就跟在他身边,有时候想起来了说一句:“大毛说你现在没有女人。”
凌锋脸黑如炭:“他说什么你都信?”
李曦雯当然点头:“信啊,以前送酒水大胡子说你没女人我不是也信了。”
室内静谧如初,波澜在骤然相撞的视线里掀起,再默契不动声色一左一右移开。
不需要谁来提醒,彼此都记得非常清楚,遇见大胡子后没几天他们就在一起了,李曦雯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他的第一个女人。
李曦雯也没有打破这种宁静窒息的沉默,她背靠在玄关的墙壁上,墙皮斑斑驳驳地脱落,不过没人在乎,她低垂着脑袋,从颊边垂下的头发挡住了眼睛,看不出到底是醉是醒,月华照出一身清冷的白。
凌锋紧皱着眉看她。
现在的李曦雯早已不复当年的青涩天真,那时候凌锋很轻易就能看穿她在想什么。
重逢后她一出紧接着一出,虽说没什么大动作,说难听点就是阴魂不散,凌锋只大概知道她恨他入骨,但是搞不清她到底想作的是什么妖。
他感觉头昏脑涨,甩下一句:“不管你酒醒没醒,送你回家老子已经算是好人做到底,要发疯你自己发,我走了。”
李曦雯说好,自己转身扶着墙七扭八扭地往里走,在一阵光听声音就趔趔趄趄的动静过后,浴室里传出哗啦啦放水的声响。
声音乱七八糟,凌锋模模糊糊听不太清,反应了一会儿。
醉酒泡澡,就连凌锋这种看字奇少的人都不记得从哪里看到过睡着淹死在浴缸里的案例。
“艹他妈的。”
“李曦雯!”
凌锋疾步冲进浴室,浴室门虚掩着,一推就开,水雾袅袅,浴缸里空无一人。
察觉身后有人,他迅速回身,突然靠近的李曦雯却只握住了他的一个指节,神经末梢最丰富的地方。
凌锋太阳xue突突直跳,压着火气问:“你又想干什么?”
李曦雯轻轻重重地捏着他的指尖,语气自然平淡:“你平时怎么解决生理需求?约炮?女票|女昌?”
凌锋怒火中烧:“老子没他妈那么脏!”
“算你还有点底线。”
随着这句轻飘飘的话语,李曦雯轻盈地踩上他的脚背,踮起脚就要吻他。
凌锋没防备她冷不丁来这一出,腿撤开往后退已经来不及了,像水草一样的双臂柔柔软软地环住他缠上他,涂了墨绿色指甲油的指甲却用力抓进他的后颈,血珠沁出皮肤,有带着瘙痒的针刺痛意。
凌锋扭头避开,柔软的嘴唇将将擦过下颌,爽和痛同时撕扯他的感官,他咬牙切齿叫了声李曦雯:“是,就算你我当初分手不和平,都分开那么多年了,你现在这样折腾我还有意思?”
他的蓝牙耳机还挂在耳朵上没摘,她伸手轻轻抚过机身冰凉的外壳,轻描淡写说:“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说完紧接着就贴上去,一口叼住他一边耳垂,重重吮了一下。
凌锋浑身剧颤,一把推开她,“你他妈是听不懂我说的话?!我跟你已经分手了!玩完了!滚!”
他长相有股野性,凶神恶煞起来确实很有迷惑性,完全像是一个充满威胁性的混蛋。
但是李曦雯半点都不怕他,扬起下巴,目光笔直,“你提的分手,你说我不是你想要的人,我记得。”
没有哽咽,她的嗓音镇定到像是一条诡异的直线:“我就是不甘心,凌锋,我想不通。”
“你想不通……”凌锋从她肩上看过去,水龙头里的水还在哗啦啦往下流,他半晌才咬牙吐出一句,“关我屁事。”
“确实不关你的事。”李曦雯无意义地重复着,“我记得,我记得你说的话,分手的时候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柔软的躯体逐渐与他紧绷的胸膛紧贴,热意铺满了整间浴室,搅动漩涡的罪魁祸首将嘴唇像奉献一样送上前去,却停留在不应该刹车的距离,几乎不可察觉的一线之间,能清晰感觉到彼此呼吸搅动的气流,偏偏吝啬掌控着主动权,非要等他主动回吻。
“所以你现在是在干什么?”凌锋忍无可忍,用整个人的力量把她抵在浴缸上,她的后腰被迫弯折下去,头发湿了,和水汽一起被黏在脖子上。
他攥住她脆弱得仿佛不堪一握的脖子,双目通红,低哑嘶吼:“你到底想干什么?李曦雯!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曦雯脖子被勒住也没有任t何反抗,本该酒意醺醺然的一双眼睛此刻清透冷淡得不像真实,“我想看你后悔。”
凌锋的大脑猝然冷静,被点燃的炙热体温却还在撕扯着他,他踉跄后退,低头以掩饰目光颓然,嗓音暴躁却低哑:“后不后悔又他妈能怎么样?能改变什么?”
无人回答,热腾腾的雾气让室内的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所有在现实中避而不谈的尘封爱恨被尽数翻动涌出。
两个人中间只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竟然像是天堑无涯。
李曦雯的声音平静中带着嘲讽:“不能改变什么,不过你是不是很久没有过了?反应这么大。”
她带着报复和发泄的意图而来,一举一动都是恨不得把人扒皮拆骨的狠。凌锋一瞬间吃痛难以自抑后仰,喉结滚动,吞咽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有回响。
没有彻底沦陷进去,他很快清醒,大吼一声“够了!”双手抓住她的肩,没有任何布料遮挡的肩头肌肤柔软滑腻,这感觉再熟悉不过,做梦都在想,掌心的自我意识迫使他抓握一下才重重推开。
他垂着头,只要稍一倾身就能贴上她的额头,但他没有这么做。
“够了。”
凌锋大口大口喘着气,像溺水的人短暂浮出水面,拼尽一切汲取氧气,肺里涨得像是要爆炸。
李曦雯盯着他,目光幽幽暗暗,清醒得像寒冬腊月的冰面,水下搅弄的爱与恨谁都说不清。
“我想看你后悔。”
她一字一顿铿锵吐字:
“凌锋,我做梦都想看到你后悔。”</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