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曦雯和阿尤多聊了几句,听他喜滋滋说攒够了钱可以给家里盖新屋子,阿尤有点害羞地说他也想找个女朋友。
李曦雯由衷为他感到高兴,祝他马到成功。
这都聊了半天了,凌锋还是没出来,李曦雯索性自己去后院找他,平房的外推窗敞开着,走近了就能听见屋里的对话。
凌锋没点钱,拿起来在手里一捏就说多了。
铁奶奶说不多,“酒水你比阿尤卖得多,我心里有数,给你的你就拿着。”
“行吧,谢了。”凌锋也不推辞,直接揣裤子口袋里,顺口问,“您怎么过来的?”
“搭牛车来的。”
铁奶奶回答道。
凌锋说正好,“那我开车送您回去,我要去一趟县城。”
铁奶奶霎时变了脸色,厉声问:“你又上银行去?”
凌锋就当没看见,仍是笑眯眯的:“要不还是说您懂我呢。”
铁奶奶气得拔高了声调:“钱还没捂热你就要全转出去?”
凌锋轻描淡写嗐了声:“不然我先压枕头底下睡几天?还是拉倒吧,再揣几天我都得揣出感情了。”
铁奶奶被他东拉西扯气得够呛,大声说你别跟我扯有的没的,“你说,你是不是还在还债?”
凌锋敷衍地说没事,“就快还完了。”
他语气寡淡,其实心里倔得跟头牛一样。铁奶奶知道劝不动他,半晌重重叹了口气,语重心长说:“你听奶奶的话,别全给出去,你这么大人了,多少自己留点钱。”
凌锋不以为然:“我吃住都在旅店,也用不上钱。”
“瞎说!”铁奶奶气性上来声如洪钟,“你不娶媳妇了?”
凌锋笑得荒诞不羁:“我这情况,自己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哪能让女生跟我过苦日子?还是别瞎祸害别人了,省得遭雷劈。”
“本来就根本和你没关系的事!你这傻小子——你还了这么多年债,该做的都做了,早就对那一家人仁至义尽。你以后不处对象了?万一女孩子知道你后头拖着这么大一个烂摊子,对你没好处。”
凌锋显然没这顾虑:“我压根就没打算过谈恋爱。”
“胡说!”铁奶奶气势汹汹挥起拐棍,“你再说这种话,我打死你!”
凌锋大笑,眼底却空白没有半点笑意,“先不说债不债的事,就单说我带姑娘上精神病院转一圈,人家姑娘不得怀疑我们家有什么遗传性精神病?那里头的总得是我正经家人了吧。”
一句话把铁奶奶说得脸色发青,一连说了几个你你你,“你这臭小子——”
凌锋大喇喇摊着手说:“所以我谈恋爱干嘛,让女生跟我一起苦哈哈还债,再一起照顾照顾精神病人?我这是爱人还是害人?人家女生被养得富富贵贵漂漂亮亮的,又是高材生,跟我这种人搅合在一起,她爸妈不得恨我一辈子。”
话里似乎说的是某个确切的人,铁奶奶怔了一下,喜上眉梢频频追问:“你说谁?哪个高材生?”
“没有什么谁,都没影的事。”凌锋唇线展平,仿佛隔墙看见旅店的三楼,面色难看,语气倒是无所谓得很,“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您别管了,我心里有数。”
“你能有什么数?我活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比你更傻的兔崽子!”
铁奶奶愤愤然骂道,语气中颇有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凌锋就光笑,被拐杖打了几下也不躲。
窗下的李曦雯早已僵得不敢再动,太多信息碎片式地塞入大脑,找不到头绪,心绪纷乱t极了。什么债要还很多年?还有精神病的家人……
一团乱麻挤在她心间,还没等她想出个头绪,凌锋就推开门冷着脸走了出来。四目相对,里外都是一愣,彼此脸上都有几分尴尬。
“听见了?”凌锋抽出一根烟,痞里痞气叼进嘴里,劣质火机一连打了三下都没打着。
李曦雯只恨自己无处可藏,背靠在被太阳晒得滚烫的墙壁上,像是灵魂出窍:“我……没……不是……”
“听到多少?算了,我不想知道。”凌锋摆摆手显然并不想多提,另起别的话题,“你把快递单号发我手机上,有几个快递?”
“就一个。”李曦雯小声说。
她努力缩着肩膀,人字拖上涂了粉色指甲油的圆润脚趾也蜷缩紧扣在一起,往下耷拉个脑袋,像是犯了多大的错误一样。
凌锋叹了口气,招手让她过去:“站这儿不嫌热?回去睡个午觉,等我回来找你。”
现在走到他身边,太多的问题压得李曦雯难以呼吸,她憋了又憋,还是没忍住开口:“刚才……”
“别问。”
凌锋走在破旧老墙的阴影里,只向后侧出的一分视线也被袅袅烟雾遮得朦朦胧胧。明明他就站在她面前,李曦雯却从未有任何一刻觉得凌锋和她之间的距离如此遥远。
“不是你该知道的事。”
他眸光黯淡,咬牙切齿说。</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