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男寡女,其实闷在房间里也不是特别合适,于是都站在露台上聊天。
敞着露台门吹空调,换了别的老板肯定要开骂,凌锋倒是无所谓。
“溪谷好玩吗?”李曦雯侧着脑袋问他,脸颊被太阳晒得泛红。
凌锋背靠在栏杆上,朝后仰着头,大半个上半身几乎都悬在栏杆外,眯着眼睛望着天空发呆,“不知道。”
“不知道?”李曦雯往他身边更凑近了些,能看清淌下汗水的清晰下颌线,“你不是刚回来。”
凌锋语气淡淡:“早就感觉不出来了,去了没有一万次也有一千次,再去那破地方我都想吐。”
李曦雯抿了下唇没说话,今天听周围人都在谈论溪谷有多漂亮多好玩,其实她也有点想去……
风从未停止过将裙摆吹动,裙边飘飘扬扬飘来他的腿上,轻飘飘的,隔着裤子其实什么都感觉不到,凌锋却感觉心里痒痒的。
他睁开眼睛,内心滚烫,看着她,“今天时间晚了,明天带你去玩。”
“你不会当我面吐吧?”
李曦雯从他的话发散联想,一脸警惕。
“你和别人能一样?”凌锋吹了声短促的口哨,“别说是去玩,你就是想住溪谷里,我都得想辙给你办了。”
玩世不恭的模样,气得李曦雯直瞪他:“我信你才有鬼!”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偶尔插两句互怼,也将旅馆街的过去聊了个七七八八。
整个旅馆街都是靠溪谷旅游发展起来的,最早溪谷只是一队驴友偶然发现的夏日好去处,浅水冰凉清澈,徒步爱好者中口口相传的小众圣地。
铁奶奶算是最早抓住商机的本地人,第一个在自家老宅接待驴友,最开始只是提供打地铺铺睡袋的地方,也提供一天早晚两餐,她自己吃什么就给客人吃什么。
随着溪谷越来越有名气,慕名而来的客人越来越多,铁奶奶一个人逐渐有些力不从心,便招了隔壁寨子的阿尤来帮忙,以儿子铁大鹏的名字命名的大鹏旅店正式开张。
有生意做的地方,前前后后吸引了几拨人来,整个寨子都空了,完全被商人盘下来,彻底成了景区。来做生意的人里有几个特别会炒作的,硬是把溪谷捧成了一个网红景点。
于是三教九流的人都闻着钱味来,想分一杯羹,有生意的地方就有江湖,铁奶奶早年攒下的回头客最多,自然成为众矢之的,逐渐开始有人来店里闹事,老太太是强势能干了一辈子的一个人,头一回打电话向儿子哭诉。
“等一下。”李曦雯举手插话,“为什么铁奶奶和铁叔叔都姓铁啊?”
一个小石子从凌锋手里弹出去,“这个寨子的原住民,十个里你抓九个出来都姓铁。”
“哦。”李曦雯了然点点头,“你继续说。”
那时候凌锋跟着铁奶奶的儿子开货车跑长途,铁大鹏接完电话抽着烟想了一晚上,叫凌锋来帮铁奶奶看店。
听得李曦雯嘻嘻笑:“是不是铁叔叔一看你就不像好人,所以才派你来看场子的?”
凌锋突然绷紧了表情,“我不像好人?”
李曦雯隐隐察觉到危险来临,仍然开着玩笑说:“不太像。”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浅咖啡色的挂脖吊带上衣,纤细的脖子后面系着一个小巧漂亮的蝴蝶结,阳光随着摇摆的动作渗透进绳结里,被日光晒过的小绒毛上缓缓滚过一滴汗珠,细微的闪。
凌锋近乎自虐地享受着这种漫长而愉悦的折磨,关于悸动、关于自尊,关于一些十分原始的冲动,以及根本不可能跨越的现实鸿沟。
他斜着眼睛瞥她,“我不是好人你现在还能好端端站在这儿吗?”
语气轻飘,说话时的呼吸声却粗重不堪。
凌锋从很早便在社会中摸爬滚打,已经很能隐藏情绪,李曦雯对他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相比起来,她想要的就要简单得多,只想要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湛蓝的天空,被风拂过的山林松涛阵阵,象征盛夏的蝉鸣声此起彼伏,中间夹杂着橘子汽水滋滋冒泡的声音,每一样元素都显得那样的宁静悠闲。
呼呼吹风的空调好像失去了作用,她微微感到口干舌燥,上半身微微伏在栏杆上,两只手握着一瓶喝了一半的橘子汽水,细白柔嫩的手指距离他疤痕遍布的手背很近很近,大风吹来时,若有似无的触碰缩短到近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距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抬起头,专注地望着凌锋。凌锋也低下头,目光深邃地看向她。
空气被不断膨胀的期待堆积成不均匀的高密度,温度已经很高,奇怪的干燥竟会令人感觉到潮湿,那是被每一下交错的呼吸积聚起来的高温。
半空中交汇的目光点燃了彼此,他是不是会做点什么……具体会做什么她也不知道,也许会顺势牵住她的手,再大胆一点,只要一伸手可以将她揽入怀中,甚至……
甚至,如果他真的冒犯极了,直接在她唇边落下一个亲吻,李曦雯觉得她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突然响起的微信语音提醒是气氛的破坏者,李曦雯意识到是她的手机在响。
她从耳朵一路红进衣服领口,望着地面的眼睛都不敢抬起来,却坚持艰难地说完:“现在可以……不用管电话。”
这是她能说出最接近明示的一句话了。
她能看见凌锋的喉结在上下滚动,克制,与烦躁,隆隆的心跳声在交相呼应。
李曦雯微微仰面等着,等了好久。
凌锋忍得脖子上青筋暴起,浑身都燃火,半晌暗暗骂了句“X他妈的”,大步回身进房间把手机拿起来,直接一个抛物线扔进她怀里,自己则到露台另一端点了烟,憋得整个人都没什么好气:“接!”</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