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134章第134章丝线
那被折在烫金黄笺纸里的上好日子,是不得不选了,要是连费大力气请出山的皇僧都瞧不上,难道邵家的排场比皇亲国戚还要大不成?
“我看也不必再请师傅掐算了,这个日子瞧着好,二十八,双日子,成双成对,一听就喜庆。”秦夫人把笺纸掐出了褶儿,勉强从里头捡了个出来。
老太君听得眉开眼笑:“这就是了,向来是好事赶早不赶晚,我们府里什么都备上了,就盼着宝珠姑娘早早嫁过来。”
开国伯府的夫人小姐们自然是贺喜声不断,邵家的下人们也拥上来一片一片恭维声,里里外外热热闹闹的,唯有邵家的母女二人,被围在满耳朵的吉祥话里,泄掉了浑身力气似的,但还要笑,一直笑,笑得欢天喜地把客人送走。
不需要秦夫人把客人送到门外,邵代柔得去,张罗张罗车马,送完客人回来先到夫人房里,迎门就是一声冷斥:
“你给我过来!”
一般情况下秦夫人都还稳得住,能形于色到这个地步,想是气得很了。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邵代柔觉得肩上负了一个好沉重的担,一步一步往里走得发怯。
秦夫人歪靠在炕桌上,面上哪里还有半点方才的喜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一条抹额,想来是没起到作用,反倒像是多了一圈紧箍咒套在脑门上,紧得不住要去揉掐太阳xue,几道皱纹从那紧箍咒的边缘延伸下来,因为搓揉的动作扭曲变形。
这烦闷里头大约多是心系宝珠的缘故,既担心闺女的安危,也是被开国伯府一催二催催得烦愁,见邵代柔绕过锦屏进房来,秦夫人眼底短暂亮了一下,本问她找宝珠的事有没有眉目,张张口,那光又黯淡了,觉得是不必要问的,若是有,只怕敲锣打鼓都要来报。
“我看你一天天的,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秦夫人眼冷冷一乜,是要跟她清算方才账乱说话的账了。
“母亲就不该顺着伯府的意思挑日子。”邵代柔不想听那些责怪的话语,听多了心也会酸,便早早就打断了,只是自己说出口的话也不知不觉充满了埋怨,“瞒瞒瞒,这里补了那里又漏了,究竟要瞒到哪一天才是终结呢?等到出嫁那天,咱们家里走不出新妇子上花轿,到那时该怎么办?”
“那就瞒到出嫁那天再说!”
秦夫人一捶炕桌,怒目而冲。让宝珠嫁进伯府已然成了她的执念,为什么执着就会被什么所困。
她的两道被抹额勒得歪掉的眉毛高高吊起,和崎岖的皱纹互相挟持。说不出的怪异落在邵代柔眼睛里,看见这执着得甚至显得有些悲壮的执念。
一家人,最不该出言互伤,然而往往最能用言语刺痛的就是家人。邵代柔心痛了一下,徐徐吁了一口气,很轻很轻地摇了摇头,低声说:“不可能了。”
秦夫人纵然不解,不过不用细思量也能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心无法控制地冷下来,“你在诨说些什么?”
在心里憋了好久的话,讲出来了也不见得能痛快,邵代柔说:“宝珠不会回来了。”
秦夫人慢慢把眼睛钉在她脸上,屋子再大能大到哪里去,其实每个字都听得十分清楚,但她还是问:“你说什么?”
说不清的烦闷拱出一团火,邵代柔把脑袋抬起来,提了嗓门大声道:“我说!宝珠不会回来了!以后都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了!”
不是秦夫人没想过宝珠遭遇不幸的可能,只是念头在心里一晃而过是一回事,被事实真真正正砸在脸上又是另一回事,胳膊不受控制挥过,瓷枕扫到地上碎的四分五裂都浑然不觉,整个人像是下一刻就要晕厥过去,“宝珠死了?”
“什么?不,不是!”见秦夫人误会大了,邵代柔忙解释道,“人没事,找着了,在全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可是再也出不来了……”
地上暂且也顾不上拾掇了,她穿过满地碎瓷渣来到床边,不敢隐瞒,把今日关于宝珠的各种所见所闻全都仔仔细细讲给秦夫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