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122章第122章牢中
在大朝上,皇帝当着文武百官叮嘱金身案要好好查办,万万不能冤枉每一个无辜的臣子,尤其卫勋,曾为本朝立下汗马功劳,更是要仔细,不可叫卫氏先祖寒了心,尽显天听仁厚。
下了朝的南书房里,皇帝勃然大怒,摔了不少东西,“当街持斩|马刀,谁还当他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卫家小儿莫不是在威胁朕?!还以为拿高祖皇帝撑腰,朕就怕了他不成?!”
皇帝人前人后的姿态,陈菪一五一十转述给了卫勋,甚至不需要添油加醋。讲完了,就一句话:“金身案是我办的。”
一面栏杆之后,是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地上仅有破席一卷,并未有任何优待。卫勋高热刚退,人还有些苍白,虽没有应声,面上倒是无太多意外。
陈菪一反常态挺有耐心的架势,娓娓道来:“都说集结号召百姓捐金的那赵员外卷了银子跑了,当真冤枉人家了,其实他没跑,只不过是死了而已。”
“从那商贾家中查抄出我写给他的信,那信也是出自你手。”
虽只是猜测,卫勋语气却笃定。
“当然是我!除了我还有谁有这份能耐!”陈菪十分骄傲扬起下巴,一开腔就没个停,
“说起来,信的事能办成,还得感谢姓施的那一大家子,从哪座仙山上请来那么一位善拆字拼信的能工巧匠,才让我做得这么一封信出来。不过话说回来,施家那么多人,竟然挑不出一个脑子好用的,都干栽赃陷害的脏活了,好歹得有点意义,究竟想不想让你娶他家那老姑娘,也该得有个说法吧?合着既要又要的好事全要让他姓施的占去?优柔寡断磨磨唧唧的。”
卫勋沉默地听着,他本就寡言,此刻更是像在听旁人的事一般。陈菪说得嘴都干了,也得不到他半个字,难免有些不快。
陈菪这个人,睚眦必报,他不快了,也得叫别人也一道不快。
于是话锋一转,戏谑道:“早知道那小寡妇如此好用,哪还犯得着我大费周章折腾一出金身案来。”
卫勋终于看他一眼,持重神情也有过一丝起伏。知道是陈菪的言语计谋,尽管心中为邵代柔所牵动,并不中计,绕开她的名字只谈别的:“陛下有诏在前,除我兵权卸我甲胄,我随后便让斩|马刀现世,陛下失了颜面,必不能容我。至于金身案,是为了给陛下一个明面上处置我的理由。”
陈菪蓦地嗤一声,横斜着白他一眼:“所以说我就不爱跟你们聪明人打交道,费七八力忙了一大通,结果你揭晓谜底的乐趣都给我剥夺了,没劲。”
见卫勋不进套,陈菪还不死心,更加过分说道:“不瞒你说,对那小寡妇,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点小时候的共同回忆,对着那张脸共处了几日,我确实是动了点心——”
话还没说话,卫勋已是脸色骤变,阴沉面容风云变幻。
眼看要谈崩,陈菪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又是一个峰回路转:“不过我好歹守住了没动她。我要碰她一根手指头,哪还有现在和你心平气和站在对面说话的机会。”
仍是激怒了卫勋,他本就身高体阔,盛怒之下眉宇气度逼人,冷冷道:“小王爷最好说到做到,否则我必然——”
“知道了知道了,否则你抹我脖子。行了,不说这个,要不——”陈菪笑了笑,倏忽换上一副正色,“我说点你不知道的,怎么样?”
卫勋蹙眉扫过他,一言不发。
“如今看似太平盛世,实情如何你应当比我更为清楚:东崎王近几年大肆囤粮囤铁,意欲何为谁都心知肚明;北方大小弩虏部落向来虎视眈眈摩擦不断,老单于行将就木,身后怕也是风云一场;再往南看,左里群岛不过是陛下执念一个,却正好给了南蛮起兵的借口;更勿论废太子幽死后,其子嗣开始集结旧部……”
陈菪说到激昂处,话间顿了顿,猛地一捶栏杆,高声道,
“卫勋,眼见天下大乱,皇帝昏聩,无识人之能,亦无容人之量,难堪君主大任,你我又何尝能够指望得上?天下更如何指望得上?!卫勋,我问你,你随我一起,把这乱世搅他个天翻地覆,当如何?!”
卫勋眼中倒映出牢灯跃动的微弱火光,虽神色如常分毫不显,心底难掩一道惊色。
纵使他早就感觉陈菪不似外表那般浪荡疯癫,却也不曾料到陈菪竟有逐鹿天下之心,且不单是敢想敢说,森严如京城大牢,陈菪能进出自如暂且不提,竟连犯上谋反的言论都毫不避忌,显然不声不响将如此重地尽在掌控,可见一斑,反叛想必也不是口头说说而已,恐怕早已暗地蓄兵养马不知多日,就连卫勋也没有半点耳闻,陈菪其人实在是深不可测。
见卫勋久久不语,陈菪耐人寻味地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