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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王府(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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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住的偏院没什么好说的,再是瑰丽堂皇,也不过四四方方的房檐框住四四方方的天。

倒是陈王府里的下人给邵代柔留下了印象,但凡她见过的,无论男女,个个都年轻貌美如惊鸿仙子,看得她咋舌。

最初她只当是陈菪花心,后来听下人们讲起,说小王爷姬妾并不多,之所以府里遍是搜罗来的美男美人,只为赏心悦目。

“就图摆着好看?怕是银子多闲出屁来……”

邵代柔只在嗓子眼里咕哝了一句,自然是不敢当真出声。

还好没念叨出声,一回身,吓得差点惊掉手里的包袱。

陈菪吊儿郎当倚在门上,满脸带着看小动物闹腾的笑,这个人走路怎么悄无声息的,还天天穿各种各样的红衣服,当真跟鬼一样,鬼才知道他站那儿看了多久。

邵代柔是真的被吓到,但她勉力克制住不一惊一乍,这几日她已经有那么一点点摸到这位王爷的心思了,万事只为好玩的主儿,表现太弱小,只会让他更加得趣。

白眼只敢翻在心底,邵代柔把包袱揿紧了,退在门边,把脑袋垂下去避免对视,一声不吭。

陈菪扫了眼她手里为随时逃跑准备的包袱,十分嫌弃地啧了一声,一副连教训都懒得教训她的样子,不紧不慢道:“今日得空,特地绕路去府上拜访了一下令尊。”

说话间他扬手一招,底下丫鬟们便端金盆巾子来侍奉净手净面。

“令——”人来人往打了个岔,邵代柔第一刻竟没反应过来,还跟着迷惑地念了一个字,随即脸瞬间变得苍白。

偏陈菪光手上撩水,若无其事抬眼瞟她一眼,“大概是我去的时候不巧,令尊瞧着面色不佳啊。”

水往她身上一弹,邵代柔惊恐地看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本来呢,我是想把他老人家‘请’出来叙一叙的,可惜外头实在日头太大,晒着令尊了怕是不妥。为了你嘛,本王纡尊下一下冰窖也不是不可。不过本王高低说你一句,是如何做人儿女的?连个熏笼都不舍得点,令尊年纪也不小了,日日天寒地冻的恐怕日后浸了关节——”

说得邵代柔益发发急,忙争着打断他:“小王爷有话不妨直说!”

陈菪突然静了,静静看着她:“搞半天这事还真是你办的。”

合着他压根没跟秦夫人对上口供!

究竟是怎么瞒过邵宅下人去了地窖,邵代柔百思不得其解,但她也不想问,扭过身去没开腔。藏邵平叔的事的确有她一份,让她否认,她是问心有愧怕从此半夜睡不着觉。

“为什么做这种事?”陈菪分明清清楚楚,还故意噢了一声,“我知道了,令尊要是不治,怕是令妹再寻不到像伯府这样的好亲事了。”

这桩事于邵代柔是心中无限忏悔的一根刺,她不知觉低垂下头,紧咬牙关一言不发。

陈菪不喜欢她这幅模样,再好玩的东西,失了活力都不好玩了。

“光我说,你不说,我实在无聊。”陈菪叹口气,往椅子上一瘫,极为难的样子,“这样吧,只要你跟我说一句实话,我便拿一个跟卫家小二爷有关的消息与你交换,这买卖如何?”

“真的?!”邵代柔瞬间抬头,眼睛亮得耀眼。

气得陈菪当即吹胡子瞪眼,一跃起身把她往金盆前一抓:“你好好瞧瞧自己!一听卫勋就这副嘴脸!”

邵代柔频频瞄他,怕他说话不算话,心里盘算半天,然而他不算话,她又能拿他怎么样?好歹是一次机会。

她左右看着满屋的下人,踟蹰拿不定主意。陈菪冷嗤一声:“就你多余谨慎,怕什么?你说便是,在我府上,嘴不严的早成了死人。”

邵代柔一早便发觉他们这些王公贵族是不拿底下人当人看的,看下人就跟看桌椅板凳没什么区别,毕竟谁说话还避着家里的桌椅板凳呢?

横竖她现在与人为囚,说不定是人生中最后几句实话,说了便说了罢:“倘若万事顺顺当当,能体体面面把人送走,当然是最好。如果老天作弄,必须要在生人和活人之间选一个,我怎么选?人死不能复生,只叫生的人好好活下去。”

陈菪冷笑道:“好一个姐妹情深,竟然能叫人无视孝道,也不知道你老子在地下听了你这番不孝不敬的话能不能气活过来。”

陈菪以为她在说宝珠,其实那时她是为金大嫂子谋划,甚至,忍痛放弃了为宝珠计较。尽管宝珠不会计较,邵代柔心里对宝珠是深深有愧的,

“没看出来啊,瞧着你外表柔柔弱弱一女子,对自己生身父亲都如此手段狠辣。”陈菪朝着她重重一点头,眼中满是欣赏之意,“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做毒妇也要做得坦荡。”

到底是褒是贬邵代柔不在乎,她心里只惦记着他方才一句换一句的承诺,捏着手心上前半步,硬是挤出个勉强的笑来,好着语气轻声问:“对了,小王爷方才说,我们二爷——”

一开口就把陈菪惹上了火,笑了声,反问道:“什么叫你们二爷?你是人姓卫还是身在卫府?”

陈菪这人,跟旁人不太一样,怒了是要笑的,说话更是慢慢悠悠似闲聊,手倒是徐徐攀在她脖子上,似拢非握。

邵代柔手指掐进掌心肉里,半身冷汗,既是为脖颈上似是而非的掐弄,也为他刚才说的事,既然话里说得有板有眼,恐怕是当真亲眼见着了邵平叔尸身的。

琢磨半天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如直接问,看看他到底想要的是什么,谈不上做打算,至少死得能明白些。

“小王爷提起我父亲,究竟是想说什么?”

下人提了熏香来给熏衣裳,陈菪嫌慢,一抬手把挑杆夺过来,“今日我请过令尊的意思,说要娶你,他同意了。”

“我父亲?同意?”邵代柔两眼一睁,简直莫名其妙。

“我问了,真问了,他没拒绝,我就当他是同意了。”说着,陈菪笑着将她拉近,垂眸看她,指腹从她脸上轻慢挑过,双目中倒是如水痴情,“你当真得我喜爱,此话对天对地我都敢讲,绝对不假。”

只是浓厚的情谊底下泛着幽冷的光,看不清水究竟有多深。

曾经,卫勋看她,也放任过那么一两个恍神迷离的瞬间。

以卫勋为凭,邵代柔才知道真正爱人的目光是什么样的,哪怕是像卫勋那样容貌凶相的悍夫,也叫人想整个人融进那片温暖的泉水里,被漫漫爱意包裹。

于是更不可能相信陈菪所说,如此身份样貌的人,什么女人没见过,怎么可能突然就对她痴心一片?

依邵代柔看来,根本不是她有多么得陈菪喜爱,不过是他必须要得到罢了。

因为种种机缘,邵代柔勾起了陈菪的一点兴趣,也许是因为想起了童年那一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情谊,也许是高高在上看儿时伙伴落难凤凰不如鸡时好笑优越兼具欷歔伤感的复杂情感,也许是强占了卫勋的“姘头”因而能够产生一些比过了卫勋的优越,甚至,也许仅仅只是因为强夺他人未过门的妻而带来的一丝悖德刺激而已。

无论让陈菪动念的到底是这当中的哪一条,可能邵代柔一条都没有猜对,也可能多多少少都占那么一些,总之是使他兴之所至——但凡他兴之所至的,不论是物,或是人,都必定要为他所拥有。其实若是当真叫他得到,玩不消几刻便会彻底失去兴趣。

她猜,陈菪所享受的,是征服、是碾压、是侵占,是游戏的过程,甚至不问结果。

陈菪对邵代柔起的兴趣,于他而言,大概只是还比不过芝麻绿豆大的一片灰尘,明日再遇上个张代柔王代柔也未可知。

然而这一点兴趣,对邵代柔来说,就是从天上压下来的一座五指大山。

邵代柔早已不将女子贞洁看作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更何况她是个寡妇,想来陈菪也不会对她有什么黄花大闺女的期许。

但那之后呢?以她这一生的运势,怕是遇不到玩腻味了就被放走这么好的事。要是被一刀了结,她对长生并无太多眷恋,要是卫勋此番死了,她更无所谓自己是否一了百了,能叫她陷在局眼当中迟疑不决的,还有秋娘和宝珠叫她放心不下,她不敢赌。

但邵代柔也知道像这样拖下去不是长久之计,陈菪总有失去耐性的一天。

她带着满面愁容推开窗户支出去,望出去是富贵人家常见的歇山水榭,这方用于安置她的小小院落,能试着往外逃的法子,邵代柔都试过了,外面被围得密不透风,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墙。

别说她消息递不出去,就算能求助,脑子里把所有人想过一遍,谁会来救她?谁又能从陈菪手里救下她?

带着水腥气的风从窗外吹来,吹得水盆里倒映出四分五裂的面容,现如今唯一跑脱的可能,大约只能寄托于这张脸上,既然邵公府想拿她替邵俪参选,大选在即,不出这几日,总归是要寻到她人的,陈菪在杜家搞出那么大阵仗,应当不难找。

一口浊气吐不出来,沉沉闷在胸口,罢了,一个王府,一个公府,都是了不得的大来处,他们在天上神仙打架,兴许好歹能给她留一线出路。</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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