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吱嘎一声在面前摔上,张展站在门后,气得两手发抖,良久连话都说不出来。
事情没办成,还得回去回报上峰。
上峰惊讶地看他一眼,顿了顿,什么话都没说,叹口气,把头埋回案上,半晌冲他摆摆手,连退下都不提一句。
没有半句“这点小事都办不成”的责备,失望透了的意思却是结结实实传达到了。
短短几日,张展眼见同一批进文苑的学士都各有分配各自忙碌,只有他日复一日坐冷板凳,早晨来点个卯,然后就只能无所事事混到晌后,也无人在意他走没走,个中万般辛酸滋味,只有自己能懂。
偏秋娘没眼色,一日他回家时辰尚早,她欢欢喜喜跑出来迎他,笑道:“这几日你回来得都很早呢!”
张展脚下顿挫,一阵难以言喻的耻辱直冲天灵。
那是他第一次冲秋娘发火——
自然,当胸腔中的怒意宣泄殆尽后,看到秋娘因震惊而颤抖的双眼和眼下挂的晶莹的泪,无限愧疚当即压倒了张展,他后悔不已。
从那天起,张展便尽可能找由头延迟归家的时辰,他不知道如何面对秋娘才好,又觉得他这样更加不对,像是当真耽误了她。
事情的转折,还要说到卫勋,金身案在京里越闹越大,宫中一连三道急诏追出去,要卫勋即刻回京受审。
张展直呼荒唐,四处奔走。但他人微言轻,谁会搭理他的声音?
在屡次碰壁之后,一个可怕的念头无声地在脑中钻出来:若他当真是施家女婿,能做的事必然比现在多很多……
这个念头乍么实冒出来,连张展自己都吓了一跳,可是面对现实一次次的打击,不能怪他魔怔,世道如此,年轻学子一腔报效家国的热血,该往何处去报?只要他无身份无地位,无处施展的才华只能沦为空谈一场!
施家的朱门,他张展是再也登不进去了,递进去的拜帖如沉大海。
张展想起来当初提过要替他跟施家牵线搭桥的学士院使,他不情不愿放下了读书人的清高,低声下气,三顾茅庐。
大概是当初那一面,他既瞧不上学士院使宦官的身份,对人家好心的提议还一口回绝,把人得罪狠了,连学士院使的面都不得见一回。
被逼得实在无法,张展别无选择,决定直捣黄龙,直接从施十六娘下手。
不是张展自谦,看看文苑里的一班同僚,就数他最仪表堂堂。又因与秋娘朝夕相对过一段时日,讨讨姑娘欢心的手段,多少也积攒出了少许心得。
不屑归不屑,有用归有用,他逮着机会就给施十六娘写诗作文,不遗余力用上毕生所知的最华丽的辞藻,买通了一个施府的丫鬟,每日一封偷偷送进去。
起初信会被退回来,渐渐的,两三封能收下一回。
张展趁热打铁,给施十六娘写去一封言辞恳切的长书,告知她憾然婉拒施少保提议的原因是因为他与秋娘的约定,并将他和秋娘的过往和盘托出。
忐忐忑忑把信交出去,没想到,这孤注一掷的一搏,竟然叫施十六娘破天荒给他回了信,请他面谈。
是背着家中长辈见面,因此定在了请春神的日子里。
施十六娘金枝玉叶,自然不需要她亲手去烧柳枝,无非是找个借口出门踏青游玩罢了。堤岸上借故出来相会的年轻男女数不胜数,将张展和施十六娘俩人掩在当中。
“古往今来,成大事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你所说的那位秋娘子,既然是跟了你那么久的老人,对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若只是因为担心她的处境,倒是可以往宽了放心,我们施家断然不会闹出那等苛待姬妾的事。”
施十六娘大度如斯,张展听了,险些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施十六娘把眼瞧着他,冲他笑着,八分体面,二分羞赧,“况且,听你说了有这桩事,反倒叫我高看你几分呢,原来你是那等有情有义之人。若是将来……的确存了些难得的缘分,你是要做大事的人,在外头该拼就拼你的去,那位秋娘子,我定然会拿她当作亲生的姐妹看待,要是她肚皮再争气些有了孩儿,我也会当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子女照顾。”
一席话说得光明磊落,果然是高门大户教养出来的千金小姐,如此深明大义,颇有正室风范。
张展胸中油然一股与有荣焉的感慨升起: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稳稳落下,张展总算得以放下对秋娘的亏欠,回家把前前后后同对张员外提了。
能跟少保府上结亲,张员外简直欣喜若狂,即刻花了大价钱,请了京城最出名的冰人上门说合。
施十六娘也如她所承诺的那般,半点没亏待秋娘,时不时往张家来一趟,试图同秋娘交好,回回的礼都给得十分阔气,拢共加起来,也够普通人家一家老小二三十年吃喝了——
作者有话说:写这章我叹了一百回气[愤怒]</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