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慌张张就要往回跑,差点一头撞在兰妈妈身上。卫勋将就着兰妈妈站的方位把她拦住:“大嫂别急,我已经差人往青山县去了。”
邵代柔松了口气点点头,蓦地又猛提起一口:“人走了多远?还追得上吗——”
“也嘱咐过了,要是秋娘有什么话要转达给你,一并捎回来。”
邵代柔哑了口,卫勋把有关秋娘的所有事情安排得井井有绪,让她这个亲生女儿反倒像是无用武之地似的。
她空空摊着手臂站在原地瞧着他笑,因为这份“没什么可做的无能”是好的,有人站在她的身后,甚至都有些不敢相信,她的身后不再是空无一人,上苍眷顾,竟然也让她有人可以依靠。
她不由得大胆了些,像这个家的女主人一样去张罗他:“二爷别光站在门上了,快进去吃杯热茶暖暖身子,我还有好多想问你的。”
没想到卫勋站在原处没动,只说:“时辰还早,大嫂回去再睡,我还要进宫去。”
“可是连家门都还没进——”
邵代柔猝然望着他止住了口,好像明白了什么,他本可以直接进宫的,特地绕一圈回来,难道就为了……站在门口对她亲口说一声,他回来了。
本就稀里哗啦的心这下更是软得一塌糊涂,于是更是要劝他:“都到家门口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换身干净衣裳也好哇,驱一驱路上的风尘。”
进宫面圣是该整衣冠仪容,只是卫家人向来不讲究这些,又因卫勋回回都是大胜归来,没人当真同他计较。
卫勋犹豫了一下,算算时辰,还是顺着她的意思点头:“大嫂说的在理。”
转头对兰妈妈吩咐说烧一桶热水沐浴。
邵代柔没憋住笑,侧过脸,半是嗔怪地斜扫了他一眼。
卫勋被瞪了也不恼,仍是低头笑着。
兰妈妈的眼睛在俩人中间巡了一圈,逐渐凝重起来。
邵代柔像是立刻意识到不妥,马上微低下头将神态收敛。卫勋也移开视线率先迈开步子先往门里去。
兰妈妈跟在后头,本来想问几句,瞧着俩人,再回想着过去一道同住的滴滴点点,又觉着确实好像什么都没有,于是还是将话憋了回去。
邵代柔就这么一路跟着卫勋去了他屋子里,卫勋边走边解下裘衣,邵代柔顺势伸手去接。兰妈妈本要跟进屋里去,把俩屏不住旁若无人的人左一眼右一眼瞧着,到底退了出来,把门从外面带上了,眼中满满是欲言又止的疑惑。
卫勋往缓慢合拢的门上看了一眼,微微叹了口气,没多话,只把拿着裘衣的手从邵代柔身前往回撤了撤,说:“不干净,别脏了你的手。”
邵代柔仍是不收手,摇头说:“不脏的。”
一截腕子从袖笼里伸出来,往上摊着,细细白白的,纤细得像是一折就断,却又莫名充满了极韧的力量似的。
卫勋低下颏看着那截腕子,靛色的血管在柔弱却执着地跳动着,最终还是笑了下,把衣裳递给她。
很重,压得她两只胳膊都往下沉了一沉。
转身把裘衣挂到龙门架上,干惯了活的人,总是习惯性就抬手掸了掸,短毛上还沾着连夜赶路的雾气,冰冰凉的,凉意下蒙了薄薄一层灰土。
到底是一阵心疼,想到他昼夜不停地赶路回来,邵代柔忽然开始想,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为了能早一刻见到她?
她不需要任何回答,光是自己这么想着,只要还能见到他就已经足够让她欣喜的了,为自己高兴,为他高兴,为重逢而高兴。
连什么时候在炕桌边坐下的都忘了,等邵代柔反应过来,已经托着腮歪着脑袋不知道把他笑着望了有多久。
卫勋正站在画屏前头看她,似乎笑得有些无奈。
邵代柔就那么愣愣地回看过去。
卫勋也就那么看着她,稍稍张了嘴,迟疑一顿,仍旧什么都没说,朝一旁偏过脸去,没忍住笑出了气声。
邵代柔不解,但也没想起来问,像是完全不知道如何讲话了一样,就是突然觉得他长得真好看,周围的一切都像是披了蒙蒙的雾,叫她只能看见他,站也好看,坐也好看,如今下巴一圈青茬略显疲惫的模样也好看。
卫勋笑完回头看她,像是实在没柰何了,走到顶箱柜前,拿了件干净的圆领袍出来,转身横挂在衣桁上。
玄色的箭袖在邵代柔眼前晃了好几晃,邵代柔终于啊呀一声醒悟过来,他是要沐浴了!而她还杵在这儿!
难怪不好明说呢!邵代柔窘迫得像蒸屉里刚刚出锅的馒头——最新鲜的那一个,顶着一张熟透了的脸手忙脚乱急急从榻上滑下去,
“二爷先忙你的,我上兰妈妈那儿瞧瞧去!”
扭头就夺了门出去,简直是落荒而逃。</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