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没揣回兜里,又震了一下。周喆的消息。
"你要是等消息,可以不用回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看着这条消息。
这句话看着有点怪。不催,也不问。像是把一把椅子搬到旁边,说你要坐就坐,不坐也行。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
周喆没有转钱。
这件事反而先冒出来。按照周喆以前的路数,这种时候多半会转一笔,理由还能找得漂漂亮亮,什么"孩子看病"、"误工"、"先拿着"。但这次没有。屏幕上只有这一句话,干干净净的,没带金额。
他没有回文字。
过了一会儿,他拨了语音通话。
响了两声,周喆就接了。
"喂。"
这一声出来得很轻,有一点紧,像是坐直了身体在接电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韩瑞东没说话。他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两只手在搓,冷。
"你在外面?"周喆问。
"站点。"
"哦。"
安静了几秒。
周喆那边的声音传过来。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很轻,像是笔记本散热不太好。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响,可能是空调,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偶尔有键盘被碰到的声音,很轻的一声咔。
韩瑞东这边是街上的声音。远处有车经过,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站点隔壁那家手机贴膜店在放短视频,声音从铁皮卷帘门后面传出来,含含糊糊的,听不出在放什么。偶尔有电动车的喇叭声从巷子口传过来,短促的一声,然后又安静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
周喆先开口:"现在烧多少?"
"不知道。我妈还没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又安静了。
韩瑞东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抖了一根出来。叼上。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在风里晃了一下,稳住了。他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出来,在冷空气里白了一小团,风一扯就没了。
"他以前换季也咳。"韩瑞东说。声音含着烟,有点含糊。"每年秋天,一降温就咳。我妈说是气管不好,小时候落下的。"
"嗯。"
"县医院夜里能看。"韩瑞东说,"但老人过去不方便。村里到县里得折腾。"
"嗯。"
"我妈总说没事。她怕我着急。每次打电话都说没事没事,其实有没有事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周喆没有接话。
韩瑞东抽了一口烟。烟头在夜色里红了一下。
"我现在回去一趟,最少耽误两三天。到了也不一定能干啥。排队,检查,等结果,哪一样都得耗时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是在跟自己算。这些话他憋在心里,没有别人可以说。站点的兄弟不聊这个,老家的亲戚不聊这个,他妈更不聊——他妈是那个说"没事你别担心"的人。
周喆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要不我帮你查查省城的医院"。想说"如果需要钱你可以找我"。想说"回去的车票我可以帮你买"。但这些话一排排浮上来,又一排排沉下去。每一句都太像他刚才查出来的那些东西,干净,整齐,放不到韩瑞东脚下那块冷水泥地上。
他最后只嗯了一声。
韩瑞东听见了。
那声"嗯"很轻,不顶事,也不往他手里塞钱。
韩瑞东把烟夹在指间,忽然不知道该接什么。以前周喆要么出价,要么请求,要么很安静地等他进门。现在周喆也安静,但不是那种等他来做什么的安静。
韩瑞东把烟抽完了。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了。
"我让我妈明早带他去。"
周喆本来想说"如果夜里烧高了别等明早"。但这话到了嘴边,他又想起下午那个县医院网页。蓝色导航栏,几张加载不出来的图片,剩下的全是规整的黑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停了两秒,把那句话咽回去了。
他最后只说了一句:"你手机别没电。"
韩瑞东停了一下。
"嗯。"
通话没有挂。两个人都在线。但都不说话了。
韩瑞东又点了一根烟。打火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去,周喆听到了。他没有说"少抽点"。
时间过得很慢。周喆桌上的时钟从八点走到八点半,又走到九点。显示器的光在他脸上投出冷白色的方块,他的手指搁在键盘上,一动不动。电脑风扇还在嗡嗡地转,散热口吹出来的风有一点热,拂过他的手背。
韩瑞东那边偶尔有声音传过来。电动车的喇叭。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远处有狗在叫,一声接一声的,像是在对着什么东西吠。
九点十五。韩瑞东的手机响了。他妈打来的。
他把周喆的通话保持住,接了他妈的电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这次很短。烧退了点,咳还在,人睡着了。明天再去县里看看。
韩瑞东嗯了几声,挂了。
他切回周喆的通话。
"退了点。三十七度六。还咳,睡了。"
周喆在那头呼了一口气。很轻的,几乎听不到。
"好。"
韩瑞东没有再说话。
通话挂断了。嘟的一声。
周喆把手机搁回桌上。
客厅很安静。电脑风扇的嗡嗡声重新变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声音。显示器的光在墙上投出一片淡蓝,边缘模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看着手机屏幕。通话时长:一小时零七分。
一个多小时的通话。
他和韩瑞东各自待着。一个在站点门口抽烟,一个在十四楼的公寓里坐着,听着对方那边的声音。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
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水龙头的水很凉,冲在杯壁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喝了两口。把杯子搁在沥水架上。
走回桌前。PPT还开着。光标还在闪。他把文件关了。把显示器关了。客厅暗下来,只剩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城市灯光,橘黄色的,在天花板上投出一片模糊的光斑。
他没有去洗澡。也没有上床。他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旁边的靠垫上,屏幕朝上。
等。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韩瑞东说了,退了,三十七度六。不算正常体温,但已经在降了。应该不会再烧起来了。应该。
他把靠垫拉过来,抱在怀里。靠垫上有韩瑞东上次坐沙发时留下的气味,很淡了,洗衣粉和烟味混在一起,几乎闻不出来。但他知道那个味道在那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十一点。手机没响。
十一点半。手机没响。
十二点。手机没响。
他没有发消息催。
手指在转账入口上停过一次,又移开了。屏幕暗下去,他再碰亮。那边还是没有动静。
十二点半。他歪在沙发上,半闭着眼。手机搁在靠垫上,屏幕暗着。
手机亮了。
他睁开眼。拿起来。
韩瑞东发来一条消息。
"退了点。还咳。睡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手机键盘浮起来。他看着输入框,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他回了一个字:"好。"
发送出去以后,他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黑了,他又摁亮。那个"好"贴在下面,短得像一枚钉子。
他把手机放下。
窗外的城市灯光在天花板上投出的光斑已经暗了很多,远处有几栋楼的灯灭了,只剩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冰箱压缩机启动了一下,嗡嗡地响了几秒,又停了。
他闭上眼睛。
没有睡着。但他不再盯着手机了。
凌晨两点。
韩瑞东回到住处。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楼道口那盏声控灯还亮着,白惨惨的光照在掉了一半漆皮的铁门上。他上了三楼,推门进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房间闷了一天,空气发沉。洗衣粉味混着油烟和潮墙皮的味,全积在里面,稠得化不开。他没开灯。摸黑脱了冲锋衣,挂在椅背上。踢了鞋。躺在床上。
弹簧嘎吱响了一声。
他盯着天花板。巷子里很安静。隔壁那个中年烟枪今晚没咳,或者是睡了。远处有狗叫了两声,也停了。
他拿起手机。屏幕的光把他半张脸照亮,眉骨下面落着阴影,嘴唇上翘着一层干皮。
他打开微信。找到周喆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退了点。还咳。睡了。"
周喆回的:"好。"
他看着这个"好"字。
他不知道周喆今晚是不是一直在等这条消息。他不知道周喆是不是坐在桌前盯着手机,或者在沙发上睡着了,或者根本没当回事。他只知道他发完这条消息的时候,周喆几乎是秒回的。当时是十二点半。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闭上眼睛。
他每呼吸一下,床架就跟着轻轻颤一下。窗外有风,吹得巷子里晾的衣服窸窸窣窣地响。
小宇还在咳。退了点,但还在咳。他妈说明早带他去县里。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有一块水渍,干了以后留下一圈一圈的印子,像年轮。他盯着那块水渍看了一会儿。
明天还得跑单。
他闭上眼睛。这次是真的要睡了。
手机在枕头旁边暗着。屏幕朝下。充电线从床头垂下来,白色的线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
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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