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书屋

阅读记录  |   用户书架
上一章
目录 | 设置
k'ku 下一页

午夜专送 C003:拥抱(1 / 2)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问题反馈 |

热门推荐:

电影推荐:辣妹神探(天天影院) 
人,

<p style="font-size:16px">那个中午他从沙发上醒来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屏幕朝下扣着,翻过来,按亮。下午一点十七分。四条未读消息,全是工作群的。他划掉通知,手指自动点进外卖软件。灰色的提示框弹出来——"对话已关闭。"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退出来,又点进去。还是灰的。

他把密封袋从茶几上拿起来。隔着塑料膜看里面那团皱巴巴的灰色棉布,袋壁上凝着一层极薄的雾气,是昨晚封进去时残留的体温蒸出来的。他没有打开它。把它放回原位,和手机并排。

然后他去洗澡、吃饭、开下午的会。做这些事的时候,手机一直揣在口袋里。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摸一下,确认它还在。他没在等谁的消息——那个对话框已经关了,没有人能从那扇门里走出来。他只是觉得手机在口袋里,韩瑞东这三个字就还在某个地方存着。

头两天他还抱着侥幸。

每次手机亮起来,他都会先划开外卖软件,点进那条对话记录。灰色的提示框还在——"对话已关闭。如需联系骑手,请通过平台客服。"输入框是灰的,发送按钮是灰的,整条对话像一扇被人从外面焊死的门。他盯着那几行旧消息看一会儿,退出来,过两个小时再点进去。还是灰的。

第三天他试了客服。在对话框里打了"请问能否提供该订单骑手的联系方式",发出去,等了四十分钟,对面回了一段标准话术:平台基于隐私保护政策,无法向用户提供骑手的个人信息。他又打了一段,说只是想感谢一下那位骑手,想给个好评。客服回:您可以在订单页面进行评价。他点开评价页面,五星点上去了,评语写了两个字又删掉。评价和联系是两回事。好评送不到韩瑞东手机上。

第四天他想了一个更蠢的办法。同一家粥店,同一个时段,凌晨一点左右下单。连下了两晚。第一晚来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骑手,说话带南方口音。第二晚是个女的,头盔面罩推上去,露出一张被夜风吹得发红的脸。都不是韩瑞东。骑手是系统分配的,概率太低了。他连韩瑞东属于哪个站点都不知道。

他对这个人的全部了解:名字可能是真名。身高目测一八五往上。右手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灰。一只用废了封在密封袋里的袜子。

没了。

密封袋放在茶几上,和倒扣的手机并排。最初那两天他每天打开一次,把袋口捏开一条缝,鼻子凑上去吸一口气。第一天还有——那股汗酸味虽然被密封袋闷得变了调,但至少还在,还能冲一下鼻子。第二天淡了很多,酸味退到棉布纤维的底层,要很用力地吸才能抓到一点尾巴。到第五天,他把袋口敞开,整个鼻子埋进去,闻到的只有棉布本身的、平淡无奇的纤维味。像一只袜子被洗干净以后该有的样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可它不该是这个味道。它该是酸的、馊的、带着脚汗发酵过的闷味和骑行鞋皮革被雨水泡过的土腥气。那个味道才是韩瑞东的。现在这个味道什么都不是。

周喆把密封袋重新封好,放回茶几上。

他发现自己在恐惧。袜子本身不值钱,棉布已经被他弄得又皱又变形,扔在路边都没人捡。但它是他和韩瑞东之间唯一的物理连接。味道散尽了,连接就断了。一个送过一次外卖的陌生人,没有电话,没有微信,没有任何理由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工作那边也在加压。一个品牌客户的季度复盘会临近,方案改了四版,客户方的品牌总监对第三版不满意,说人群包的颗粒度不够细,说落地页的跳出率还是太高。周喆白天改方案,傍晚对客户,晚上开跨部门会,凌晨对接海外时区。连续几晚三点才躺下,闹钟定在九点半,响了两次才醒。

但这一周压在他身上的东西跟工作无关。工作有路径可循——改方案、开会、对数据,每一步都知道下一步做什么。压着他的是一种更钝的东西,没有路径,没有解决方案,甚至没有一个可以对接的负责人。"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了"——这个念头像一颗钝钉子,不尖,不锋利,但一直抵在某个地方,不深不浅地疼着。

韩瑞东只是一个送过一次外卖的陌生人。周喆知道。

但知道没用。

这天晚上十一点多,周喆从一个将近两小时的内部会里脱身。

耳机摘下来那一刻,世界突然安静得让他心慌。刚才还有六个人的声音在耳朵里——有人在争论预算分配,有人在念数据,有人中途开麦打了个喷嚏又赶紧关掉。现在什么都没了。只有公寓自己的声音:冰箱压缩机的低频嗡鸣、窗缝里渗进来的一点风声、远处某户人家关门的闷响。

窗外没下雨。天很干,入秋以后北京的空气开始发燥,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不是雨幕,是路灯的橘黄色和对面写字楼零星几盏没关的灯。

他坐在桌前,两个显示器都还亮着,共享文档上的方案标题光标一闪一闪。他没有动。手指搭在键盘边缘,指腹感受着键帽磨砂面的温度——被空调吹了一整天,塑料是凉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点开外卖软件。

翻订单记录。翻到韩瑞东的名字。点进去。灰色提示框。对话已关闭。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退出来。没有微信。没有手机号。他连韩瑞东的骑手编号都没记住。

然后他看到了"跑腿代购"的入口。

他以前没用过这个功能。点进去看了一眼——可以指定取货地点和送货地点,可以写备注,备注内容骑手在抢单界面就能看到。骑手可以自己选单。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然后他开始填。取货地址随便写了楼下便利店。送货地址是他的公寓。物品名称填了一包纸巾。备注栏——他盯着那个空白的输入框,光标跳了五六下。

他打了一行字:"仅限韩瑞东接单。我知道你可以选单的。"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心跳快得不像在等人。像在赌。他不确定这行字合不合规,不确定韩瑞东今晚在不在跑单,不确定韩瑞东看到了会不会接。但他没有别的路了。平台替他关上了门,他只能从门缝里塞一张纸条出去,赌那个人还没走远。

他坐在椅子上等。显示器的冷光照在脸上,把皮肤映得更白。窗外有风,窗帘被吹得微微鼓起来,又落回去。他把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拇指互相搓着,搓到指腹发热。

跑腿单挂出来的时候,韩瑞东正坐在站点门口的塑料凳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夜班骑手不多。站点在一条背街的底商,卷帘门拉了一半,里面亮着一盏白炽灯,灯光把门口那块水泥地照得发白。旁边停着三四辆电动车,充电线从墙上的插排拖出来,像几根垂着的蛇。空气里有机油味、隔壁烧烤摊飘过来的孜然味,和入秋以后干燥的灰尘味。

韩瑞东刚跑完一单夜宵。一份烤鱼加两瓶啤酒,送到三公里外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他爬上去的时候大腿有点酸——今天从早上十点跑到现在,十三个小时,中间只吃了两个包子和一碗泡面。他把保温箱往背后一甩,走下楼,骑车回站点,坐下来,掏出手机。

跑腿单弹出来了。单价比外卖高,他习惯性点开详情。

备注栏那行字让他愣了一下。

"仅限韩瑞东接单。"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下面附了取货地址和送货地址——取货是楼下一个便利店,无所谓。送货地址他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栋公寓。那个门。十四楼。

他脑子里第一个反应:这人怎么还找到这儿来了。

第二个反应紧跟着:他是不是一直在找我。他翻了翻手机上之前的对话记录——平台聊天窗口确实关了,他这边也发不了新消息。记录停在当时那几句上,他说"东西我放门口",对方回了个"好",再往后就什么都没有了。交易一完,窗口一关,那边就再没动过。他以为周喆早把这段对话删干净了,或者压根没在意。一个买袜子的变态,交易完了就完了,谁还会惦记。

可这行备注说明他惦记了。

韩瑞东坐在塑料凳上,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的光照着他的小臂。旁边有同事喊他——"东哥,走不走,对面新开了个烧烤,买一送一。"他摆摆手,没抬头。

他犹豫了几分钟。说不清在犹豫什么。跑腿单本身就比外卖划算,取货地址就在楼下便利店,送货地址他跑过——这单从任何角度看都没有不接的理由。但他知道这单跑腿另有名堂。备注栏里那行字,明摆着只写给他一个人看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想起周喆站在门口的样子。比他矮了将近一头,耳朵是红的,不敢抬头看他。盯着他的鞋看。说"五百"的时候声音轻得像怕被人听到。

他不讨厌那种感觉。虽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他点了接单。

取货的便利店就在那栋公寓楼下。他跨上车,骑出背街。路上手机震了一下——跑腿单开启的临时聊天窗口,周喆发了一条消息:"你到了跟我说。"

韩瑞东看了一眼,没回。

夜风从领口灌进去,冲锋衣里面只穿了一件薄棉衫,被风一吹贴在胸口上,凉了一下。电动车的引擎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嗡嗡地响,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他骑了十二分钟。

到了。他先在便利店取了那包纸巾,再骑到单元门口。没按门禁。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到了。"

门禁秒开。像对方一直把手按在开关上等着。

他把电动车停在单元门前面,摘下手套,拎着装纸巾的塑料袋走进楼道。电梯门开着——也是提前开好的。他进去,按了十四楼,电梯开始上升,钢缆在头顶嗡嗡地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尽头那扇门已经开了。

周喆站在门里。

和第一次不一样。穿的是一件干净的白T恤,领口没有变形,袖口的缝线很平整。深灰色的运动裤,裤脚收在脚踝上面一点。头发刚洗过,发梢有一点没吹干的潮气,贴在额角,被走廊的冷光照出一点湿润的光泽。

脸上还是那种偏冷的白。但比那天晚上看着精神了一点——眼下没有那么重的青黑,嘴唇有血色了。

韩瑞东走过去,把纸巾递过去。周喆接了,在手机上确认收货,跑腿费自动到账。

然后韩瑞东站着没走。

他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另一只手垂着,手指松松地弯着。用那种有点凶但也不是真的凶的眼神看着周喆——眉骨压着,嘴唇抿着,但嘴角没有往下拉。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语气像在审。

周喆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动了一下。"外卖软件的消费者端……能看到骑手姓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韩瑞东沉默了两秒。

"不公平。"他说。"我只知道你姓周。"

语气不像抱怨。更像一个直男在陈述一个不讲道理的事实——骑手端显示的客户名是"周*",他确实只知道一个姓。

周喆顿了一下。

"周喆。"他说。"陶喆的喆。"

韩瑞东在嘴里念了一遍。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像在默读这两个字。他脸上的表情变了那么一点点——某种正在发生替换的过程。"周*"变成了"周喆"。一个有名有姓的人,不再是客户系统里的一行字。

他把东西递完了。钱也收了。该走了。

但他没走。

因为他注意到周喆在看他。和第一次一样,视线绕过脸,直接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冲锋衣拉链拉到一半露出来的那截棉衫领口上,落在他插在口袋里的手肘上。那种畏畏缩缩但一直黏着不放的眼神。

"你到底让我来干啥。"韩瑞东说。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点被耍的烦躁——跑腿单的取货地址和送货地址隔了不到五十米,这单根本不合理。"就为了一包纸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周喆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几秒。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然后声音很小——比买袜子的时候还小——说了一句话。

"我能抱抱你么。"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A- 18 A+
默认 贵族金 护眼绿 羊皮纸 可爱粉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