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濯楠神色微敛:“这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知易教的?”
宝诺一怔,被那双阴冷的眼睛盯得毛骨悚然,他几乎没有动作,但细微的表情非常厉害,仓促间宝诺竟有些不敢直视。
就在恐惧蔓延的当头,熟悉的气息从身后靠近,高大的影子将她笼罩,胳膊被握住,往后带了带。
谢随野朝她挑眉,说:“小孩子去那边玩,别妨碍我们谈事。”
“哦。”宝诺如获大赦,赶忙溜之大吉。
红毛眼看她逃回人间,哼笑道:“你也有怕的时候。”
“我怕的东西可多了。”她忍不住偷瞄谢随野,希望他也赶紧脱身。
红毛:“你不是想展现骑术吗,上马吧。”
宝诺意兴阑珊,之前有意拉低哥哥的预期,本想趁今日射柳露一露脸,让他刮目相看,谁知被厉濯楠干扰,这下什么争强好胜的心思都没有了。
“堂主在看你。”红毛怼她胳膊:“练习这几天不能白费,你不上我上。”
宝诺回头发现谢随野真的在看她,呼吸一紧,这就骑马奔向柳树。
百炼堂弟子摇旗呐喊给她助威,宝诺抛开杂念拉弓,瞄准了枝干垂挂的葫芦。那些葫芦经过处理,削去顶端掏空内瓤,放入活鸽。宝诺第一箭落空,第二箭便射中绳索,葫芦落地裂开,里头的鸽子活蹦乱跳飞出来,越飞越高。
红毛惊呆,其他几个堂口的人要么射不中,要么射中葫芦却把鸽子也射死,他们百炼堂竟然拔得头筹,放出第一只完好无损的鸽子!
大伙儿万万没想到宝诺小姐这么厉害,一下欢呼雀跃,等她骑马回来便将她团团围住,簇拥着把她高高抛起,接住,再抛起。
热情过剩,宝诺的鞋子甩了出去。
“诶诶,别把人摔坏了!”红毛太清楚这帮王八蛋都是人来疯,唯恐他们没分寸失手。
宝诺终于被放下来,埋头拨开人群找她的鞋子。
“你干啥呢?”红毛不明所以,指挥大伙儿散开,方才还叫唤的男男女女逐渐安静。
宝诺知道他们在看什么。
鞋子找到,脚垫塞回去,她默不作声穿好,目光扫过远处,转身面无表情离开马场。
*
松林坡下溪水清浅,阳光映照着水底的小石头,波光粼粼。
宝诺坐在溪边发呆,低头看看自己的脚,随手抓起一颗小土块往水里扔。
身后有马儿打喷嚏的声响,她背脊略微僵直,没有回头。
“喂,该回了。”
令人失望的声音。
红毛:“走不走?太阳快落山,你不饿吗?”
她确实有点饿,拍拍衣裳起身回营帐。
天色一点一点昏黑,偌大的别业灯火辉煌,烤肉的香味四处飘散,宝诺和百炼堂的人坐在一块儿,大家滔滔不绝把酒言欢,她低头吃东西,保持沉默。
“怎么不说话?”红毛大喇喇坐到身旁:“我刚才听秉申说,宗主和长老在谈论堂主的婚事。”
宝诺不语。
“诶,你知道棠玉浮吗?”
“不知。”
“宴州城第一美人你都没听过?”红毛露出惊讶的表情:“咱们永乐宗的前尘旧事你一点儿也不好奇吗?”
“不好奇。”
她难得如此扫兴,红毛奇怪地打量片刻,无所谓,继续说自己的:“棠小姐是前任宗主的女儿,和咱们堂主青梅竹马长大的,外边盛传他们两情相悦,早就私定终身了。”
宝诺一筷子戳进牛肉,反应冷淡:“哦,是吗。”
“可惜啊,永乐宗多年前经历灭顶之灾,棠玉浮为求自保投入九华门,成了掌门薛隐山的义女,从此身份变得尴尬,再也没回过永乐宗。”红毛感叹:“我见过棠玉浮,难得的美人,和堂主真是郎才女貌,可般配了。”
宝诺忽而笑道:“是吗,原来他心有所属,偷偷揣在心里珍藏呢。”
“我听说薛掌门有联姻的意思,但是拉不下脸主动提议,而且宗主也不太同意。”
宝诺吃肉:“为何?”
“他想维持现状,不愿偏向任何一派。”红毛摇头:“上了年纪的人做事瞻前顾后,安享其成固步自封呗。”
宝诺哦了声:“那哥哥娶不到心爱的女子了。”
“可不是么,苦命的鸳鸯。”
宝诺不以为然:“世上男女多的是,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红毛哼笑:“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情为何物啊,岂能随随便便找到替代?那棠玉浮不仅生得美貌,而且琴棋书画样样拿手,据传性情温柔如水知书达理,这等人物上哪儿找第二个去?”
宝诺没有搭话。
红毛忽然站起身,嘿嘿一笑:“堂主。”
谢随野走近,直盯着宝诺,说:“吃完了吧,跟我回百炼堂。”
红毛不解:“啊?一会儿还有比武,你这就要走?”
宝诺往嘴里塞两块牛肉,置若罔闻。
谢随野皱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红毛见状立马扯了扯她的袖子:“跟你说话呢。”
宝诺抬头:“你先走吧,待会儿我和他们一起回堂口。”
谢随野扫了眼红毛,方才他们二人聊得那么投入,是因为这个不想回家?
“没有待会儿,现在就走,否则你等着被带回永乐宗吧。”
他留下这么一句,懒得再多话,也不等她,迈开长腿自顾往外走。
宝诺心里窝火,冷着硬邦邦的脸跟上去。
秉申已经备好马车,兄妹二人坐在里面都不言语,气氛犹如冰窖。
从郊外别业回到堂口,宝诺埋头大步往自己院子走,夜里洗完澡,把蜡烛都灭了,躺在黑暗里想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隐约有灯影晃动,脚步声很轻,可宝诺竟然能分辨出那是谁。
她趴在枕头上一动不动。
谢知易进来,先到床边看了看,问:“怎么不点灯?”
“困了。哥哥有事吗?”
他把烛台点亮:“你的脚怎么回事,让我看看。”
宝诺屏住呼吸,身体僵硬了片刻,果断拒绝:“没什么好看的。”
谢知易:“是受伤所致还是天生的?”
宝诺不答,不想说话。
谢知易等了会儿,坐到床边,手掌隔着被子按住她的脚腕:“是这条腿吗?”
宝诺看着他:“你做什么。”
他面色如常:“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谢知易没打算回答,这就起身要走。
宝诺最讨厌说话留一半的人,想也没想扯住他的袖子:“讲清楚啊。”
谢知易:“方才我问你,你一个字都不说,怎么这会儿要求我讲清楚。”
她骤然语塞,撇撇嘴,松开了他的衣裳。</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