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适个屁!你他娘的上当啦!”红毛当即打开鸟笼,把鹦鹉抓到井边拿皂角搓洗。
“嘎!嘎!”鸟儿受惊,一口咬住他的虎口,直接咬破了皮。
哑巴赶忙制止,一时间人仰马翻。
“你看看!”红毛怒火中烧,把这只臭鸟举到他面前:“脑门都掉色了!”
原本热烈如火的红色脑门居然透出了淡黄色,哑巴呆怔。
“茜草染的,羽毛用靛青一层一层地染,爪子用苏木汁,鸟嘴用栀子黄,这就是一只不值钱的臭鸟,街上五十文一只都嫌贵,你居然花了五百两!”大头被气得直翻白眼,险些晕过去。
哑巴完全懵了:牛、牛二花……
“一听就是假名。”红毛摸他额头:“你咋了,好歹在堂口混了几年,怎么上一个小丫头的当?”
哑巴也说不清楚,就是觉得她面善,莫名其妙的亲近。
“死丫头,竟然敢骗永乐宗的人,我看她是活腻了。”
红毛放走鹦鹉,当即出门召集手下干活。
*
宝诺还没去过北境。
宴州虽好玩儿,可骗了这么一大笔钱,恐招祸患,还是早些跑路为好。
她雇了辆马车,揣着银票找到一家地处偏僻的小钱庄打听,想换成北境的货币,这一走就不回来了。
“这么多现银得开银窖。”账房说:“钥匙在掌柜手里,容我派人请他过来。”
宝诺冷着脸:“快点儿。”
“诶,明白。”
伙计赶忙去找人。
没过一会儿,红毛大头风风火火杀到。
“牛二花。”
宝诺霎时背脊僵直,心下暗叫不好。
只见来人十分年轻,染着几缕红毛,笑得龇牙咧嘴,走路姿势张扬,身后跟着一群手下。
“就是你用一只破鸟骗了我兄弟五百两银子?”
完了。
宝诺先前跟踪哑巴,知道他有一间古董店,却不知他还有一帮子凶神恶煞的靠山。原以为哑巴憨厚,那只假鸟在他那儿怎么也得一两个月才掉色,殊不知竟然暴露那么快?
“南朝来的?”红毛听哑巴提过她有口音:“刚到宴州不久吧?永乐宗你都敢惹,不要命了?”
宝诺屏住呼吸,心下咬牙切齿,该死的哑巴,其貌不扬,怎么是永乐宗的人?!
“死丫头片子。”红毛眯起眼睛:“把她带回堂口,我要慢慢收拾,给她松松筋骨。”
宝诺被他们抓到百炼堂,后院是宽敞的内宅,布置得十分雅致。
“哑巴那么单纯的人,你怎么忍心对他下手的?”红毛坐在圈椅里,抬脚搭在宝诺左肩:“宴州城为数不多的老实孩子,就这么被你给毁了,你说,你该当何罪呀?”
宝诺被麻绳反绑着胳膊,跪坐在地上没法动弹,黑曜石般的眸子狠狠瞪住他。
“还挺倔。”红毛嗤笑,拔出匕首:“眼睛挺漂亮,我要挖出来下酒吃,看你还怎么瞪人。”
宝诺冷汗直冒,心想这下完了。
“大头哥,堂主回来了。”手下忽然禀报。
红毛一听便站起身,欣喜之色不言而喻:“看着臭丫头,不许给饭吃。”
“是。”
宝诺从中午饿到夜里,眼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一点昏黑,她有气无力地闭上眼睛靠在柴火上。
看守的人以为她昏睡过去,估摸着时辰,宵夜该到了,他关门出去找兄弟吃酒。
宝诺在幽暗中睁开眼,翻身滚到干草堆前,那后头有一木墩,上面插着把生锈的斧头,早已丢弃不用。
趁着没人,她赶忙割绳子逃命。
所幸撬门开锁对她来说只是小伎俩,小小柴房还困不住她。
宝诺溜出门,这里处于内宅偏角,四下黑黢黢的,连灯笼都没亮。她轻手轻脚穿梭在重重院落,寻找可以翻出去的墙。
不知不觉来到一间静谧的房舍,檐下挂着明瓦灯笼,清幽的古琴声从屋内传来,漫不经心的调子。
堂口这种三教九流的地方居然有人附庸风雅?
宝诺看见对面有一角门,于是蹲下贴着墙壁往前面挪。
房内的人在说话。
“堂主,内奸既然查实,为何不斩草除根?”红毛大头的声音。
“把他们杀了,惊动濯枝雨,以后还会用更隐秘的诡计对付我们,得不偿失。”一个冷静的女子的声音。
红毛怒道:“还要跟那几个王八羔子继续称兄道弟?我艹他大爷。”
“不可冲动行事,濯枝雨身边也有我们的人,堂主自有打算。”
“你是说穷奇……”
宝诺正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往角门去,这时琴声突然断了。
“谁在外面?”
她心下一惊,拔腿要跑,谁知被红毛大头当场抓住,拎小鸡似的把她拎进书房丢在地上。
“哪里来的丫头,竟敢偷听我们说话?”坐在圈椅里的女子面容端肃,隐含杀气。
宝诺:“我没偷听。”
红毛乐道:“你不是应该在柴房吗?有点儿本事啊,居然跑出来了。”
“她是谁?”
“牛二花,一个骗子,用染色鹦鹉骗了哑巴五百两银子。”
“方才我们的话都被她听见了。”女子转头询问:“堂主,怎么处置?”
宝诺这才望向抚琴之人,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面容冷峻,没有一丝表情,扫向她的目光寡淡漠然,仿佛看一张桌子凳子。
“拖出去杀了吧。”他轻描淡写:“别把我书房弄脏。”
宝诺背脊僵直,瞬间冷汗直下。</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