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不可以。”我拉住唐祁的手,他和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说:“唐祁,如果是在应急通道里昏两周,咱俩肯定成人干儿了。”
唐祁语速平缓,保持理智:“别担心,大概率会被酒店的人发现。正常情况咱俩肯定会被送进医院。不正常的情况下……如果没人发现咱俩晕在那儿了,我的身体能量储备会比你多坚持一会儿再死。”
一旁的谢甲鼎补充:“两周成不了人干儿。你们会先经过巨人观状态,那会持续一段时间。”
许迪说:“巨人观也不会持续两周啊,而且你没有考虑到空气中的湿度。那会加速腐蚀。”
我虚弱地翻了个白眼:“谢谢你唐祁,谢谢你谢同学,谢谢你广州好迪,知道这些信息真的是十分有帮助呢。”
唐祁不置可否:“不过我应该也挺不过两周。要死肯定一起死。不用担心。”拜托,更担心了好不好。
而且我更担心我自己的名誉问题。死本来就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了,比死更可怕的是我要不明不白和唐祁死在通风管道,这要让我妈知道了她肯定要发心脏病。
徐卿卿耸肩:“我说了是粗略的估算,或许比这更糟、或许情况稍好也说不定。”
杨奇奥则在担心完全不同领域的事情,她忧心忡忡:“我说你啊宋周淼,你也别执着于什么彭于晏了。虽然我很舍不得这样成熟的你离开,但是如果你在2018会有生命危险,你还是和唐祁早点回去吧。”
“那我也得能回去啊。现在完全没有头绪怎么回去。”我有些懊恼,这时胡同口传来汽车的鸣笛声。
嘟——嘟——短促两声,车灯开了双闪。
徐卿卿站起来,挥斥方遒的劲儿:“我家司机到了。太晚了,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有事我们上学说。”我真是没想到,在我的世界里,竟然是15岁的徐卿卿扮演了霸总的角色。
我茫然地看向远处晃人眼睛的车灯:“我还是有点晕,不想坐车。”
唐祁了然:“没关系,那我骑自行车载你。”
我点头,小步蹭着跟唐祁去找他的自行车,想到什么回头问徐卿卿:“是宾利吗?”随后我又下了好大决心,就这样与坐宾利的机会失之交臂:“算了,就算是火箭我也不坐了,我怕我会吐车上。我家又赔不起。”
我恋恋不舍看唐祁,唐祁说:“别看我,你搁08年我也赔不起。”
回去的路上,北京秋夜的风十分凉爽,吹走了几分我的晕晕乎乎。
唐祁并没有骑,而是让我坐在车座上,他在旁边推车走。他说怕我再载下去。我说我哪有那么逊,唐祁按了下我的后脑勺我嗷出声,他说你瞧,就这么逊。
我这才发现身上罩着他的外衣,少年单薄一件短袖,风一吹全透了。
“那个,你冷不冷啊?”我说。
唐祁摇头:“我不冷,你穿着吧。你醒之前一直在喊冷,就把衣服给你了。”
我有些惊讶:“我刚才失去意识的时候说话了?”
唐祁笑着说:“反正没那么安静。一直在嘟囔,有些我们听清了,有些听不懂。像是你自创的语言。”他又说:“本来想叫救护车的,但是想到你这情况不太敢叫,怕医院查出不对劲。”
我问:“你们是怎么意识到我穿越的?”
唐祁回答:“我和徐卿卿骑在前面,你载下去的时候我们都看见雾了。杨奇奥他们在后面没有看见。我们不仅看到雾,还看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和咱俩之前看到的差不多。但是黑色漩涡出现的时候,周围的空间扭曲了。按理说我更靠近它,可我一下子离它好远。在它闭合前,怎么都前进不了。眼睁睁看你掉进洞里,等雾散去,你又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皱眉头:“好奇怪。”
“确实。”唐祁说:“不过穿越本身就是一件奇怪至极的事情。话说回来,在你醒之前,我脑海里突然涌入了一些……新的回忆。”
说到这,我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一件我这次回去的任务之一。我要验证下我在过去做的改变能不能影响到现在。
于是我有些激动:“什么回忆?”
唐祁停住,安静了片刻。他看向我,眸子比夜晚的夜更黑,且亮:“是黄色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答对了。
但是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似乎那涌入的新的记忆只提供这么一丢丢可怜的信息。
“所以你给了我什么?我只记得你在墙那边啰里八嗦和我说了好多话,但我没什么印象了。随后你给了我一个很小的东西,黄色的,我给弄丢了。”
我有些沮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在过去做的改变,是蝴蝶效应也不完全算是。
蝴蝶在海岸那边扇了一下翅膀,并没有引起什么飓风,仅仅只是一阵微风吹散了一株小小蒲公英。那么我要怎么做,才能改变我父亲死去的事实呢?我要刮多大的风,才能扇走举着镰刀的死神呢?
我不抱希望地问:“其他人呢?”
唐祁说:“其他人不清楚,没和他们交流。但是我觉得徐卿卿也有,只是他没说而已。他找你的时候,你可以问问他。”
我说:“我肯定是要问他的。”
“嗯。”
唐祁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事重重,他说:“宋周淼,我知道现在不提这件事的好时机,但过了今晚,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说。”
“什么?”
“退伍前的那半年忽然没联系你。你下午坐船和我吵架时提到的。”
“啊,呃,你说。”我忽然想起来穿越前我还在和唐祁吵架。
“没联系你确实是我故意的。”唐祁坦荡承认。
“哦。”
“那年我们所在辖区发洪水,我们去抗洪抢险。一直到天黑,还有很多乡亲没有被转移到安全地带。整个连被水冲散了,我一个人,身上的装备就剩一根绳子。洪水冲刷街道,水位到胸,中间有一棵树上抱着两个人。一大人,一小孩,都快坚持不住了。我去救他们,但我的方法也只是抱住小孩,然后把大人和我绑在一起,等待援兵。”
“我身体素质比他们要好很多,但也不是铁打的。三个人都靠意志力撑着,我努力想话题聊天。发现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那个中年人是来这边做生意的,叫陈焕发。他有口音,我也不知道是哪几个字。我们在的小城,夏季会来好多外地客商。小孩子则是本地乡亲的孩子,我认得他,叫黄小海。”
“那一夜非常漫长,我本来抱着小孩子,实在没力气了,就换到肩膀上扛着。中间水位还在持续上升,几乎没过我的嘴。你没有经历过洪水,一般水位到小腿肚,以那个流速正常人就很难站稳了。男人看我一直被压着喘气都困难,就去解绳子。等我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把绳子还给了我,平静地和我说,一根绳子拴我和那小孩就好。他有个孩子和小海差不多大,读书很好。希望我和小海能撑到天亮。然后他就撒开手,被水卷走了。”
我忍不住打断:“那他后来活下来了吗?”
唐祁的眼神平静无波:“第二天救援队找到他时,他趴在一块断裂的广告牌上。人被沤得膨胀,早就没有气了。但是真正让他丢掉性命的不是洪水,是他被冲走后,撞到了这块牌子,铁杆戳进了他的腹部。也就是说,当时如果我坚决一点要他留下,他是不会死的。”
“因为在水里泡的时间太长了,水温又低,我的肩伤就是这么来的。又因为救了一个孩子,我的奖章也是这么来的。但是我开心不起来,总觉得自己当时是有能力救陈焕发的,虽然我俩素昧平生,可我知道他是个好人。如果我是他,我不一定有他高尚。回部队我一直接受心理疏导。那半年我什么话都不想说,陷入了一个怪圈。”
唐祁低着头,夜风里像一棵孤零零的笔直的树。没哭也没什么的,单就这份沉默就很让我心疼。
我从他站着的那侧跳下自行车,努力踮起脚,安静又用力地抱住了他。</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