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禹进屋没多久,我就听见杯子摔地的声音。梁禹拿着苕帚簸箕扫完屋里扫院子,他爸在里面又开始骂,话脏的不行,祖宗十八代都被他问候了一遍。
有的人喝醉是温和型,有的人喝醉是暴躁型,我看他爸是极度暴躁型。摊上这么一爸也是没谁了。我竟有点同情梁禹。
可能是我以前以为自己太了解他了。
梁禹这个人,怎么说呢,我一直觉得他挺自恋的,而且自尊心特别特别强,展现出来的都是他闪耀的一面。
大家都知道他打球好,15-6岁就去东单的篮球场混,好多小妹妹拍他照片传贴吧上。中二时代网上一堆人问他有没有女朋友。我记得当时我的一张侧面的生活照还被发上去,然后底下好多人说切,梁禹女朋友也太普通了吧,这在我们学校连级花都算不上……
当时我小啊,心智不成熟,自卑了好一段时间。甚至有被洗脑到,梁禹劈腿聊骚什么的我都觉得有一部分原因在我,是我太普通了。我傻我先说。
但我想表达的是,我印象中的梁禹,无论是上学时打球出名,之后去英国读书,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家境优渥的渣男精英,被家里惯坏了,自恋自私。我怎么也想不到,真实的梁禹住在这里,家可能还没我家大,还有个这样的父亲。
梁禹收拾好出来时,我在盯着他家墙根叶子蔫了的白菜发呆。梁禹很平静地往外走,喊我:“走了,铁头功。”
我俩距离一米,他走前,我走后,什么话都没说。从胡同走到大路,周遭一下子喧嚣起来,他忽然转头:“今天的事,你会说出去么?”
我摇头,有点没力气:“我说它干嘛。”
梁禹笑了下。
这笑和他平时的笑不太一样。他平时的笑实话实说挺油腻的,有些明确知道自己是帅的的感觉。不是扯着嘴角,就是用舌头抵后槽牙,觉得自己拽到不行。可他此时的笑,就是简简单单一个弧度,我竟看出有几分凄凉。看得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我就是个普通人。我的确讨厌梁禹没有错,可是我讨厌他,顶多是希望他这辈子买方便面没料包,出门被鸽子屎砸,洗澡忘拿裤衩,再劈腿时赶上会跆拳道的女人揍他一顿……
梁禹又问我:“你头没事吧?”
我又摇头:“没事了现在。幸亏你开门及时。”
梁禹说:“确实,不过你不是会铁头功吗?”
我没笑出来,这笑话太烂了,我问:“你爸是天天这样吗?”因为看他的样子像是已经习以为常。而且他手指头破了,应该是刚才打扫碎玻璃弄伤的。
梁禹耸耸肩,察觉到我的视线落在他手指头上,他把手揣兜里去藏着:“差不多。这还算好的。有时候回来打人。”
“打你吗?”
“不然呢?”梁禹又笑起来。我问这问题多傻。
他不愿多说,再次试图开玩笑:“你应该传授我你家祖传的铁头功。你叫什么来着?宋什么淼?”
“呵呵。我叫宋周淼。”我挤出个笑,告诉他:“一点也不好笑。再说了,我家铁头功传女不传男。”
“真是可惜了。入赘的话有可能吗?”
他又来。果然渣男本质就是随时随刻都可以聊骚。我不愿意搭理他了。刚才的那一丢丢同情即将被消耗殆尽。我俩走到差不多学校路口,我停住了。
十辆大巴车沿街排开,年级的同学站在学校外面分班上车。
“哎梁禹,你听着,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先走,然后你再走。”我嘱咐道。
梁禹挑了一下眉:“干嘛?嫌和我一起走路丢人?”
“啊对对对。”看他不听我的,兀自向前,我有些着急,不知怎么的,不太想让别人看见我和他走一块儿。
我推了他一下:“定!你在心里数到十再往出走,听见没?好了,我先走了!”
不等他说完,我装出一副快要迟到的样子,飞奔着从路口拐过去和大部队汇合。
和杨奇奥挤在一块后,我偷偷往路口看,做贼心虚。梁禹过了好久才从那个路口后面走出来,不止10秒了,他慢慢走过来,看都没看我一眼。</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