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事到如今,我和唐祁两个人陷入这样奇怪的境地,我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去,也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此时此刻,我觉得真诚是十分必要的。
于是我抬头,看着他眼睛,说道:“我一直觉得,我爸是我害死的。”
好的。我成功地从唐祁、还有一旁的可乐眼中看出“好家伙!”三个字加一个叹号。
我清清喉咙,解释道:“你不要想歪,我是说,是我早恋间接导致了我爸去世。”
好的。我又成功地从唐祁、还有一旁的可乐眼中看出“好家伙……”三个字加一个省略号。
接下来我不看他们了,一鼓作气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唐祁讲了一遍。
我家的事唐祁基本是知道的,所以很多事我不用讲的特别周到,只是把他也许不清楚的小细节补充一下。
高中毕业时,我还没发现梁禹一脚踩多船。之后他被家里送去英国读书,他每周跟我联系,怂恿我也去英国念大学。
他说异地多没劲啊,谈恋爱就是要在一起才有意思。
当时我简直被爱冲昏了头脑,一方面知道我家里这状况肯定负担不了我去英国念书的费用,另一方面一门心思研究怎么去英国和他汇合。
那段时间我和我爸的关系降到冰点。我可以找出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论述我为什么和我爸不和。
但实际上我心里清楚,只有一个原因,我嫌弃他。
你现在让我客观评价我爸,那我会说,他不是一个坏人,也不是个不负责任的丈夫、父亲。
我只能说他的天真和善良没有被这个社会善待,而他的智慧和才能也没有到可以无视人生残忍的地步。
于是像他这样人到中年还有赤子之心的人,就过的很惨。住我奶留下的15平米小屋,赚一个月3700块钱的死工资。
可是那时候我太小了,十几岁的年龄,没遭受过社会毒打,以为自己爱情的不幸就是全天下最最委屈的事情。于是我埋怨我爸,和他吵架,不听他的话。
我之前说过了,梁禹和我分手那天,是我生日。我白天出门找他时,还和我爸吵了一架。
我爸和我说,去英国的钱他想想办法,如果本科去不了,就研究生去。他打听好了,英国研究生一年期,这钱他还是能凑出来的。
我家姑娘想做的事,我尽量满足,他这样说。
但是他又说,不过你去读书,一定要是为了你自己。不要为了别人去。梁禹这个孩子,他始终不看好。觉得那孩子心眼多,家庭背景复杂,我玩不过他。
我当时说了什么,我只是嫌他烦。
我说,我不用你给掏钱,我自己想办法。打工、兼职、找学校内部的留学项目。总而言之,你自己赚那么点钱就别操心了。没人管你要钱。没人问你要建议。
我爸的眼神我至今都记得。
就像狗肉店门口关着的老狗。无能无力,无可奈何,连心痛都免了。
在之后的日子里,每一次、每一次我想到那一天,想到我爸的眼神,想到大雨天我爸骑着他那破摩托为了找我这个破孩子跑了大半个北京城,想到我爸被推进ICU前使劲攥住我的手,但是说不出一句话,我就心碎到无以复加。
而最可笑的是,我爸走了后,他在三里屯的老破小,卖了以后将将够我留学一年。
但我已经不需要了。我只想要我爸。
我,只想要我爸。
“所以我现在不急着回去2018年了。既然可乐能幸免于难,那我想留在这里,直到改写我爸的命运。”
说到这里,我整个人缩起来。我没哭,哭不出来,就是心里难受。
特别特别特别难受。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成功。
命定的悲剧有一万种可能再次发生,但我只想抓住这一次机会。去试试看。
一旁的唐祁没说话,他很识时务地没伸出手搂我来占我便宜。我很欣慰。
我转过头,眼圈红了,我怕他笑话我,于是故意扯出一个笑,先发制人冲他说:“唐同学,我现在给你一个讽刺我的机会。你说吧,我是不是世界上最大的笨蛋。”
唐祁的视线落在我脸上,包容又怜悯。他先是点点头,然后轻轻摇头,手指头碰触我的手背,像安抚一只小狗。
他说:“你是。但是没关系。”
“现在我们回来了。这一次,就别犯傻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