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67章“母凭子贵”:恋爱脑vs智性脑
黎瑭并不知道自己即将永远专属许愿蜡烛,趴在桌上无聊了一会儿后,她强迫自己清醒起来,环顾四周。
书房面积真的很大,藏书众多。
要么是晦涩的书名要么是珍贵的甲骨文碎片。
在这一堆古籍中,黎瑭眼尖地从距离书桌最近的一栏里看到了……一本本笔记。
她探身拿了一本,看封皮就知道,是姜令词高中时期的课堂笔记。
一如他现在,笔迹清逸,不过笔锋稍敛。
单看这样干净的笔记,黎瑭脑海中无意识地浮现出他少年时的长相。
一定是穿着干净白衬衫,戴着金丝边眼镜的清正端方的学神模样。
下午找曲女士和秦女士要一下他小时候的相册。
黎瑭托腮翻着他的笔记本想。
毕业好几年了,黎瑭根本看不懂这些数学题目。跟刚才看姜令词分给她的财产数字一样,越看越困。
一直到她无意间从一堆笔记本里翻到了姜令词的小时候的日记。
看着外皮上写的时间,她掰着手指算了算姜令词的年龄。
大概是他五岁……
五岁就开始写日记了?!
这么卷吗?
黎瑭立刻不困了,原本懒洋洋靠在桌上的身体都坐直了,她超级好奇五岁的姜令词,会写什么日记。
但……这算隐私吗?
五岁小朋友没有隐私吧?
万一姜令词这个五岁小朋友跟人家不一样呢。
黎瑭小脑瓜一转,然后拿出手机,一本正经地敲字。
小白雀:【你之前说过的,夫妻之间没有隐私对吗?】
大粉兰:【对。】
小白雀:【我们还没离婚,目前还算夫妻对吗?】
大粉兰:【对。】
很好,他自己同意了。
黎瑭理直气壮地翻开这本棕色牛皮外封的日记小本子。
正大光明地看。
姜令词五岁时候已经会写很多很多字了。
字迹规整,一笔一画。
甚至不需要拼音代替!
他的五岁,她的五岁根本不一样!
日记写的……很无聊。
没错,这五岁小孩的一天,简直比大人还要无聊。
每天除了做功课就是学习,以及各种课程。
天呐。
五岁就要学茶艺了吗?
也不怕……
果然烫到手指了,黎瑭往下看,姜令词用平铺直叙的语气说自己被烫到了,很疼,下次一定要注意不能碰到茶壶璧。
而不是以后再也不碰开水了。
写这段的时候他原本端正的字迹有些歪歪扭扭。
黎瑭想,一定是烫的太疼了。
从五岁小孩的日记上,黎瑭清晰看到姜家对继承人的家教之严苛,完全不是她想象的那么浅显。
由于嫁进来后,姜老爷子到秦女士,所有人对她都很宽容和蔼,对她没有任何的规矩要求和束缚,以至于黎瑭并没有对姜家的家族规矩有一个很直观的了解,潜意识还觉得姜令词所说的什么家规是夸张。
“每天只能吃一颗糖,今天多吃了一颗,被罚跪了两小时。”
“金红色锦鲤形状的夹心软糖融化在手里,两个小时不能洗。”
“爷爷说,继承人是整个家族的榜样,谁都可以不守规矩,唯独我不行,要克己守心。”
“受伤、不能说疼。”
“喜欢、不能说喜欢。”
只是一颗糖而已,黎瑭不懂,小孩子有口腹之欲很正常呀。
多吃一颗又怎样?
居然罚跪两小时!
少女细眉拧起,脑海中浮现出姜令词小小身影跪在祠堂里的画面。
心疼死了!
姜爷爷看着慈眉善目,居然对小时候的姜令词这么苛刻!
黎瑭又将这一页几乎写满的日记看了一遍。
姜令词幼时一定很喜欢吃这个金红色锦鲤夹心软糖,不然不会连颜色形状都写的明明白白,他完全可以用糖果来代替。
黎瑭继续往后翻了翻。
果然,从那天开始,姜令词再也没有吃过糖。
黎瑭想起被姜令词强逼着记在脑海中里的关于他的喜好,他说的是不喜甜。
是真的不喜吗?
当初在E国,姜令词隔三差五给她做甜品,不喜甜的人,能整日受得住甜腻的烤饼干香味?
恰好今天曲女士在家里。
满头银丝的老太太,仪态优雅端庄,正在剪花枝。
正值开春,院子里许多花都开了。
老太太剪的是玫瑰。
各种颜色都有。
明明五彩斑斓,但经过老太太妙手,居然不显得颜色种类多,反而另有意趣。
见到黎瑭,老太太依旧和蔼:“学过花艺吗?”
黎瑭摇了摇头:“没有。”
“过来,奶奶教你。”
“阿词妈妈也是跟我学的。”
老太太笑盈盈的,从来都没任何架子。
“好呀,谢谢奶奶。”黎瑭也挺喜欢这些五颜六色的花花,而且她是学艺术的,色彩搭配本就是信手拈来的。
一老一小,一个教的愉快,一个学的愉快。
黎瑭欣赏着自己第一个花艺作品,并且拍照发给姜令词后,才想起来有事儿没问。
她想知道,姜老爷子为什么对姜令词这么严苛。
连颗糖都不能多吃。
曲女士听到黎瑭这个问题,眼神和蔼地看着少女那张好奇天真的漂亮脸蛋。
其实曲女士想过未来孙媳妇是什么样的,大概也是像她或者像秦韫溪那样同样出自书香门第或者豪门世家从小被规矩教养长大的女孩,有点无聊但大家相处也会和睦。
然后规规矩矩、顺顺利利地接过姜家主母的位置,夫妻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当姜令词带黎瑭回家的时候,她有点惊喜。
好似波澜不惊的大海一下子跳进一颗小甜豆。
她很喜欢黎瑭。
秦韫溪也喜欢黎瑭。
没有人不喜欢一池死水突然活起来的感觉。
曲女士不希望吓跑黎瑭。
但是……
有些话,却不得不说。
“阿词从小接受最顶级的教育资源,拥有最顶级的生活资源,以及最顶级的人脉资源,他从生下来就站在别人一辈子求而不得的高度,因此,他要学习更多的东西,承担更重的责任,要做更重要的事,要对自己要求更苛刻,才能远远超越旁人,成为真正的、被众人仰视的天之骄子。”
姜令词可以有其他爱好,甚至可以有其他职业,但前提是他担当起了自己该担的责任。
老太太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拿起一支满是花刺的白色玫瑰,神态娴雅,说出来的话温和而冷酷:“欲握玫瑰,必承其伤。”
“这是他生下来就注定的命运与责任。”
曲女士摘下手套,轻拍黎瑭的手背:“我也心疼他,但……在其位谋其政,他势必要扛起整个姜家,若是从小娇生惯养着长大,现在早就被人剥皮吸骨,一点血丝儿都不剩。”
“小时候受点苦,长大了才好活。”
老太太其实说的很隐晦。
但黎瑭一下子想起了婚前参加姜家祭祀祖坟时见到的,一位位只能站在末尾的各个行业领域的姜姓大佬,每个人的眼神都是野心勃勃。
谁都想站在最前排。
这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如果姜令词没有从小被严苛教育长大,担当不起姜家继承人的身份,在这样群狼环伺的家族里,确实会如老太太所言,被吸干了血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知道归知道。
心疼归心疼。
一颗糖而已。
哼。
她要让姜令词吃腻!
下午四点,姜令词到家时,黎瑭还没有回来。
男人站在书房,向来整洁规矩的书桌,此时乱糟糟的堆着各种他的笔记本和财产分割书,一看便知黎瑭在这里待了不少时间。
他上前。
将一张张A4纸按照顺序重新捋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他手腕边缘尚且微微泛肿的刺青上。
一整天。
黎瑭一个名字都没签下。
姜令词侧眸,看向手腕上的专属烙印,等她看到这个,就会签了。
大粉兰:【在哪儿?】
小白雀:【忙,勿扰.jpg】
表情包是黎瑭画的小白雀胖嘟嘟背影,下面四个字:不在勿扰。
小白雀确实很忙。
原本呢,她以为夹心软糖嘛,这不到处都有吗。
然后大街小巷每一个便利店都去问过,金红色锦鲤软糖有,但不是夹心的,带夹心的软糖又没有金红色锦鲤形状的,是锦鲤形状又带夹心的,不是金红色!!!
黎瑭一下午时间,几乎翻遍了半个陵城的商场、超市、便利店。
后备箱都塞满了各种糖果。
但是金红色、锦鲤、夹心、软糖,这四合一的就是没有。
黎瑭捏着一颗没有夹心的软糖塞进嘴里,有点颓靡地坐在车椅上。
世界第一名模:【你找个差不多的就行,姜教授估计自己都不记得这颗糖长什么样子了吧。】
宇宙第一小画家:【肯定记得,他记性超好,智商超高……】
世界第一名模:【别夸了,知道你老公全宇宙智商最高。】
【差点忘了,过段时间就不是你老公了。】
黎瑭:“……”
作为黎瑭的首席军师,虞苏潼当然知道姜令词将所有财产都给了黎瑭,并且要求恢复炮友身份的事情。
虞苏潼继续输出:【都要离婚了,你废这么多心思在炮友身上干嘛?】
【嘻嘻嘻拿着他的财产多包养几个小鲜肉不更美滋滋,反正没有道德约束,你要养几个就养几个,他到时候肯定求着你复婚。】
黎瑭一个字一个字敲下:
【我才不想离婚。】
【你想想法子,好了别打扰我找糖,再见!】
原本黎瑭打算让司机再去远一点的超市看看。
司机迟疑了两秒,低声说:“ams有专门做4D软糖的工厂,就在陵城,您要去看看吗?就是有点远。”
为了找一颗软糖,大老远跑到郊外工厂……
怎么想都觉得他多话了,司机正懊恼着呢。
没想到黎瑭眼睛一亮:“4D软糖?有夹心?”
“对,他们家以爆汁软糖著称,我女儿很喜欢吃这个牌子的软糖,什么形状都有,您说的金红色锦鲤应该也有。”
他依稀记得女儿吃过。
“去!”
黎瑭毫不犹豫。
好不容易有了头绪,黎瑭当然不会放弃。
确实很远,来回要将近五个小时,所以等黎瑭回到老宅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多。
黎瑭知道姜令词会等她。
但推开门,看到坐在贵妃榻上看画集的男人时,还是愉悦地弯了弯唇角。
姜令词看着风尘仆仆跑回来的少女,放下手中画集,抬眸懒散地看向她:“忙什么去了,一身土。”
像是一只在外面打滚玩耍够了,才跑回来的家猫。
黎瑭手背在身后,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她没有回答姜令词的话,而是神秘兮兮地说:“给你变个魔术。”
姜令词:“什么魔术?”
她先伸出两只手,握成拳头,朝下:“选左边还是右边。”
姜令词指尖在她两个手背各自轻点一下。
黎瑭皮肤敏感,差点没忍住松开手。
魔术就垮掉了。
三秒,五秒,十秒。
黎瑭幽幽地问:“……您选择困难症吗?”
姜令词终于逗够了她,而后握住少女的小拳头。
右边明显握着东西。
姜令词为了配合自家太太,不紧不慢地说:“我选左边。”
随即清晰看到她表情放松了下,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明显得意多了点。
黎瑭将右手背回去,同时摊开左手:“铛铛……”
“看,一条小锦鲤。”
金红色的小锦鲤在少女洁白的手心里游动,灵动而精致,像是活的一样。
是黎瑭画在手心里的一只小锦鲤。
黎瑭催促:“你快点摸一下,是画上去的。”
姜令词从善如流地握住近在咫尺的这只漂亮小手,在她掌心摩挲了下:“嗯,是画的。”
“所以呢?”
黎瑭眨了眨眼睛:“我能让它游出来哦,信不信。”
“这么厉害?”
姜令词配合地说,“不信。”
黎瑭见他上钩,立刻道:“那你闭上眼睛。”
“数三个数,再睁开,不许偷偷睁眼。”
姜令词一袭黑色睡袍,神态慵懒地坐在贵妃椅上,缓慢地闭上眼睛。
清冽的嗓音染着几分暗夜的沉哑。
“三。”
“二。”
黎瑭迅速换了一只手出来,拆开糖纸,把糖纸塞进口袋里,然后假装无事发生。
窸窸窣窣。
生怕他听不到。
姜令词没有睁眼。
“一。”
姜令词睁开眼睛的同时,黎瑭展开手心。
“看!”
“你最爱吃的小锦鲤夹心软糖!”
少女手心里安安静静的躺着一颗与方才画在她手心里的小锦鲤一模一样的锦鲤软糖。
也与他记忆中的、梦境里的,那颗融化在手里的未曾吃到的锦鲤软糖一模一样。
姜令词蓦然想起晚间他在书房收拾时,摊开的日记本。
本以为黎瑭只是随便看看,看够了随意丢在哪儿的,没想到……她居然将年幼时那颗没有吃到嘴里的糖,给他找了回来。
看到少女精致雪白的额角溢出的薄汗。
姜令词伸手轻抚了下她散乱的发丝。
将他困于曾经的年少不可得之物,在这一刹那,姜令词忽而发现,原来他早就释怀了。
不过是……一颗糖而已。
他拥有了更甜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