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妄言也睡不着了,起身去洗手间。
应伽若跟小尾巴一样跟过去,谢妄言刷牙,她也刷牙,谢妄言洗脸,她也洗脸,谢妄言洗澡,她也……
哦,她被谢妄言推出洗手间。
等谢妄言洗完澡后发现应伽若一直蹲在门口等他,弯腰把她抱起来,轻声叹道:“我又不会消失。”
应伽若不答。
自以为很小心翼翼地观察谢妄言的情绪。
全都被谢妄言看在眼里。
谢妄言问她:“难得来一次深城,要不要逛逛再回去?”
应伽若重重点头:“嗯。”
只要和谢妄言在一起,干什么都可以。
即使谢妄言跟她说,家里没人,楚女士和谢总也已经前往机场,出门时,应伽若还是把躲在他身后,手握着他的衣角,生怕突然冒出来一个人。
完全不是昨晚傲娇要抱的模样。
谢妄言调侃她时,应伽若还很无辜:“昨晚一时冲动嘛。”
根本没考虑后果。
出门后,他们先找了一家早餐店,吃了深城很有特色的早点,这里口味偏向广式和港式。
应伽若觉得一碗艇仔粥下肚,她就快要饱了。
从没喝过料这么丰富的粥。
谢妄言看着她:“好喝吗?”
应伽若毫不犹豫:“好喝!”
谢妄言好似云淡风轻地说:“外婆很喜欢这家店的早餐,每次急着去医院来不及做早餐,就会来这里点一碗艇仔粥。”
应伽若安静了一会儿:“外婆粥品很好。”
“是我喝过最好喝的粥。”
谢妄言笑了下:“嗯。”
“粥品很好。”
应伽若也不问目的地,就这样和谢妄言手牵着手,沿着这条开满异木棉的街道闲逛。
路过深城第一医院时,谢妄言突然停下,侧眸问她:“外婆之前任职的医院,进去看看吗。”
应伽若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有些迟疑地问:“可以吗?”
“当然可以。”
谢妄言并不是个喜欢倾诉的人,但看到向来没心没肺的小企鹅,总是用假装很自然其实很刻意的担忧眼神望向自己,无奈的同时又有些心软。
邱蓁去世已经八天,依旧有不少她曾经救过的病人,从全国各地赶来,自发前往医院悼念。
为了不影响其他病人和医生工作,他们就把鲜花放到空置的花坛内。
医院并没有阻止,甚至安排工作人员维护。
萧瑟秋风里,花开了满池。
都是大家对她的怀念。
应伽若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眼底闪过震撼,以及莫名酸涩。
从昨晚到现在,她一直不敢和谢妄言提起外婆,生怕不小心触发他的情绪点。
没想到他不但在吃早餐的时候主动提起外婆,还带她来到这个地方。
谢妄言眼神悠远平静,像是隔着花海与外婆对视:“在这里,她只是医生邱蓁。”
“外婆从不惧怕死亡,因为她说过,死亡并不是她的终点,世界再无人提起医生邱蓁时,才是她的终点。”
但是。
被她救过的病人忘不了她;被她教过的学生忘不了她;看过她晚年戴着老花镜,一字一字敲下《疑难重病论》这本融合她多年心血与经验书籍的人忘不了她;她的子孙后代都以拥有这样伟大的长辈而为荣,更忘不了她。
医学史上也将有邱蓁医生浓墨重彩的一笔。
所以,邱蓁的一生,没有终点。
应伽若听到谢妄言的话,心里好像有一颗懵懂的种子悄悄萌芽。
***
回到北城又吃了晚餐,到家已经快要九点。
循樾许久没有住人,显得有些冷清。
直到房门打开,随着灯光亮起,顷刻间热闹起来。
终于回家。
应伽若往沙发上一瘫,理直气壮地说:“小谢哥哥,我要渴死了。”
“给我来一杯冰镇葡萄汽水。”
谢妄言打开冰箱就气笑了:“没有。”
“怎么会没有?”
应伽若踩着软塌塌的拖鞋晃到厨房。
走之前,她明明把那一箱汽水全部整整齐齐地码到冰箱里去了。
谢妄言关上冰箱门,把应伽若往台面上一抵,居高临下地问:“在海上飘了三天零八个小时,还没喝够?”
回到自己家,终于有时间跟她算账。
应伽若震惊脸:“你怎么知道?”
谢妄言微微一笑:“你给我发了消息。”
应伽若立即反应过来,她手机为何会谜之没电关机。
她像小鱼似的从谢妄言手臂下溜走。
捡起丢在沙发的手机,打开微信,天塌了:“你全都看完了?!”
她往上翻了好几条。
发现居然全部都发送成功。
百分之六十以上都是谢妄言绝对不会让她吃的东西。
而且还得意洋洋地挑衅,比如——
【今天喝了三瓶冰镇汽水!吹海风喝汽水的感觉好爽!我宣布葡萄汽水是最好喝的,比鲜榨果汁好喝一百倍。附图:三瓶捏扁的汽水罐】
【邮轮上有一位超级会做冰淇凌的甜品师,比我脸还大,漂亮吧,我全都吃光了。附图:自拍——应伽若正在吃一个放了一堆水果饼干巧克力坚果的大型冰淇淋,确实比她脸还要大。】
【晚上吃的魔鬼辣烧烤大海鲜!附图:全都是红彤彤辣椒面的烤鱼】
【略略略,管不到我了吧。】
要不是确定海上没信号发不过去,她才不会嚣张的把一日三餐加下午茶宵夜都发过去。
谁知道谢妄言晚上不睡觉,把每一条都看了,还发到他自己手机上。
谢妄言没去追她,反正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不紧不慢地重新打开冰箱。
里面除了应伽若自己塞进去的汽水之外,还有钟点工阿姨按照他要求备好的水果。
谢妄言拿出一串葡萄。
给她榨了果汁。
应伽若心虚地睫毛乱眨,小心地抿了一口,生怕谢妄言又趁她没注意加好几颗柠檬暗害她。
但这次没有。
很甜。
应伽若仰头:“谢谢小谢哥哥。”
谢妄言双手环臂,站在她面前:“不用客气,反正小谢哥哥也管不着。”
“管得着管得着,我发誓,一周之内都不喝汽水了。”应伽若把谢妄言拉到沙发上坐下,迅速岔开话题,“小谢哥哥辛苦了,我给你按摩一下。”
谢妄言:“不辛苦,毕竟我亲手榨的葡萄果汁比不上全世界最好喝的葡萄汽水,让应小姐受委屈了。”
应伽若很会看眼色,跑到沙发后面,真的给他按摩肩颈:“辛苦的辛苦的,你是全世界最帅最伟大的小谢哥哥。”
谢妄言确实肩颈有点僵硬,几秒后,他慢悠悠地说:“就这点力气,你给我搓澡呢?”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应伽若很不服气:“我怕力气太大,把你骨头按断!”
说着指节突然用力按下去。
然后她的手指骨头差点断掉。
“好了,不用按了。”
谢妄言握住她的手指揉了两下,“去洗澡吧,今晚早点休息。”
浴缸可以自动放水,她泡了个澡。
以前应伽若是很享受泡澡的,但是今晚淡淡的橙花精油香都不能令她静下心来。
担心谢妄言真的生气了。
又觉得没有。
总之很纠结。
以至于她洗完澡换衣服的时候都心不在焉。
按部就班地把衣服穿整齐。
下一秒,发现不对劲。
啊啊啊
她居然忘记擦身体了!!
然后……
全部湿透了。
“谢妄言,谢妄言,小谢哥哥!”
谢妄言脚步声由远到近:“怎么了?”
应伽若想了想,没说自己忘擦身体就穿衣服,有点拉低她高大的形象。
于是说:“我衣服都掉水里了。”
看着浴室缝隙里伸出一只雪白潮湿的手。
谢妄言把放在旁边架子上的干净短袖递进去:“先穿我的,别感冒了。”
应伽若没拒绝,毕竟她以前也经常穿谢妄言的T恤当睡衣。
直到穿衣服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只有一件黑色短袖。
不过谢妄言的上衣穿在她身上跟裙子似的,衣摆到她大腿位置,领子有点大,显得空荡。
她往下拽了拽。
肩膀露出来了。
肩膀提上去,下面又空空的。
应伽若放弃。
谢妄言已经在隔壁房间洗过澡,此时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望着落地窗外圆圆的月亮。
今天是八月十六日。
中秋节第二天。
小长假也只剩下明天一天。
应伽若啪唧往他胸膛上一扑:“你要睡觉了吗?”
刚过十点。
远远不到他们以前睡觉的时间。
谢妄言没答,握住了她纤细的腰,把她往上提了提,然而手刚触碰到她大腿肉,突然觉得手感不太对:“你只穿了上衣?”
应伽若蜷了下腿,很无辜地说:“你没给我拿其他的。”
谢妄言揉了揉眉梢:“我忘记了。”
其实谢妄言的心情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泰然平稳。
比如在一些琐碎细微的事情:忘记给应伽若充电,忘记给她拿全衣服……
应伽若没动,半晌才慢吞吞地说:“我以为你故意的。”
“以为我故意的,怎么还顺着我?”谢妄言把她衣摆往下扯了扯,掌心盖在上面防止走光。
应伽若声音有点含糊:“不想你不开心。”
“想让你开心。”
谢妄言长指微顿,视线落在她脸上。
灯光好像给她镀上了一层绒绒的光,秾艳绮丽的五官此刻无比纯澈通透,低垂的眼睫轻轻眨动。
应伽若的一切想法,无论是想要藏匿的或者坦白的,谢妄言都会无比清晰无比精准地捕捉到。
一如现在。
谢妄言抬手。
只碰了下她的睫毛:“抬头,看我。”
应伽若下意识地掀起睫毛,正对上谢妄言那双幽邃又深不见底的眼瞳。
谢妄言看着她的眼睛说:“记住。”
“应伽若永远都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让谢妄言开心。”
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
应伽若明白他话中深意,紧攥住他的手腕,手心盖在他腕骨那颗好似在发烫的红痣上:“如果你不开心,我怎么才能让你开心?”
谢妄言:“只要你抱我一下,我就会开心。”
应伽若确定谢妄言说的是真话,于是主动伸开手臂,给了他一个很大的拥抱。
然后又亲了一下他的脸蛋:“现在你是开心的吗?”
谢妄言:“嗯。”
安静的隔着被子抱了一会儿。
应伽若目光落在窗外高悬的月亮,重新看向谢妄言:“我们明天可以约会吗?”
谢妄言语调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懒劲儿,似要反悔:“只有情侣才会约会。”
应伽若有一句想了很久的话,从A国到深城、从海上到陆地、从黑夜到天明,跨越了无数山海与日月。
终于在此刻说了出来——
“谢妄言,我准许你追我了。”——
作者有话说:谢妄言一把抱住宝宝:哦,追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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