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军用汽车驶入大栅栏时，外头的阳光正好被云层遮蔽，街头仍旧热闹，却有几分说不出的灰暗。
白日的听雪阁特别冷清，多数的先生都窝在房里睡觉，里头只有几个洒扫的杂役在院子内忙碌。
那杂役看见挂着参战军牌照的汽车停在门口，着急忙慌地跑进去通报。不多时，兰姨便披着外衣匆匆走出大门，一见到周念清从车上下来，後面还跟着程少安，立即反应过来。
她笑着迎上前去：「哎呀，我当是哪位贵客，原来是程副官！念湘这才被二爷接走一宿，今儿个怎麽就回来了？」
程少安跟着下车，听见兰姨的话，客气地颔首说道：「兰姨，二爷吩咐，带顾姑娘回来取些旧物。」
「原来是这样，快请进、快请进！」兰姨表现得十分热络，她走在前头引路，领着两人穿过回廊，来到周念清原先居住的後院客房。
她一把推开房门，里头的摆设与她离开之前没有区别，窗边的古琴依然安放在几上。
身後的程少安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就这麽跟着进到房内，双手背於身後，看似随意地站在房间中央，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周念清走到桌案之前，将几本书及琴谱叠在一块，寻思着怎麽支开程少安。
若是他一直站在这里，那她肯定没办法与兰姨说上任何一句暗话。
「程副官。」周念清抱着书本转过身，脸上有几分为难之色。「念湘除了这把琴，还有几件贴身小衣放在里边的柜子里。能不能劳烦您??在门外稍候片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闻言，程少安微微一愣，终究是个尚未成婚的男子，听见「贴身小衣」，也知道那是什麽。
他轻咳一声，尴尬地避开周念清楚楚可怜的目光：「既然如此，属下在门口等候。顾姑娘请便，二爷还在公署等着，还望您动作快些。」
程少安转身离开房间，将房门关上，像个门神一样站在门口处。
就算他走出去了，肯定留意着屋内的情况，周念清不敢松懈，在兰姨取皮袋替周念清收拾衣物时，反手握住她的手，在她的掌心用力地写下几个字。
静园。军部。求暗线。
身为一个年长且经验丰富的暗探，兰姨对於初出茅庐的周念清能有这般沉稳与机警，内心满是赞赏。
她点点头，手指在周念清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一边笑着说道：「这几件苏绣的料子娇贵，姑娘到二爷府上，可得让下人们当心些，千万别给揉坏了。」
那两下是复衡会的暗号：收到，按兵不动。
周念清慎重地对着兰姨点了点头，暗自松了口气，把东西都收进皮袋中後，转身去抱起窗边的古琴。
「兰姨，这段时日多谢您的照顾，念湘这就走了。」窗边的位置将她的声音传到门口，让程少安隔着门都能听见她话语里的不舍。
「去吧，能得到二爷的青睐，是你的福气，往後要好好伺候二爷。」兰姨拍了拍她的手背，眼中满是慈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将戏演完之後，周念清推开房门，守在门口的程少安走过来接过皮袋，对着兰姨点头示意：「兰姨，先走一步。」
离开听雪阁，汽车沿着原路返回参战军部公署。程少安提着皮袋，与抱着古琴的周念清一同回到办公室。
段昭依旧坐在位置上，蹙着眉头批阅手中的军报，听见开门声，他没抬头看向两人，只淡淡问：「回来了？」
「是，二爷。」程少安将皮袋搁在沙发旁，接着走到办公桌旁，弯下腰压低音量禀报听雪阁的经过。
听完後，段昭眉头一挑，放下手中的钢笔，望向已经坐在沙发上的少女。
周念清双手交叠，规规矩矩地护着膝上的古琴，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总感觉这女孩还是太聪明了，用个避嫌的缘由，便能将他派去的眼线给挡在门外。这短短十几秒的空档，能做的事情可太多了，绝对不单单只是收拾贴身物品这麽简单。
段昭收回目光，继续处理手头的军务，暂时不把她当回事。如果她够聪明，这场游戏还能玩很久，即便段昭至今也没搞清楚她的身分究竟是什麽，可来日方长，也不急於一时。
周念清坐在沙发上，听着办公室的西洋钟发出催眠的声响，靠着沙发扶手昏昏欲睡。
真是奇怪，以前没这麽容易困的，怎麽今儿个一直感觉困？
她揉揉眼睛，从皮袋子里头拿出自己带过来的书，一页一页看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直到天色蒙上黑纱，路灯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段昭才阖上最後一份卷宗，将钢笔收进笔筒，站起身来。
「走吧，回去了。」
入夜的京师有些寒冷，车内狭窄的空间让周念清感觉这京师的夜寒也不过如此。她与段昭并肩坐在後座，男人身上的气息让周念清不自觉往车门靠了靠。
「怎麽？顾先生很怕我？」段昭虽是闭眼假寐的状态，她的小动作却没有逃过他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