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姨拨弄手里的佛珠,淡笑着应道:「这孩子我看也是不错的底子,你且安心回南边照看,京师这头,我替你顾着。」
「那便先谢过兰姨了。」柳蝶放下茶盏。「念念的身世特殊。往後在京师,少不得要给您添麻烦。」
「过几日水路那会送来一批南边新出的料子与上好胭脂,全当是给阁里姑娘们添些小玩意儿,还望兰姨莫要嫌弃。」
兰姨闻言,眸底的喜色深了几分:「瞧这话说的,你送来的东西哪次不是京师街头抢破头的稀罕货?那兰姨就替姑娘们谢过柳姑娘了。南边局势乱,你这趟回去,路上可得万分小心。」
「知道了。」柳蝶顺势站起身,优雅地颔首。「码头那边也快要起船了,我也就不多叨扰,来日再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兰姨将佛珠绕回腕上,亲自相送。两人行至门槛前,柳蝶驻足,压低了些声音,对着兰姨说:「那丫头……就劳您多看顾了。」
「放心吧,我知道轻重。」兰姨拍拍她的手背。「只要她不把天给捅穿了,你兰姨在京师还能替她遮下几场风雨的。」
大恩不言谢,柳蝶不再多言,撩起竹帘後离开客房,沿着听雪阁漆红的木梯下楼。
离了清吟小班,她让车夫绕了远路。马车辚辚,停在一条偏僻窄小的巷口。
这里,正是当年妹妹柳意遭难的地方。
时过境迁,当初的死巷,如今已被重新清理过。斑驳的青砖墙根下,有些平民在那儿摆起小生意,架起一口大铁锅,卖着热气腾腾的白粥与炊饼。
几个脚夫围坐在破旧的木桌旁高声说笑,散着淡淡的俗世烟火气,将那天的阴冷冲淡成温馨的模样。
柳蝶掀开帘子望过去,白色炊烟袅袅上升,老板吆喝着让人吃粥,好不热闹。
她恍惚几秒,脑海里全是柳意明媚乾净的笑容。那时以为她终究会慢慢忘记她的笑容、她的温暖。没曾想,到头来她什麽都没有忘,反倒记得牢固。
女子收回眸光,眼底漫上酸涩,她心想着:也该挑个日子,去城郊看看柳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接下来的几日,周念清闭门不出。
大栅栏的白昼算得上喧嚣,听雪阁的其他先生们却从未见过这位新来的主儿。多数时候,都是小檀端着食盘进去房里伺候。楼里的丫头夥计只当新来的顾先生性子孤僻,不爱与人作堆,既省事也省力,倒也让他们落得个清闲。
晨光初绽,周念清从床上起身,洗漱过後便来到窗边,温柔却生疏的调子在她日复一日的练习下,开始琢磨成圆润的模样。日影移过格扇,照在少女纤细的身影上,琴声如春雨般,一落便过去大半日。
直到日头西斜,晚霞替雕花窗棂镀上一层橘红闪粉,琴音才终於停歇。
然而她没给自己留一丝喘息的空隙,按弦的双手刚歇下来,她又去铺开宣纸,握着普通堪用的狼毫,让小檀伺候着磨墨。
微暗的光线下,周念清屏气凝神地写字、作画。她画江南的水,写刚劲又内敛的字,在反覆的弹奏琴曲与书画中,将骨子里外露的锋芒藏匿起来。
这般枯燥的日子,转眼又淌过了几天。
一日午後,房门忽地传来两声轻叩。小檀刚将门扉拉开一条小缝,便见兰姨手里捏着一把苏绣团扇,轻摇着踏入房间。
案头还摆着昨夜周念清写的字,是李清照的〈菩萨蛮〉。
兰姨瞥了眼宣纸上敛去锐气的字迹,赞许地点点头,拾起桌上的纸张,走到桌边的黄花梨木椅坐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故乡何处是?忘了除非醉。沉水卧时烧,香消酒未消。」她举着宣纸,读起上面的内容。「写得不错。」
「兰姨。」周念清从琴边起身,来到兰姨对面落座。
「这几日总闷在房里,憋坏了吧?」兰姨下手中的东西,接过小檀递来的热茶。「今天来,是来跟你说个消息。」
「过两日那位段二爷,要来咱们听雪阁。」
听见这个名字,周念清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下,她垂下眼睫,定下心神,轻轻吹开浮叶,抿一口温热的茶水:「全凭兰姨安排。」
眼看少女沉得住气,兰姨含笑,慢悠悠地摇着手中精致的团扇,倾身压低嗓音提点:「这段少爷排场极大,只要踏进咱们这儿,定是直接包下楼里最奢华、最名贵的顶层雅厅。」
兰姨的话头停顿几秒,思考後继续说道:「他每次来,都会带一些洋商或是北洋的政要,替他们点上几个先生。可他这人不近女色,若是想接近他,我能替你安排去厅里弹琴,造化如何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周念清敛下眸,将茶盏放回小几上。
「兰姨,单凭一曲琴音,恐难真让他留心。」说话间,少女略略停顿,抬起清泠的眼望过去。「念清有个更稳妥的法子,只是……需要兰姨暗中推波助澜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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