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蝶将妹妹抱起,尝试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已然僵硬的屍身,就这麽回到复衡会。
途中身边的人想从她手上接过妹妹,她也只是沉默着避开,悲伤浸透她的灵魂,但柳蝶不知道该如何宣泄。
回到复衡会时,秦年安排了下葬,看着抱紧屍体的她,不忍地说:「放手吧,柳蝶。柳意该下葬了。」
时隔已久,她忘记自己当时是什麽反应,却记得怀中的女孩身子好冷,无论她如何努力贴近她、裹着她,硬化的身体仍旧回不过暖。
放手吗?这一放,她便再也见不到妹妹了。她的笑、她的机敏、她的声音,就会彻底消失。
在众人齐力劝说下,柳蝶终於松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也是从那一刻起,柳蝶再也暖不起来了。
无尽的愧疚与自责在深夜里反覆啃食她的神经,她总会在梦里看见妹妹在泥地中挣扎的模样,以及数双陌生的手在她身上摆弄。
妹妹的求救与痛苦,全都得不到回音,只因为她所选择的,是扔下妹妹独自逃跑。
柳蝶深受梦魇折磨,日日夜夜,柳意的哭声在梦里反覆响起,一次次将她惊醒、一次次强迫她痛醒。
哭着醒来的每个夜晚都特别难熬,直到行堂的同伴寻到那群英人的踪迹,她终於有机会替妹妹报仇雪恨。
她无法忘记腥热的血喷溅在双手那一刻,还有刀具刺进人类胸腔时,真实而残酷的触感。
头一次杀人,连手都是颤着的,柳蝶却没有一丝犹豫,一刀又一刀,坚定扎在男人的身子上。
身上的长衫好像被什麽泡透了,湿黏地紧贴她的肌肤。
是血,是仇人的血,是妹妹再也流不出来的、带着热度的血。
柳蝶收回思绪,往门的方向走去:「走吧,带你去备几身合适的衣服,这几日你得先熟识复衡会的规则,往後才好行动。」
周念清望着柳蝶的身影,放下手巾,跟着柳蝶往楼上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出了地下室,柳蝶领着她绕出茶楼,她走在前头,步调不紧不慢,时刻都在关注着身後少女的状况。
周念清望着完全陌生的街头,虽说同为南方地区,处处都是她习以为常的民情,却与她住的一带相去甚远。
「柳姑娘,复衡会是秦总领创立的吗?」她心底有许多疑问,也不藏着掖着。
柳蝶摇头:「复衡会是白衡予先生创立的,只是他已然殉道。」
想当年白衡予先生在南方立下复衡会时,保持的是「天下大同,万物守衡」之初。
白先生原为晚清名动一时的法学名士,曾任大学教授,深信文人笔杆可以救国。民国二年,第二次革命宣告失败,宋某被刺杀後,白先生对政局彻底幻灭,遂创立「复衡会」。同年秋季,为掩护秦年等核心成员撤退,於追捕中殉道。
柳蝶停下脚步,回头瞄了眼走得吃力的周念清。
「那时秦总领还年轻,半日闲也不是现在这模样。大家喜欢齐聚在老宅後院,点一盏灯,彼此聊着四海昇平,守着复正衡道的决心。虽然那时总得防着官兵、忍着饥饿,可总觉得,只要撑一撑,天下的苦难总会有尽头。」
听着柳蝶的描述,周念清几乎能想像得到那样的场景:在昏黄的灯火下,一群满腔热血的年轻人围坐在一起,每个人的眸色中堆满希望的灯火。
她活到如今已经过去十六个年头,却从未感受此般理想的炽热感,於她而言格外特殊且感动。
恍若再一步、再往前一步,便能够着那所谓的民主和平的理想国,而现实是,如今的世道太过艰难,周念清甚至不晓得该要如何活过接下来的每一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两人在一间挂着深色布幔的舖子前停下。
舖子虽称不上起眼,可掀开门帘後,里头倒是别有洞天,架上摆着的多是质地细密的绸布。
周念清一眼便相中一匹藏青色的料子,这颜色深沉冷冽,有如冬日深潭,见不着底。
「你身为顾先生,需要的是清骨,不是皮肉。」柳蝶将她打量了一圈。「这颜色能镇住你骨子里的世家气,既不张扬,又显落寞。那些位高权重的男人,最吃这一套。这叫明珠蒙尘,他们会疯了似地想当那个抹去灰尘的人。」
周念清抬头面向镜子,里面的少女眼眶红肿、神色枯槁,简直不像她认识的自己。
当她褪下那属於周家千金一切,跨出舖子的时候,南方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微凉的雨季,也不算彻骨的冷。
她没有退路。
卸下一身自我,周念清不再只是周念清。
她是顾念湘、是听雪阁里的「顾先生」,也许还会有其他身份,她目前无暇顾及,总会来的,一个一个,都不会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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