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气温先是冷,冷到清晨吐气会成雾,白气在空中停一会儿才散;接着变得温吞,白天外套穿了又脱;再後来,阳光开始黏在皮肤上,汗水一停就贴住衣料,怎麽动都不舒服。
夏天来了。
他们换了不只一间住处。有时是低楼层的老公寓,窗户开着却不通风,夜里热得人翻来覆去;有时是边缘住宅区的独栋平房,院子杂草齐膝,虫鸣一路响到天亮。停留的时间不长,从几天到一周不等。
日子被走路切成一段一段,没有特别标记,他们只记得哪里热、哪里缺水、哪里不能久留。
那天下午,他们沿着一条久没人走的道路前进。柏油路被晒得发白,空气低低压着,像是整座城市都在忍耐。远远的,一座加油站慢慢浮现出来。
加油站的棚架歪着,铁皮垂下来,在风里一下一下地晃,敲出空洞又不规则的声响。午後的热气卡在柏油路面,旧油渍被晒得发亮,踩上去像踩进一层黏着的灰,鞋底一黏住,就很难立刻移开。
许知绫先看到人,她眯起眼看了一下,视线再下意识地扫过加油站:油枪挂得整齐、便利商店的玻璃门没有碎裂的蜘蛛网纹、储油区的封盖也没被撬开的痕迹。
「邱恒奕,你看那边有人。」许知绫拉了拉他的衣角。
三个人,站在棚架底下,他们没有大声喧哗,也没有无意义的晃动,看起来与那些一眼就能看出精神崩溃或带有侵略性的家伙完全不同。虽然身上的衣服沾满了尘土,却还算整洁,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有刻意围住便利商店的出入口。
许知绫观察着那几个人,发现他们甚至没有破坏便利商店去抢物资,这让她心中那道紧绷的防线稍微松动了一点。「邱恒奕,他们看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邱恒奕挥手打断她的话,棚架下的阴影将对方的身影切得断断续续,他站在光影交界处凝视了几秒,声音冷得没有温度,「你站後面一点。」
「为什麽?」她下意识问,还探头又看了一眼,「看起来就一般人啊。」
邱恒奕没有回头看她,只是淡淡回了一句:「啧,一般人早死光了,活不到现在。」
许知绫耸了耸肩,嘴上虽然不服输,身体却还是乖乖往後挪了半步,躲进他的侧後方。背包没放下,手指依然扣在肩带上,那是她觉得还算安全的位置。
那群人注意到他们了,视线几乎是立刻射过来,其中一个人先开口,声音刻意放得轻松,像是在街口随便搭话,「欸,你们也是在找东西吧?」
许知绫点了点头,忍不住回了一句:「??想找点喝的,顺便看看有没有剩的,你们也在找吗?」
她是真的渴了。喉咙乾得发紧,满脑子只剩下那透明清凉的水。
那人笑了一下,从身後拿出一个宝特瓶晃了晃,清澈的水液在瓶中晃动。但他并没有看向许知绫的脸,视线反而慢慢滑向她的背囊,在那里停得有点久,「妹妹,你的背包看起来挺重的,负担很大吧?这样走路不累吗?」
「只装了一些路上捡的东西,没剩多少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肩带,心想如果能用东西换到那瓶水就好了。
就在她准备开口提议交换时,眼前的视线忽然被一片漆黑挡住了。
邱恒奕往前走了一步,宽阔的背影直接切断了她与那群人的视线连结。阴影压下来,许知绫这才惊觉自己已经被他彻底护在了身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看够了没?」邱恒奕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语速却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你们盯那个背包的时间,比看路还久。」
对方的笑意僵了一秒,随即笑得更开了,「兄弟,别这麽紧张,我们只是随便聊聊,看你们要不要组队一起找物资而已。」
「聊什麽?」邱恒奕接得极快,语气嘲讽,「聊我们包里剩多少水、多少吃的,够不够你们三个人分?」
空气瞬间沉到了底。
许知绫心口猛地收紧,她感觉到邱恒奕周身的气场变了,那股原本隐藏得很好的杀意正在蠢蠢欲动。
「你往後退。」他头也不回地命令。
她蹙眉,「你干嘛突然——」
「闭嘴,退後。」他补了一句。
她撞上他的视线。那目光沈甸甸的,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许知绫到嘴边的话生生掐断。她只好往後退,脚步踩碎了地上的枯叶,整个人顺从地缩进加油站棚架那片阴影里。
那群人终於不演了,其中一个人叹了口气,语气变得索然无味且乾脆,「好吧,省得演戏了。东西留下来,人可以走。」
许知绫意外的瞪着那些人,而邱恒奕却在这种紧绷的对峙中,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意没达眼底,转瞬即逝,像是一把刚出鞘就收回的冷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有种就来拿。」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邀请老友,「抢得到,算你们本事。」
风声在弹指之间变得异常清晰。原本规律晃动的铁皮招牌突兀地顿了一拍,远处巷弄传来几声模糊的异响,许知绫刚要转头,视野已被一抹锐利的银芒占据。一根呼啸而来的实心铁管在半空中戛然而止,距离邱恒奕的侧脸不到十公分,却像是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
紧接着,整根铁管在众人眼皮底下剧烈扭转。那人脸色惨白地看着这惊悚的一幕。另一人甚至来不及惊叫,便被一个铁板直接掀翻,像断线木偶般狼狈地滑进污黑腥臭的油渍深处。
「异、异能者——!」那人的嗓音因恐惧而撕裂,尖锐得变了调。
第三个人踉跄地退後半步,双腿抖得几乎站不住,手里的半瓶水直接摔在地上,「对不起!对不起!我们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