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他们躲进的是一间半毁的五金行。
铁卷门歪斜地卡在半空，里头昏暗凌乱，货架倾倒，地面散满铁钉、螺丝与破裂的金属零件。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冷硬而刺鼻，她吸了一口才发现，少年身上的血腥味反而没那麽明显了。
这是少年选的地方，他说：「东西多的地方，比较安全。」
她这才懂，为什麽他会选这里，或许和他的异能有关。她扶着他靠向最内侧的墙角坐下。当身体重心终於落实，他发出一声闷哑的抽气，下颚绷得极紧，指节在膝盖上蜷缩了一下。
她安顿好他，却有些茫然地愣在原地。少年歪着头靠在墙上，眼皮半阖，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你先不要睡。」她忽然说。
「你很怕我死？」
她立刻回嘴，语气有点急，「是你现在死了，我忙一整晚就很亏。」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太冷血，赶忙别开视线，像是那句话会灼伤眼睛一样。她转身假装翻找旁边塌掉的货架，手伸进阴影里胡乱拨弄螺丝。
他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倦极了，「……好，我撑着。」
许知绫的指尖抵在一枚生锈的螺帽上。她没回头，语气刻意装得随意且冷淡：「刚才那三个人……你原本是跟他们一夥的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少年沉默了几秒，像是要在记忆里搜寻那些人的名字，「以前一起混的。」
「你们是朋友吗？」
他轻哼一声，像在嘲讽这个词的廉价，「算不上。就是喝酒、打架、一起撑场面的那种交情。」
许知绫手上拨弄零件的速度慢了下来，「那为什麽会突然打你？前一秒不是还站在一起吗？」
少年的口气有些不善，「啧，那时候就不是了。」
「你等一下。」她转过身，语气不自觉变快，「你这样讲很讨厌欸。」
少年勉强睁开眼，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哪里讨厌？」
「你明明知道我在问什麽。」她有点凶，「我是问他们为什麽打你，不是问你当时怎麽想。」
少年停了片刻，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因为我受伤了。跑不快，也藏不住。大概觉得带着我太麻烦，不如趁早解决掉吧。」
那句话一出来，许知绫整个人像被点着，「你有病喔？」
「被人打成这样，还在说自己很烂？」她越说越火，「是在靠北三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没有回嘴。这反而让她更不爽。
「算了。」她猛地转身，语气又快又急，「不想讲就不要讲，我也不想听。」
她沿着货架边缘快步走着，嘴里还在低声碎念：「什麽叫趁早解决掉……」
她在五金行绕了半圈，可心里那股火却还没消。
就在她准备继续骂时，身後传来一声极短促、极压抑的吸气声。许知绫心头一跳，猛地回头。
少年的姿势不对。原本靠着墙坐得还算放松，现在整个人微微弯着，肩膀绷得死紧，左手深陷进腹部包裹的外套里。他大口喘着气，额头沁出的冷汗彷佛浸过大雨，显得格外刺眼。
那一瞬间，她脑袋里什麽气话都没了。
「……你干嘛那样坐？」她话一出口就後悔了，语气听起来凶，脚却已经往他那边走。
「你是不是很痛？」她在他面前蹲下来，手却已经伸出去，「喂，你！你刚刚为什麽不讲？」
他没马上回答，只是紧闭双眼又抽了一口气。
「你真的很白目欸！痛成这样还装什麽没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少年没力气反驳，只能顺着她的力道，任由她手忙脚乱地调整他的姿势。
「等一下、你别乱动……」她细声碎念，指尖在触碰到他滚烫又战栗的皮肤时颤了一下，「你这样压着伤口不行啦，会流更多血。」
他从齿缝间挤出一声微弱的音节，带着几分认命的虚弱：「……其实，怎麽坐都很痛。」
「那你刚才装什麽！」
她眼睛一直往他腹部飘，扶住他的肩膀，试着帮他挪动重心。她因为动作有些粗鲁，重心偏移时，差点让少年整个人朝她栽过来。
「欸欸欸！你不要倒过来！我接不住你啦！」
少年闷哼一声，「你……很吵。」
「欸！我扶你还靠北我！」
终於折腾好後，又扯过一块破烂的帆布垫在他腰後。确定他暂时不会倒下後，她才像脱力一般，直接跌坐在他身侧。
「不准乱动了。」她指着他的鼻尖，语气硬梆梆的，「听到没有？」
他虚弱地靠着墙，头微微偏向她这一侧：「……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太安静了。五金行里只有铁锈味，还有他越来越慢的呼吸声。许知绫侧过头，不安地盯着他。
「你不要睡喔，你睡着了……我会怕。」
身边的人没有回应。
「喂？」她试探性地推了推他的手臂，「欸，跟你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