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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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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

休息室里的热闹被突如其来的贺川打断。

新娘从镜子里瞥他一眼,懒懒的,又回过头去,抬手理了理碎发,“你们先去歇会儿。”

伴娘们侧着身绕过贺川,往外走。

贺川走到桌前。桌上敞开的盒里,躺着一支金钗。他拿起来看一眼,往桌上一扔,钗梁砸了一个小坑。

新娘继续打理妆容,“我哥当年给兰漱送表,被她拒绝了,被你看见了。你没把这事告诉凌度,换取你跟她这么多年暗度陈仓的机会。但你想没想过,她根本不在意你说不说。你觉得你在为她保密,她只当你是个送上门的工具。”

贺川眯着眼,“谁让你切歌了。”

“我的婚礼,当然要听我想听的歌。”

贺川抬手一扫,桌上的东西哗啦全砸到地上。

他胸口起伏,“你算什么东西。”

新娘透过镜子瞥一眼一地狼藉,起身,转头,靠在桌沿,抬头看他,神情很平静,“算工具,就像你。我爸跟你爸是兄弟,他们都有解决不了的问题,而你和我结婚,刚好可以解决。用我再重复一遍吗?”

贺川咬住牙,咬肌抽动,“到底谁家为谁家解决问题?你跟你哥那点恶心事,你爸没招了才求助我爸的吧?”

新娘笑一声,“你当年剪凌度的刹车线,让他少了一点内脏,你还惦记他心爱的女人,他哪天烦了把这事捅出去,你完了,你爸也完了。”

贺川微愣,变换了情绪。

新娘走到他跟前,不轻不重地扫掉他肩头那层几不可察的浮灰,“你以为你爸真想看你跟我好好过日子?他是在安抚凌度,规避风险。”

贺川攥紧拳头,额角青筋因憋屈暴起。胸腔里那股被玩弄的愤怒烧得他好难受。但有什么办法。他真这么做了。

新娘转过身,坐回镜前,拈起粉扑,漫不经心地补妆,“老老实实把婚礼完成,不要做让你爸和我爸为难的事。”

她放下粉扑,拿起口红,“你很清楚,他们对子女没有感情。别到时候一招弃车保帅,那你这辈子别翻身了。”

*

一辆车碾过草坪,打破了茶歇区的平静。

车门推开,贺川从驾驶座上下来,气势汹汹地直奔兰漱而来。

在周遭错愕的目光中,他一言不发,扣住兰漱的手腕。

兰漱被带得一个踉跄,下意识甩开他的束缚,可他扒得很紧,几乎是用拖拽的力道拉着她往前走。

兰漱身边两个女生见状,连忙起身试图拦截。还没等她们站稳,贺川暴躁地甩手,巨大的惯性直接将两人掀倒在地。

“你没事儿吧贺川?!”其中一人跌坐在草地上,大声骂道。

另一人不顾身上的狼狈,好心提醒他,“今天你结婚!别让场面太难堪好吗?!”

贺川对身后的质问和窃窃私语置若罔闻,拉着一张脸,打开车门,粗鲁地把兰漱塞进副驾,带走。

留下茶歇区众人神色各异地回顾这一幕。

戚忻站在不远处,哼一声,翻个白眼,扭头对身边人嗤笑道:“看见了吧?没说错吧,真贱。今天贺川结婚,她都敢勾搭,证明她有魅力呢。不是我说,新娘真倒霉。”

这次围观的人都信了。

那边两个女生,其中一人拍拍身上的草屑,“我刚才劲儿下小了吗?怎么就没拦住……贺川结婚还来拉扯兰漱,真贱,兰漱真倒血霉了。”

另一人冷静地说:“我联系卫筝,让他把这事告诉凌度。新娘那边我去说。”

*

贺川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兰漱拽走的消息,很快传到凌度耳中。

凌度建了个群,让别人把贺川离开的路径发在里面。

卫筝和祥子在一边看着,心都在打鼓。真怕凌度搞出人命,到时候后半辈子怎么办。

祥子不敢劝,要是凌度扭头扇他,他一点都躲不掉。

卫筝倒是上前劝道:“好好说,你现在有在做的事业,需要对很多人负责,我你可以不管,别人呢?到时候你想让谁收拾这个烂摊子,兰漱吗?她能承受什么。”

凌度没有理会,脸上暂时看不出情绪。

当群里有人把贺川的具体停车点发来,他朝外走去。

卫筝和祥子下意识跟上去。

前面的男人突然毫无预兆地驻足,猛然回头,“待着!”

卫筝和祥子停住脚。

借着走廊顶上的光线,他们才看清凌度的眼睛,真是吓人。

*

包厢里,兰漱甩掉贺川的手,没话说,扭头就走,贺川大步越过她,走到门前,挡住出口。

“你最好知道你在做什么。”兰漱的声音没有温度。

贺川立在原地,情绪碎裂,又揉杂在一起,“你是对我有心动的,我能感觉到。”

兰漱看着他,“有没有,能改变什么?有,你不结婚了?没有,你能死心?何况哪来的有。”

“你不要扯这些。”贺川上前一步,情绪开始失控,“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喜欢过我?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心里没感觉吗?我不信。如果你心里一点都没有我,为什么要让我知道你给凌度拉皮条?这不就代表你不在乎他吗?”

“不在乎他,就在乎你吗?”

贺川急了,“那你还能在乎谁,那些提款机?你能爱上他们?爱上哪一点?”

兰漱不耐烦,“我一定要爱谁?”

贺川被她的漠视刺到,忍不住抓住她肩膀,转身将她压到墙上,“不然呢?谁都有爱的人,你也有!”

兰漱后背遭到撞击,闷痛顺着脊骨漫开。她皱眉,没有挣扎,“你即世界吗?谁都要跟你一样?”

贺川的眼睫颤动,眼底布满血丝,发了疯吻上去。

兰漱面无表情,没有躲闪。

贺川感到一股浓郁的羞辱,只能狼狈地退开,停顿片刻后,又卑微地伏在她肩头,声音沙哑,“我比他差在哪里?”

“太多了,我一时没法列举出来。”

贺川心如死灰,步履踉跄地退开。

正当大厅里的仪式即将开始时,凌度沉着脸出现在长廊尽头。

他没话,也没看贺川一眼,只是拎着从保安手里抢来的电棍,大步走过去。

贺川甚至没反应过来,电棍已迎面砸下。

砰的一声。

贺川被砸得连退数步,撞上沙发靠背,跌坐下去。

他刚抬起头,凌度已经再次抡起电棍,没有停顿,又是一棍。

贺川整个人被砸回沙发里,耳边嗡鸣不断,嘴里泛起血腥味。

凌度把电棍扔在他脸上,转身牵住兰漱的手,往外走。

贺川挣扎着爬起来,彻底失智,“你装鸡巴?谁特么稀罕跟你做兄弟?要不是当年都撮合你俩,我会拿跟你说话来吸引她注意?你有什么了不起?你喜欢她吗?你不喜欢!让给我有什么问题!我对你不够好吗?你爸进去以后谁管你,你有良心吗?跟你作奸犯科的爹一样,烂货一个!”

他越喊越大声,颠三倒四,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凌度脚步一顿,转身折返。

贺川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已经被一把掐住。

凌度将他抵回沙发,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

贺川偏过头。紧接着又挨一下。

凌度一声不响,只盯着贺川那张嘴打。

很快,贺川嘴角裂开,血顺着下巴往下淌,他终于消停。

凌度这才松手,转身走到兰漱身边,再次牵起她的手。

身后的长廊里,只剩下混乱的脏话,但这声音已经无法再传入走廊远端的两人耳中。

此时的大厅宾客满座,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主舞台上。

凌度牵着兰漱穿过人群,停在众目睽睽之下,独自走上宣誓台,从主持人手中拿过话筒。

台下鸦雀无声。

“希望诸位把今天忘掉。”凌度看着台下宾客,声音不高,“你们都知道我爸进去了,所以我于你们来说,是一个光脚的,那么就不怕穿鞋的。如果后续我听到一些我不爱听的,我可以承受代价,但是你必须付出代价。”

他说的话很装逼,但其实没有,他必须堵住他们的嘴,防止他们编排兰漱。

他说完就走,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空气里的凝滞感仍未散去。

众人沉默不语,既鄙夷,也感到震撼。

角落里,卫筝和祥子对视一眼,默契地叹气一声。

贺川和凌度。

这辈子不能好了。

*

车厢内一片沉寂。

凌度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下颌线绷得笔直,眉间凝着一团阴云,始终不发一言。

兰漱也没说话,更没试图去打破僵局,只是收回视线,干脆将脸别向窗外,不再看他。

窗外下雪了。

细小的雪花在路灯的晕染下像光斑,撞在玻璃上又消失不见。

车程那么漫长,当车身终于停妥,凌度率先下车,脚步不停地通往电梯间。

兰漱面上波澜不惊,脚下步伐平静,根本无意追赶,由着他先走。左右不过是错开一趟,她也不差那几分钟。

步入大堂,凌度刚好换乘客房的轿厢。

再度被落下,她也不痛不痒,按部就班地搭乘下一趟。

电梯门在目的层打开,凌度出现在门口。

兰漱无心纠缠,错身从他身侧迈过去。

擦肩瞬间,凌度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兰漱被迫停下,扭头,不带温度的提醒:“你要是觉得你现在风评还有下降的空间,你就继续。”

凌度怒极反笑,自鼻腔挤出两声短促的哼气声,仿佛听了个笑话,“继续什么?”

兰漱迎上他的视线,红唇轻启,吐字清晰,“作。”

凌度额角的青筋乱蹦,脸黑得可以。

他也想忍住,但真特么忍不住,这女的就是来搞死他的。

他把兰漱拉进房间,关上门,甩开,一言不发,单手解开西装纽扣,脱到一办,又解开衬衫扣子,甩出手机,打开戚忻发来的监控视频。

那个角度,贺川亲上兰漱的画面十分清晰。

兰漱的视线在光幕上掠过,随即收了回去,辩解都没有,等待着这场无可避免的暴风雨。

她眼底的理所当然与不以为意,撕扯着凌度的伤口。他不明白,她怎么连半分愧疚都没有。画面里,那个吻发生时,她明明可以避开。

时间无声地流淌。

他到底没等来她的服软,痛苦又卑微地问:“你好歹跟我说一句好听的话,说当时懵了。别让我觉得你还在钓他,还想他将来能为你做什么。行吗?”

他的质问与贺川如出一辙,可兰漱偏能从他的声线里听出盛大的爱意。她盯着他的眼睛,心口泛起一阵疼痛,“那阳欢亲你,你也懵了吗?”

凌度眉心骤紧,随即恍然,自嘲一笑。

他还是高看了阳欢,以为她不屑于这种手段。

他知道阳欢很贱,但他在气头上,就会口不择言,“我有问过你跟关誊吗?你跟卫林洲,我问过吗?”

“所以你觉得我也不应该问阳欢。”兰漱抬头。

凌度不接话,只顺着自己的逻辑说下去,“我不问你,是我知道,你根本看不上他们。”

兰漱点头,“你这话的意思是,我问你,是我不信你,对你怀疑。又拔高你自己是吗?”

“我拔高自己什么了?”凌度不明白,“我只是在解释,我为什么不问你。”

“有什么区别?”兰漱绷了两天的弦断开,往后退两步,不由得掐住腰际,控制不住地锁住眉头,又因胸腔里的窒息感而松开。乱七八糟很多动作过后,她转过身,看着凌度,“你这是让我自己消化看到那张照片的痛苦。”

“我没有在消化吗?”凌度诧异地看着她,“那些个日日夜夜,我怎么过来的?你有想过吗?一个又一个,兰漱,你当我是什么?是,我凌度就是个贱物,但我也是个机器人吗?没感情吗?”

每一句都扎在兰漱心里,她忍着眼泪,“没人逼你,你可以不对这样的我回头。”

这话剿灭了凌度的理智,他垂在身侧的手都在抖,终于没忍住,猛地一挥,将岛台上的酒瓶连带玻璃杯悉数扫落。

碎裂声惊天动地。

“我是说,这件事上你我都不体面,但你我都有自己在做的事,所以不要纠结,我哪说错了?”他低吼。

“那就不要说!”兰漱喊道,眼泪砸落,“我问你了吗?昨天。我给你拉皮条,我自作自受,我活该承受。我没问你吧?你凭什么问我呢?”

“你是说,让我自己把刚才那个画面从心里边剜下去。”痛苦在凌度的脸上蔓延。

兰漱身子微晃,她顺势倚住桌沿,才勉强抵抗低血糖带来的眩晕。她平复呼吸,神色有一些恢复,“你前边的话,可以回答你这个问题。”

“我回答不了!”凌度执拗地逼近,“那时候我们没和好。你没躲开他发生在我们在一起的时候。”

“如果你现在需要阳欢的投资,她要亲你,你会因为跟我在一起,就躲开吗?”

“我会。”

“别放屁了。”兰漱好疲惫,“没发生的事,你怎么说都可以。我很累了,我要洗澡,出去吃饭。这件事,我能给你的回答就是,我不躲开的处理方式对贺川更羞辱、有用。何况我们之间力量悬殊,激怒他对我没好处。你冷静的时候一定知道我的话有道理。但你如果不想冷静,我也没办法,我们就别说了。”

“什么叫别说了?”凌度攥紧拳头。

“字面意思。”

“要分手是吗?”

“随你怎么想。”兰漱转过身,朝浴室走去。

眼泪倾泄而下,凌度揩了一把脸,吸一把鼻子,声音哑掉,“你爱过我吗?兰漱。”

兰漱停住,指甲陷进掌心,眼泪噼里啪啦砸下,但没有回头,“你想听我说什么?就事论事得不到答案,就上升到爱不爱的层面。是因为得到我说不爱,你就能宣告胜利吗?”

那一瞬间,巨大的痛楚在凌度眼底崩裂。那些伤人的话,她怎么能一串一串说得那么利落呢?他拿腕心擦着眼泪,“明明我在表达难过,你只需要哄我,说没反应过来,哪怕骗我呢,都好。可你把阳欢搬出来,是想让我觉得,你今天这样对我,是因为我对不起你在先?我们是仇人吗?兰漱,我们是仇人吗?你恨我吗?为什么我只是想要一句好话,就这么难?”

重复的话耗尽兰漱的精力,她突然不想辩了,“是,我们是仇人,我恨你,我说不出好话。滚出去。”

丢下这句话,她头也不回地进了浴室。

凌度站在原地,盯着那道没有一丝温度的背影。直到浴室的门隔绝了视线,水声响起。

他失魂落魄地蹲下身,收拾了一片片碎玻璃,接着走到浴室门前,想问问她是不是气话,要不要收回那些话,抬起手来,却悬在半空,终究没叩下去。

他自嘲地自喉间溢出一声叹息,转过身,抓起一旁的外套,推门走了出去。

浴室里水汽氤氲。

低血糖的症状来势汹汹,兰漱眼前一阵发黑,随即耳鸣塞满全身,接着身子一软,砰一声倒下去。

温热的水流不断砸在身上,激得她神智有一瞬清醒。

她咬着牙,拼命伸手去够上方的水龙头,想关掉,却使不上力。她张了张嘴想喊人,喉咙却像堵了一团棉花。

窒息感挟持着她,她的世界逐渐遁入黑暗。

突然,紧闭的浴室门被一把推开。

去而复返的凌度站在门口,没丝毫犹豫,大步跨上前,一把扯过浴巾裹住兰漱,把她拦腰抱起来。

他把兰漱平放在床上,先把她头偏向一侧,确保呼吸道顺畅,接着撕开一包咖啡糖,倒进她嘴里,又倒一杯温开水,扶着她肩膀,喂她喝下。

糖分和温水下肚,过了几分钟,兰漱的呼吸平稳下来,眼皮动了动,神智开始回笼。

凌度看她渐渐恢复血色,轻轻松口气,转身离去。

兰漱睁眼时,凌度已经走了。

她隔着半掩的房门望向外间,桌上那盒突然出现的芝士蛋糕在微光里显得格外诱人。

突然空气像裹了砂砾,她每吸一口都觉得剧痛无比。

她又伤他了。

但她就是这样双标、自私自利、虚情假意又歹毒的人,离开她不就好了吗?无论她怎么反复、想要挽回、拉扯,都无视她不就好了吗?既然坏事做尽,放任她自食恶果不就好了吗?

管她干什么呢?

反正她一定会把人生搞砸的,不是吗?

傻逼凌度。

她是什么好人吗?一次又一次,他不长记性吗?怎么总是舍不得,怎么总是回头呢?</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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