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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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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先给世邦魏理仕的负责人去电,盘问今天发生了什么。听着电话那头战战兢兢的叙述,他脸色阴沉下来。

电话挂断,他没有迟疑,直接拨给卫筝。

卫筝在做爱,毫不客气地摁掉了。

凌度继续打,直到第三遍,卫筝终于烦了,接通后破口大骂:“你有病是不是?你特么看看几点了!你要是没点正事,老子给你头打掉!”

凌度对他的暴躁充耳不闻,“你是不是认识方与宙?”

卫筝顿了顿,“哈达集团的一个供应商,怎么了?”

“给他换了。”

“……”卫筝沉默后,气笑了,“你拿我当什么使呢?我是庙里的菩萨啊,你许上愿了?”

“他今天带绿地以前的陪练在缦合欺负兰漱了。”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半晌,卫筝的声音也沉下来,“好。”

答应完,卫筝没挂断,过会又追问:“还有谁?”

“这个我来。”凌度说。

“行。”

盲音传来,电话断了。

客厅没开灯,凌度站在窗前,眼前浮现出阳欢那张精致的脸,眼底堆砌起磅礴的戾气。

居然有人喜欢堵自己的路?

*

赵贤丰住处,隐在二环一条没门牌号的胡同里。

从外面看是一堵普通的灰砖院墙,配了一扇掉漆的朱红木门,门口连个门墩都没有。

推开那扇门,迎面是一道青砖影壁,三千多块明代老青砖。

绕过影壁,两百多平的方形庭院豁然开朗。

院里两棵粗壮的石榴树是百年老桩,角落里搁着一口太平缸,里面有几尾昭和三色锦鲤,再旁边那一口里养的猫鲨。

正房的三开间全部打通,做成一间大客厅,东厢房的第一间是麻将室,房间正中摆着麻将桌,正对麻将桌的一面墙改成了防弹玻璃展柜。

最上层摆着几件商周青铜爵杯,一尊北魏石刻佛像。往下是宋代青瓷盏、唐代莲瓣纹碗、明成化年间的斗彩鸡缸杯。

此刻,牌局火热。

东位摸了张牌,手指一搓,啪地打出去,“北风。”

北位也打出北风,“跟一张。”

赵贤丰靠在椅背上,牌扣着,他没急着摸牌,先拿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

一侧的红木茶台旁,身着旗袍的茶艺师悬腕高冲,澄澈的茶汤精准落入公道杯中,再分入几只白瓷茶盏。

茶台不远处的案几上,香道师点燃一缕沉香,青烟隔着镂空的金器袅袅升起。

内室的琴师抚弄着古筝,身着唐代襦裙的舞姬翩然起舞。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靖之长腿迈了进来。

屋里正热闹着,有人瞧见他,登时调侃:“回来了?还以为你扎在小日子了呢。”

陈靖之压根没理会。他一手抄在西裤口袋里,一手随意捏着手机,径直走到沙发区坐下。

长几上搁着一盘挂绿荔枝。他捏起一颗,剥掉外壳,把果肉放进嘴里。

赵贤丰终于摸牌,牌拿在手里,摩挲好几下才看。看完也不急出,又拿起茶杯喝一口,才慢悠悠地打出去,“红中。”

窗外,北京深冬的阳光穿过枯瘦的枝桠,惨白地落在陈靖之身上,他懒洋洋地闭上眼睛。

门轴又响动了一下。

步漫走进来。

她盘了发,一身贵妇套装,乳白色粗花呢材质里隐隐织着银丝。

除了陈靖之和坐镇主位的赵贤丰,其他人目光齐刷刷地移了过去。先是黏腻地扫过她及膝的裙子,随后向上打量,露出垂涎之色。

步漫视若无睹,踩着高跟鞋走到沙发区,坐在陈靖之对面。

伺候的茶艺师拿起一只盏子,注入七分满,呈到她面前的案几上。

她抿了一口,放下杯子,随即将目光转向窗外的阳春白雪。

牌桌上继续打牌。

北位出去接个电话,回来后,他坐下,端起冷掉的茶,一饮而尽。

南位看向他。

“上面开始调查祁连山的旧文件了。”他说。

所有人抬起头。

祁连山。

那座矿山?

东位停住出牌的动作,“十五年前那个项目?”

赵贤丰抬手把牌往前一推。

牌桌上的几人一愣,几乎是不由自主地站起来,浑身都紧绷起来。

赵贤丰眼皮都没抬一下,更没看他们,只是偏过头,嘴里淡淡吐出一个字:“滚。”

几人吓得甚至不敢对视,立即低着头,转身,排着队快步退出去。

门刚一开,外面进来一位黑衣女士。她面无表情地走到茶艺师跟前,抬手拍拍对方,比划手语。

茶艺师会意,顺从地点头,起身朝门外走去。

她又迈步来到香道师、抚琴以及跳舞的女孩跟前,同样是一套熟练的手势。几个女孩见状也点头,先后快步离开了房间。

最后,她打开灯,把窗帘拉上,将冬日光线隔绝,随后退出,顺手掩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赵贤丰、陈靖之和步漫三人。

赵贤丰还坐在他那把椅子上,只是身子扭过来,目光沉沉看了一眼陈靖之,又挪向步漫。

片刻后又把身子转回去,摸起桌上的一张牌,在指尖不停地转动着。骨牌滑过桌面,发出微响。

陈靖之和步漫谁也没开口,只是坐着。

年初矿山发生矿难,造成重大伤亡。上面当即成立调查组,要对当年矿山的审批和经营情况进行全面核查。

赵贤丰一下想到二十年前。

当时他在金融圈声名鹊起,有人把他介绍给一个在地方上有审批权的领导,马春庭。马春庭又把他带到矿老板李铛面前。

三个人在一家会所见了面。

马春庭手里有审批权和财政特批权,他可以把有瑕疵的矿山包装成‘绿色环保项目’,直接用政府基金投资;

李铛手里有开采指标,缺启动资金,刚好借着政府入股的名义空手套白狼;

而赵贤丰有一套路径,可以把源源不断的钱洗白,回流到马春庭和李铛的指定账户,他自己则从中抽取一定比例服务费。

李铛在合作中要求赵贤丰签一份协议。

协议约定,从赵贤丰的每笔服务费里划出五成,放进一个共管账户,双方都不能动用。

如果赵贤丰按约定完成资金处理,到期后这笔钱解冻,归他所有。

如果中途出现截留或挪用,这笔钱就永久冻结。

约束力度很大,但如果不签,他已经知道这件事,横竖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自然签了。

后来矿山运行起来,通道顺畅,各方相安无事。

那笔钱到期解冻,进了他的口袋。但协议本身一直留在李铛手里。

之后那些年,矿山运行正常。

马春庭拿到了他想拿的钱,李铛积累了可观的财富,赵贤丰也赚了不少。

三方各得其所。

后来马春庭因为其他案件被查,进去了。

李铛前些年病逝。

赵贤丰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但矿难发生之后,调查组重新启动了对矿山的审查。赵贤丰的日子开始难过了。

因为他趁马春庭进去了,断了承诺给他女儿的钱。

而李铛虽然死了,但他生前很可能把那份协议留给了子女。

李铛很精明,他知道自己去世后,子女没能力应对复杂的局面,必然留一些武器给子女。他想死后也约束赵贤丰,让赵贤丰为他一家肝脑涂地。因为两人还在一条船上。

赵贤丰之所以敢断马春庭女儿那笔钱,就是因为口说无凭,但如果这死丫头有李铛那份协议,人证物证俱全,那就糟了。

他现在的困境是,不知道这份文件在谁手里,他需要找到它,或者至少确保它不会出现在那死丫头面前。

他当时想法是,从李铛的后人入手。

李铛生前最亲近的两人,一个是亲弟弟李雍,一个是大女儿李已豚。

李雍搞文旅地产,在祁连山脚下开发了一个度假区。项目体量大,资金链紧张。

这时候步漫入场。

步漫叫手底下的人跟李雍洽谈一个影视IP实景落地的项目,想跟他的祁连山度假区达成合作。

双方谈得顺利,很快敲定合作。

在后续的接触中,步漫尝试把话题引向祁连山矿难,每次李雍都岔开。

一年来,步漫毫无进展。

李已豚是李铛最疼爱的女儿。十年前,父女俩因故闹翻。随后她便远赴日本定居,前几年嫁给了当地人。

现在她开了一家面馆,日子平静,不与国内联系,不参与家里的事情。

赵贤丰找到陈靖之。

陈靖之去了日本,在那条街附近住下来。每天傍晚去李已豚店里点一碗面,坐在角落吃完,再看一会儿书。

他去的次数多了,跟李已豚有了简单交流,基本是天气或者食材的话题。

李已豚的防备心很重,很少有情绪,更不会提起家乡,陈靖之也进展困难。

一个两个这样,赵贤丰越来越坐不住。

因为他不知道上面究竟查到哪一步了。

他一辈子如履薄冰,严苛地打理自己的每一步履历,走到今天,他得以站到顶峰,他绝不能让自己毁在过去没擦干净的一桩小事上。

他必须保证自己的一生毫无破绽,这样闭眼时,他才好为自己颁一座终身成就奖。

啪嗒一声,牌被他撂下来。

他再次把目光投向陈靖之,“一年了,一个女人都没搞定。”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陈靖之面色平静,“不是所有女人都能陷入爱情,然后牺牲自己。”

赵贤丰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我们靖之只有美男计这一个手段了吗?老师可知道你不是优柔寡断的人。”

他太清楚陈靖之私底下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了,区区一个女人,又不是铜墙铁壁,怎么就攻克不了?不就是没尽心力?

陈靖之流露几分无辜,“老师,我可是在日本实打实住了一年。”

赵贤丰盯着他,没说话。

早年陈靖之急需一张网络视听许可证,可那时刚限制了民营资质。最后是赵贤丰动用关系,才帮他拿下牌照。打那以后,赵贤丰拿这事当筹码,让陈靖之替他办了不少恶心事。两条船早就绑在一起。

赵贤丰仔细分辨着陈靖之的眼神,选择相信。

他转过头,又瞥向步漫。

步漫心领神会地汇报:“李雍可能有些察觉到我的意图了,最近对我手下的人避而不见,现在项目合作的进展,都是双方中层负责人在聊。”

赵贤丰只是看着她,没有反馈。

步漫继续道:“凌度去看过凌和琛之后,就没任何举动了。他最近签了车队,又因为感情的事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涉及到宋晖的女儿。宋晖已经清理了舆论。”

她停顿一下,迎着赵贤丰的视线,笃定地补充:“他没有追查凌和琛批的那三十亿的迹象。”

赵贤丰的三白眼微微眯起,视线如同附骨之疽,糊在她脸上。

他的声音也带着压迫感,“你这个结论,是客观事实,还是你主观的推断?”

“客观事实。”

赵贤丰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像在称量他们话里的水分。

半晌,他开口:“你们的意思是,就这样干等。”

陈靖之不疾不徐地提议:“上头查了一年,没任何风声透出来,说明他们手里没线索。那份协议,对李铛一家来说,唯一作用就是拿来要挟您。他们到现在都没拿出来,说明李铛当年确实把屁股擦得干净。退一步说,就算上头有些怀疑,只要没铁证,他们也没法采取行动。我觉得您现在最需要做的是按兵不动。避免自乱镇脚,被他们找到突破口。”

步漫不置可否。

赵贤丰纵横半生,自然也懂这个道理,只是说得容易。

恐惧之所以是恐惧,不是因为危险本身,而是永无止境的心理暗示。

他清楚今天从这两人嘴里是掏不出什么更好的消息了,闭上眼,冷冷吐出一句:“滚出去。”

陈靖之与步漫面无表情地先后起身,没再多说半句,一前一后地退出房间。

*

晨光破窗而入,兰漱睁眼时,身侧的床褥空着。

她起身下床,走到外间,看见凌度穿戴整齐地拆着桌上琳琅满目的食品袋与包装盒。

听到门轴的动静,他偏过头,眼睛蓄起笑意:“醒了?去洗漱。”

最近住在酒店,天天半自助早餐,兰漱早腻了,昨天她就出门去吃了碗手擀面。

但此刻,她没有搭话,也没有挪动步子,只是静静站着,目光落在那些餐盒上。

凌度把最后的欧姆蛋归位,转身走到她面前,牵起她的手,带进卫生间,取过牙刷,挤好牙膏,从身后将她虚虚地圈进怀里,“张嘴。”

兰漱听话地微启嘴唇,由他把刷头抵上牙面,接着听他第二句,“自己拿着。”

交代完,凌度反手拿起两个发夹,把她散落在颊侧的碎发拢向脑后,夹好。最后拍拍她的发顶,声音温柔,“洗完了叫我。”

镜前的水声哗哗响,兰漱慢条斯理地收拾自己。

结束后,她没叫凌度,自己走到餐桌前。

凌度正帮她做酸奶碗,顺手拿了一副筷子放在她面前的盘子上。

她拉开椅子坐下,拈起筷子,夹了一块糖油饼,咬一口,咽下后抬眼看凌度,“没有咸菜。”

凌度瞥她一眼,唇角噙着一抹无奈,把压在纸袋最底下的榨菜包拿出来,搁在她手边,“稍微动动手呢?一点都不动?”

兰漱没反驳,挑了一小根榨菜送进口中。

她接受度高,生食也可以吃,但凌度买的这几样都是她喜欢吃的,尤其是糖油饼,但她很少买。

她总是习惯跟喜欢的东西保持距离。

凌度把酸奶碗端给她,“今天要去贺川婚礼。”

兰漱抬眼看他。

凌度坐下来,“他应该给你发请柬了。没给我发。”

兰漱嘴里嚼着东西,瞥向他。

“你不用看我,没给我发,我也会去。所以你就跟我一起去。”</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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