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度无奈。
这都是哪一年的账了。
他只有刚认识她那会,觉得她面若桃花、心如蛇蝎,后来他都实心眼儿的觉得她是个天使了,完全不歹毒。
他笑了下,脱掉她的裤子,托住她的腰,一个利落翻身,他坐下来,她坐在他的身上。
她一手撑着墙,一手摁着他的腰,耸动腰肢,让他的大家伙钻得更深。
他很坏,突然变得更硬。
她“咝”一声,照着他左脸扬手就是一巴掌。
他脸上巴掌印很刺眼,顽劣却没有收敛,甚至更张扬,从他不断上扬的唇角体现出来。
“等下坐我。”他不叫妈妈了。
兰漱上下颠动,“不想奖励你。”
凌度识相,“求求妈妈。”
兰漱微笑。
凌度在她放松享受时,又带着她翻身,把她放下,转过去,缓慢地插进去,“喜欢吗?爽不爽?”
兰漱用更激烈的声音来回答他。
跟他做爽,就是一直说话,好烦啊。
他太贫了。
明明对别人都不,对她就很贫。
但她喜欢。
兰漱往后伸手,凌度立刻握住。
两手交握那一刻,过往的好与不好,甘与不甘,都被揭了过去,只剩手指传递的释然,和两个和解的灵魂。
后面凌度如愿,爽吃了。
兰漱也如愿到了七八次。
不知道为什么,失而复得的爱就是做得爽、吃得满足。
他俩都这么想。
*
阳欢凭窗看雨。
雨声刮着神经,搅得她很焦躁。
一个没有备注的电话打断这份静谧。接通的瞬间,她温柔起来,“宝贝,先别哭,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电话那头,女孩的声音稀碎,夹杂着派出所的嘈杂。她语无伦次地交代始末:她找了几个刚出狱的社会人员去前男友家恐吓他父母,谁知道他母亲心脏病突发,死了。前男友赶回去,把人堵住,纠缠中被打瞎了眼。现在警方介入,她一早就被带到了派出所。
“你一定要帮我!我是按你说的去解决他,我没想变成这样……”女孩浑身颤抖。
阳欢痛心地说:“宝贝,我说解决是让你好好谈,他那是敲诈勒索,对他不好,我也是为你和宝宝未来着想。法治社会,我怎么可能让你去买凶伤人?你真是糊涂啊。”
“我不管!”女孩尖叫道:“你不帮我,我就把我和陈靖之的事全抖出去!你必须救我!我还怀着他的孩子,他怎么可能不救我?”
阳欢更温柔了,“你要是把他扯进来,你想想你之前盗刷的钱。那只会让你数罪并罚。你想下半辈子都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度过吗?”
女孩被彻底震慑住,不说话了。
阳欢安抚道,“你放心,千万别慌,我这就去托关系。”
挂断电话,阳欢脸上的温柔褪去。她什么电话也没打,只静静看了五分钟的雨,接着不紧不慢地回拨过去。
女孩急切地接起:“找到人了?我现在是不是能走了?”
阳欢并没回答,只是问:“那些社会人员你从哪儿找的?”
“我收到一个境外号码发的广告,说能解决麻烦事,我就加了……只要给钱他们什么都做。”
阳欢叹口气,无奈道:“现在形势对你不利,而陈先生在日本,联系不上。”
“那怎么办啊!”女孩绝望道。
“别慌,我会为你安排最好的律师,你一切听律师的。”
“我会坐牢吗……”
“事情已经做下了,总要承担后果。但他爱你,不然这时候再把你盗刷的事捅出来,你就出不来了。所以你放心,结果不会太差。”
女孩泪流满面。
挂了电话,阳欢随手拨给律师,“两件事。不断强调盗刷的严重性,让她不敢提起陈靖之三个字;告诉她因涉嫌严重犯罪,即便怀孕也只能在看守所的孕妇监室候审。”
“她这个罪名,刑期大概在十年左右。”律师评估道。
“跟她说面临二十年起步,而你会拼尽全力帮她减刑。”
律师有些迟疑:“她不至于这么好糊弄吧,她不会查?”
“温柔一点,耐心一点,表现得像在为她肝脑涂地,必要时流个几滴眼泪。她会相信你的。”
“好。”
刚挂断,手机又响了。是她安插在午笛身边的眼线,简。
简有情况会直接汇报给她。没情况,但出了事,阳欢会问保姆。她们是阳欢获取午笛状况的途径。
她接通后把手机放在书桌。
“欢姐,午笛今天打听凌度了。”
阳欢微微皱眉。
“就是之前撞了他、送他去医院的那个男生。他说想了解一下凌度的底细。”
“按他说的做。”阳欢淡淡道。
电话再次挂断。
她握着手机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翻出陈靖之的号码,还没拨出去,对方竟然先打过来。他最近一直在日本,声音裹着久违的疏离。
“魏壮在四川阿坝州。”他说。
“好,我处理。”
沉默。
陈靖之突然问:“她情况怎样?”
阳欢知道他问的是那怀孕的大学生,“挺好的,我说过安排最好的月子中心,那地方铜墙铁壁,最是好了。”
“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
陈靖之的声线软下来:“欢欢。”
“嗯?”
“我们退休好不好?趁着没老,我陪你把世界走一遍。”
阳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
陈靖之又说:“让那些男孩子回到他们该待的地方去。”
阳欢神情一顿。
陈靖之口中的“男孩子”,以前或许指颂风,但现在,应该是凌度。她懒得去探究对方远在日本怎么还能对她的动向了如指掌,平静地应付,“颂风已经续约,一切回到正轨,我确实也能慢慢卸下担子了。”
陈靖之笑道:“好。中阳上市中断的事,我会摆平的。”
“谢谢。”
“跟我不必那么客气,都是我该做的。你最近辛苦了。”
“因为我爱你,所以才说谢谢。”
陈靖之温和回应:“我也爱你。”
沉默。
许久,陈靖之又说:“我下个月回去,希望到了下个月,一切都能回到正轨上,你觉得呢?”
阳欢停顿一下,“当然。”
“嗯。”
电话继续挂断,阳欢表情骤变,哪还有什么温情可言。
她提颂风续约,就是要陈靖之明白:她不白帮他处理那些破事,他也必须解决公司上市的麻烦。
她从不跟他要东西,总是主动包揽下一切,为他做很多事,他呢,总会敏锐地知道她需要什么,及时给予。
以前,她觉得他是最细心、最懂她的人。后来才明白,是陈靖之摸透她的需求,故意暴露困境,诱导她主动帮忙。等事情办成,他就像给狗丢骨头一样施舍一点好处。
曾经她觉得这种利益交换也没什么损失,人生不就是重复各取所需的过程吗?
现在,她腻了。
她对高高在上、统筹一切又神秘复杂的陈靖之祛魅了。
是因为身边出现更年轻、更漂亮,也同样有城府的凌度吗?她觉得有可能。
阳欢想起凌度。
不自觉地弯唇。
她当然知道他是为了从她这里拿到资金,才玩欲拒还迎的游戏,一下又一下拉扯她的情绪。
但她怀念这种情感上的波澜,所以一点也不介意他的算计。
三千万如何,五千万又怎么样,她最不缺的就是这些,而能让她真正感到愉快,才是难事。
自从享受过把中阳一路做到上市的快感后,她对任何事都失去兴趣。
中间找过不少男孩调剂,但他们脑袋空空,听不懂她说的话,也看不懂她的眼睛。
好无趣。
这个可不一样。
这个太有趣了。
*
凌晨的微光穿透窗帷,在房间拓下一片静谧的灰蓝色。
凌度睁开眼,意识回笼后偏头,看向床的另一侧。
兰漱正安稳地睡在身侧。
他翻身,趴下来,一手托着下巴,另一手探过去,指尖温柔地、一下又一下理顺她散落枕畔的黑发。
虽然已经在一起十年了,但也还是会恍惚,兰漱居然跟他在一起。兰漱啊她可是。居然跟他在一起。而且是十年。
他有把她养得很好吗?
他暗自评判,还可以吧。
但转念一想,他有什么功劳?她不是自己养的吗?只外耗,绝不内耗,有福她享,有苦他吃。从不委屈。
想到这,凌度无声咂嘴。
不提也罢,提起来全是把她含嘴里怕化了、捧手里怕摔了的经历。让人生气。
他想着,指尖微勾,继续绕起她的一缕发丝,弯起唇。
一点都不像生气的样子。
兰漱毫无预兆地睁开眼。
四目相对。
凌度一僵,躲也不是,装睡也来不及,兵荒马乱,最后欲盖弥彰地把头埋进枕头,后脑勺对着兰漱。
兰漱把他一百八十个假动作尽收眼底,没有搭理,掀开被子准备去卫生间。
凌度听到动静,余光瞥见她要走,心里莫名不高兴了。
他长臂一伸,扣住兰漱手腕,用力一拽,直接把人拉回来,顺势压在身下。
“醒了不亲我一口,就要下床?”他声音有点不高兴。
兰漱敷衍地贴下他的唇。
“就这样?”
“不够吗?”
“不够。”
“好,那明天这也没了。”
“啧。”凌度搂她的腰,耍赖样按着她,不让她下床,“能不能好好说话。”
兰漱甚至没有思考,脱口而出,“那明天也没有了哦。”
凌度挑眉,无奈笑了笑。
兰漱说:“我要去卫生间。”
凌度放开她。但就在兰漱踩到地板的瞬间,他突然从后一捞,将她整个人横抱,迈向卫生间。马桶盖子弹起,他慢慢把她放下来。
兰漱没有一点昨天当着他面解不出来的情况,解完,清洁、洗手,结束后转过头,冲着靠在门边温柔看她的凌度自然地伸出双手。
凌度眉眼一展,上前再次抱起她,走回卧室,放上床。
兰漱扯过抱枕靠在床头。
凌度转身枕在她肚子上,百无聊赖地从下往上静静望着她。
兰漱前后调整了很多次,总算找到一个舒服点的角度,拿起手机,刷视频。
凌度看着她不断调整枕头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
要是换作以前在壹号院那套房子,那张三十多万的床,根本不用靠枕,就能自动调节成她最舒服的角度。
真是他不够努力了。
兰漱很久没上网了,打开陌生人消息列表,日期最近的,是一些骚扰内容。
再往下翻,是一堆连串问号,“你们是不是和好了?”“你糊涂啊!姐姐!”
有些语气带着提醒,“注意一下凌度,网上好多风言风语。”“你俩怎么了?是不是分手了?”“好可惜,我觉得你们特配。不过还是以你感受为主。”
兰漱神色平静,顺手点进黑名单,把凌度放出来,点进他的主页。
合照已经删了,而且两小时前,他发布了一张新照片。
照片的背景有些昏暗,带着卧室特有的滤镜。画面里,她侧枕在床上睡着,大半身体被薄被遮挡,只露出头和一截手臂。右手垫在脸颊下方,掌心贴着侧脸,手指拢成拳头。手腕压在枕面。缎面香槟色的睡衣在被沿若隐若现。
点开评论区,“卧槽?我是不是看错了?”“天呐,凌度居然又开始发兰漱宝了!”“这么暧昧的睡颜,不就摆明昨晚睡一起吗?!”“是复合了吧!”“镜头是会说话的,对比两张照片,爱不爱真明显。”“绷不住了男人又牵头搞雌竞,评论区又是赛博恨男、真实厌女的一天。”
兰漱偏了偏头,视线从屏幕移到正枕在自己肚子上、一脸无辜的傻逼身上。
他是长得很牛逼,但也真讨厌。
凌度瞧见她的目光了,挑一下眉,很挑逗,“怎么说?”
兰漱如实说:“躺够没,很沉。”
“那你躺我,”凌度起身,靠在兰漱旁边,扭头看她,拍拍腹肌,“你男人,就是有些资本。”
兰漱问道:“有没有可以出现在账户余额里的资本。”
“啧。”凌度一手搂住她的腰,把她抱到自己身上坐好。本想捏捏她的脸,可她太紧致,根本捏不住,只能顺势掐住她下颌。他扬头,控诉道:“那我都没有,你还亲我?”
“那不亲了。”
“啧。”
凌度看着她那样,长得真美,但真讨厌呢。
他捏她的脸,把她带到面前,吻下去。她没躲。他剥落丝质睡衣,遮掩的阴影褪去,潮热的气息又在凌晨反扑。
*
下午日光西斜,屋里一片安静。
兰漱二人还在睡。
突然,外部传来一道巨响,沉闷而厚重,驱赶了疲惫。
两人几乎同时从床上坐起。凌度神情一瞬警觉。起身第一个动作就是伸手把兰漱护在身后。
兰漱眉眼平静,但目光也汇聚于门外。
凌度率先下床,同时抽出放置在洞洞板上的棒球棍。随手转腕,棒球棍灵活地转个圈,背至身后。他没说一句话,无声地往卧室外走去。
兰漱紧跟着下床,没走正门,而是走到卧室阳台,拾起一把水果刀,刀尖朝上,熟练地藏进袖口里,借着阳台的隐蔽视野,从卧室阳台无声地走向客厅阳台。
凌度此时已悄然站在客厅垭口。他微眼,顺着书架缝隙,朝外看去。视线所及之处没有异常,但刚才那道剧烈的声音分明就是门锁被强行凿开的动静。
他贴紧柜角,缓缓挪动位置,终于看清不速之客,卫林洲。
正从阳台切入客厅的兰漱也看清了。
卫林洲穿着一身干净得体的西装,正慢条斯理地打开他们家的冰箱门。他拿了一块牛排,开火、拿锅,切一块黄油扔进锅底,接着把牛排放进锅里,抬手打开抽油烟机。平静得仿佛在自己家。
凌度拎着棒球棍走出来,兰漱进入客厅。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一齐看向正优雅煎牛排的卫林洲。
卫林洲把牛排放在盘里,摆上几株迷迭香,端到桌上。随即看向一旁的酒架,目光扫过一排几百块的洋酒,眉头皱起,转头冲兰漱一笑,“哥哥不在身边,漱漱连一瓶好酒都没有。”
兰漱没搭话。
凌度瞥一眼门口,发现玄关的大门没关上。准确地说,是关不上了,暴力破坏了整个门锁。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卫林洲,冷声回敬道:“不劳你操心,我会买给她。”
卫林洲仿佛未闻,只是自顾自地在酒架前挑剔地打量,艰难地选出一瓶,取一只空杯,倒一点,走到桌前坐下,环顾左右,淡淡问:“餐具在哪?”
兰漱依然不语。
凌度放下棒球棍,打开顶层橱柜,拿一套餐具,扔在卫林洲面前的桌面上。
卫林洲没有致谢,抽出一张湿纸巾,优雅而细致地将刀叉擦拭干净。接着,他好整以暇地切下一块牛肉,送入口中,举手投足间显得尊贵。
凌度退了两步,顺势靠在兰漱的化妆桌前,眼神懒散却锐利地盯着卫林洲。
卫林洲咽下第一口牛肉,对兰漱说道:“牛排也一般。”
兰漱没有走近,但终于开口,“哥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跟漱漱讲一声。”
卫林洲听罢自嘲的苦笑。随即眼中的平静碎裂,浮现出压抑的痛苦。他盯着兰漱,声音微颤,“那漱漱呢,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
兰漱摇头,神情也变得痛苦,“哥,我没有……”
卫林洲眼底染上一层血丝,眼泪落下来。他用拇指随手抹掉,轻提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
凌度眯起眼,盯紧卫林洲的每一个微小动作。
就在这时,手机突兀地响了一声。
是凌度的手机。
他面无表情地拿出,屏幕上跳出来一条来自卫筝的消息:“在哪?我哥在美国把我妈和她的主治医师杀了,正被通缉中……”
凌度心一紧,但面部肌肉没有产生一丝波动。
他抬起眼皮,再看向餐桌的方向。卫林洲依然维持低头的姿势,双眼却已抬起来,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谁的消息呢?”卫林洲问。
凌度随意一笑,神色自若地将手机揣回兜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到桌前,摸向酒瓶,准备给自己也倒一杯。
卫林洲盯紧他。
就在凌度靠近的瞬间,卫林洲眼神一狠,第一时间掀翻椅子,手中的刀叉猛地刺过去。
但凌度的动作比他更快。
不知他何时再抓起那根棒球棍的,只听见破空声响起,随即“砰”,照着卫林洲脑袋砸去。
惯性与力量的绝对压制让卫林洲狼狈地朝左跌撞开数步,体力不支地倒在地上。
即便如此,他还执拗地盯着兰漱的方向,试图撑起身子,朝她爬过去。
凌度转一下手中棒球棍,双手握紧,再次向前一逼,利用棍身把他推拒开。
卫林洲失去平衡,朝后摔坐下去,脊背沉沉靠在了岛台边。
他放平双腿,脑袋无力地朝左边歪着,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兰漱。她太平静了,他落到这个地步,她无一丝难过。
他早知道的,那些欲盖弥彰的邮件,那些害怕汤姬的发言……他明知道一切都是她的布局和利用,却还是把她捧在怀里,不计后果……
卫林洲呼吸急促,喉咙吞咽着,眼泪流下来。
他艰涩地张口,“现在没有爱了,那曾经呢?曾经是爱哥哥的,对吗?”
兰漱看着他。
片刻,她终于流泪,似乎直到这一刻才终于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她大步想要走过去,却在半路被凌度拽住。
兰漱扭头看向凌度,凌度神情冰冷。她看起来心都碎了,挣扎着还想冲过去,但凌度紧紧攥着她,指关节泛白,一点不松懈。
卫林洲看着她的泪,似乎终于得到满意的答案,“曾经……你常去的那家小书店,我买下来了……正在装修,我送给你……”
说完闭上眼睛。
凌度这才叫救护车,并松开兰漱。
但兰漱没走过去,只是转身走到岛台,面无表情地把卫林洲那盘没吃完的牛排丢进垃圾桶。</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