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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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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一扭头,瞧见高贵的兰漱女士已经不请自坐,手边居然还搁着另一个果篮,不由得挑眉,“怎么,还自己留一个?”

“我赶场,还得看一个。”

卫筝大受震撼,“头一次听说探病还能赶场的。你真牛逼。”

“谁让好事儿赶一天了。”

“……”

卫筝不是兰漱的对手,但兰漱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摇头遗憾一切都回不去了。兰漱已经关心地问道:“你怎么样,是心脏问题吗?老毛病还是新毛病。”

他如实答:“急火攻心。”

“解决了吗?”

“差不多。明天就出院。”

兰漱点头,又安静下来。

片刻,卫筝开口:“你怎么找过来的?”

“医院联系祥子的时候,他在俱乐部。”

卫筝了然。

当时情况紧急,他让医生从最近联系人里找个冤大头,医生问他祥子行吗?他说可以。

大概因为在那一刻,他找不到其他可以联系的人了。

“你知道了身世,打算怎么做?当什么都没发生,还是争?”

卫筝定睛审视她许久,半晌才啧一声,“凌度要有你一半的心眼,早当总统了,现在每天发疯的就不是特朗普了。”

兰漱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淡,“我不关心这件事,难道要关心你的身体吗?”

“好好好,”卫筝气笑了,“我算明白了。先前我还以为你是埋怨我非亲生,导致我妈霸占着我哥。合着是看我没继承权、手里没钱,不能为您的金库添砖加瓦了。”

他忍不住骂:“操,你是真够势利的。”

兰漱反问:“那你觉得,我今天来看你、问你,就为让你确认我是这种人?我这么势利的人,做这毫无利益的事?”

卫筝想想也有道理,“那你是为什么?”

兰漱看着他。

卫筝是奶狗系长相,她小时候养过一只小狗,所以并不排斥狗系的人来跟她做朋友吧。

她确实把卫筝当朋友,但朋友对她没那么重要,自然不会顾及他太多感受。

卫筝不问了。

这么多年过去,他早看透了。或许,他只是不甘心她一声不响就变了态度。因为他没有。

“你捅破我身世之前,我就没打算争。”卫筝闭上眼,靠在床头,“大概是从小我爸管我多些。他总给我灌输我哥能力更强、责任更大的观念。为了补偿我,他答应全力支持我做想做的事。他手里没有股份,但好歹是总经理,薪酬包丰厚。况且早年开拓亚太市场时,他高价聘请的咨询公司,实际控股人是我叔叔。还有这二三十年里左手倒右手的交易,数不胜数。他早转移了我妈一半资产,还只有我这一个儿子。”

他睁眼看她,“没集团股份又怎么样?”

“你妈既然知道你是私生子,不防着你爸?万一她正暗中收集你爸职务侵占的证据,等你们拿钱享受余生时甩出来,到时候你们返贫、蹲大狱。”

“我妈虽然是美国籍,但两人没离婚。当年我爸为支持她入籍,主动转业脱密,我妈承诺过绝不离婚,所以至今都是涉外婚姻。至于职务侵占的指控,我爸又不蠢,只要资金往来凭证齐全,他再咬定这是婚内财产的合法流转与分红,否认侵占,我妈就拿他没办法。”

兰漱了然,婚姻果然比想象中更复杂,还是独身比较有安全感。

“随便说说,你随便听。反正我不在乎那点股份,也对厨具生意没兴趣。”

兰漱不再多说,拿出手机,加回卫筝,“翻篇。只要你不跟凌度混,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卫筝瞥见屏幕上兰漱主动发来的握手表情包,嘴角往上翘。

他欲盖弥彰地用手挡挡,嘴硬道:“你别指望我跟贺川似的给你当狗。我跟凌度什么交情?那我亲儿子。”

兰漱起身,提起包往外走,“确实亲,他一定知道你住院了,还很关心你。”

“……”

卫筝真讨厌兰漱这副刻薄,但他也不再是以前的卫筝了。所以没关系。他仰头靠回原位,不自觉地弯唇。

这一次,他没再用手挡。

*

凌度回复了宋觅可的微信,约她吃饭。

在闺蜜团指导下,她特意迟到半小时。

落座后,她先甜甜地说声“不好意思”,随即挽了一下碎发。今天她没听闺蜜的建议穿得性感,换了一身知性温柔的衣裙,活脱脱大家闺秀。

凌度伸手示意服务员点单,淡淡翻着菜单,“这个,这个,这个。”

宋觅可的目光黏在他身上,帅就算了,身上那件黑色贴身薄衣,又暴露他身材趋近完美的优点。体脂率多低才能让肌肉线条和青筋这么清晰?

点完单,凌度递还给菜单。

抬头见宋觅可正盯着自己,他双肘搁在桌沿,双手交叉抵在面前,视线锁住她:“在看什么?”

宋觅可甜甜一笑,认真道:“你真的跟别人很不一样。”

“是吗?”

“别人都会问我吃什么,或者让我点。”

凌度也一笑:“没准我点的合你胃口。”

宋觅可的视线又被他的手吸引了过去,身为手控简直毫无抵抗力。上一个让她这么上头的还是纸片人,他竟然一点都不输。

“你点了什么啊?”她问。

“你猜。”

宋觅可一愣,耳根有点烫。

他是在撩她吧?是吧?她心跳砰砰砰,有些神志不清,脱口问道:“那个,那天你呛关誊,是因为放不下她吗?”

凌度放下双手,手腕随意地搭在桌沿,整个肩膀舒展开。

那件线衣真的薄,随着动作,肌肉更扎眼了。

宋觅可呆住,甚至忘了自己要问的事。

凌度没答,“你之前说,要跟我聊中信那工作?”

宋觅可瞬间清醒,立刻切换态度,“我不是有意抢你工作的。我可以跟领导说清楚,辞职,换你入职。”

“权力挺大。”

“啊……”宋觅可尴尬,“我可没有。”

凌度顺手帮她倒杯水,“别紧张。我约你也不是为那份工作。我觉得你人不错,手头刚好有项目,想带你一起做。”

宋觅可微怔:“什么项目?”

“周礼衡家族,你知道吗?”

“知道。”

“他们准备进军算法,”说着,凌度上半身微微前倾,“内部消息,还没对外透露。”

宋觅可谨慎地点头,同时又有疑问,“你是想让我把这个项目递到中信吗?”

“现在这个轮次,我想带你个人投。”凌度直白道。

这话很暧昧,宋觅可心里冒出粉红泡泡,但理智在线一转,眼里的泡泡又散去一些,“是因为过不了中信投决会,才让我个人投的吗?那是不是说项目会暴雷?”

凌度神色自若,“项目还在原始阶段,估值低,最大的红利也就这一轮。中信看不上这么小体量。我能帮你拿到创始人个人转让的原始股,未来能有百倍回报。”

“这么好的事,能轮到我?”

凌度皱眉,反问:“为什么不?你很差劲吗?”

宋觅可哑然。

凌度继续,“本质就是项目缺钱,在市场让利找资金。你不投也没关系,不用有压力。我只是觉得你可能不缺这点闲钱,投给我,我顺便帮你赚点,这是双赢。”

上次凌度把关誊一顿收拾,宋觅可就觉得他厉害。现在看他,更觉得他光芒万丈。可她爸警告过,吃喝玩乐随她,投资一定要在她学成以后。她怕被断供,索性坦白,“我信你的能力,但投资有风险……”

凌度点头,“我可以跟你签一份抽屉协议。这笔钱名义上算作借款,借我周转一年。一年之内,如果利好消息没能落地,或是项目达不到预期,你随时有权要求我个人连本带息兑付,按年化10%给你回购这笔出资。项目做起来,你可以选择把这笔借款,按当下的低估值折算转换成项目股权。亏了算我的,赚了是你的。”

他声音好听有质感,讲起话有种让人沉溺的笃定。宋觅可整个人轻飘飘的,哪还有顾虑。

“那你要多少呢?”她问。

“你能支配的现金有多少?”

“两千。”宋觅可喝口水。

凌度没有情绪,自然地拎起玻璃水壶,把她的水杯添满,“你能给我多少?”

他的眼睛好看,睫毛好长。她说道:“都给你吧。”

*

兰漱走进病房,将果篮放下,对秘书和特护开口:“我想和我爸单独待一会,可以吗。”

秘书和特护瞥向病床上的人,得到眼神同意后,顺从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只剩下各种仪器声。

严恺军躺在病床上,转动着浑浊的眼珠,对上兰漱的目光时,苍老的眼底缓慢流出浓烈的心疼与愧疚。

这些年,他惦记那个要不回来的亲儿子,可他根本不接电话,将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对于兰漱,狠心将她赶出家门,不闻不问,更没有给过任何钱财上的支撑。他真没脸找她。

但他老了。

一场中风,浇醒浆糊脑袋。他环顾四野,全是趁火打劫的魑魅魍魉。要保住家业,唯一方法就是孩子回到他身边。

前阵子,他挣扎着让秘书给兰漱去信儿,告知住院的事。石沉大海。他心如死灰,以为死之前见不到她了,没想到眼下她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

什么儿子,什么亲生,去他的吧。

他要女儿。

兰漱涤了一把热毛巾,坐回床边,拿起严恺军那只干枯如柴的手,轻缓擦拭着,“田秘联系我时,我就想马上赶回来。但当时跟哥在一起,我就想着,干脆我们一起回来。你看到哥,肯定高兴。”

严恺军干瘪的眼眶爆发神采,只是受偏瘫所限,无法做出大跨度的动作,只能盯着兰漱。他没想到,兰漱居然真把卫林洲劝动了,可事到如今,他已经不需要了啊。

兰漱吸吸鼻子,自顾自地继续说:“但他妈突然出了事,他就急着回美国了。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不到他了,我也怕你等不到我,所以我自己回来了。”

严恺军在病床上晃动,喉咙里发出一连串黏糊而急促的“唔唔”声。

兰漱抬头,刚好有一滴泪掉下来。她鼻尖和眼眶都红红的,竭力克制却又遮掩不住的委屈溢出来。

严恺军心如刀绞,想到这些年只顾着工作,完全冷落她,他悔死了。

他急躁地用那只勉强能动的手摁响床头的呼叫铃。

秘书进来。

严恺军又是一阵“唔唔”的示意,眼神十分笃定。

秘书心领神会,面向兰漱,严谨地开口:“严总意思是,把他名下化工厂核心资产移交给你。他目前身体状况已经不具备经营能力,所以按他口述,只要你点头,法务半小时后就会到。”

兰漱愣住。

秘书继续:“他名下的原始股权、分红,以及化工厂的全部出资额、知识产权和工会表决权,将全数划归你名下,可即刻办理工商变更。”

话音落下,严恺军仿佛用尽全身力气,靠在枕头上,对兰漱点点头。

兰漱回神,立刻起身,拒绝,“我不行,我什么都不会,你交给我,我会搞砸的,爸,你留给哥,他答应我他会回到你身边。”

严恺军“唔唔”摇头。

秘书传达,“严总有个硬性要求。你没接触过化工行业的实体经营,所以他给你安排了密集的管理课程。”

兰漱摇头,“我没这能力,没法这么短时间学会……”

秘书看一眼严恺军,又对兰漱说:“您先消化这个讯息,晚点我们可以去公司聊,顺便带您参观。”

兰漱欲言又止,把毛巾放到一边,无措地坐下来。

*

医院后门,小路幽静。

兰漱走到一棵树后,拨通电话。微风穿过树梢,听筒里传来对方沉稳的嗓音:“哟,真是稀客啊。”

兰漱开门见山:“他要给我股份。”

电话那头显然没料到这事,语气微讶:“他说的?”

“你跟他说了什么?”兰漱反问。

对方叹道:“他生性多疑,我只能告诉他,他命局干枯。他自然能想到你日主壬水正好能给他润局,至于怎么个润法,全看他自己的领悟。”

“他不会给我的。他只是害怕外部股东趁机争夺控制权,稀释他手里股份。他所谓的‘给我’,不过是让我代持,表决权大概率还要委托给他。我的作用,除了八字可以帮他冲喜,就是牵制外部股东。”

“代持也有工商登记的公示效力,你可以套现吧。”

“你以为他不会防着我?”兰漱望向空荡的街角,“只有我点头,要签的卡脖子的文件,比你增高鞋垫还厚。”

“……”对方无奈地提醒:“停停,我一米七二。”

兰漱没理她,“他急着叫我回来,你说的八字补益固然是个原因,但更深一层是他慌了。他担心再拖下去,我会直接向法院申请认定他无民事行为能力,指定我为他的法定监护人。一旦这样,工厂的控制权同样会落到我手里。毕竟在法律上我是他唯一的孩子。”

对方正经起来,“需要我做什么?”

“过去半辈子,他对盛师的嘱咐奉行不悖。但中风之后,他执念有点动摇,不然不会一边依仗你的推演,一边对我严防死守。”

对方提口气,“你是想说,他觉得我的水平照师父差一截,所以开始留一手了?”

“我可没有。”

“你就是有!”

“对我就是。”

“……”

她真是无奈。

“如果他当年信师父,依着命理,收养你后应该厚禄相待,可他没有,这么多年你没从他指缝抠一点。说穿了,他就是铁公鸡,国学于他而言只是工具,香火他都没捐多少。”

确实,兰漱再清楚不过,根本懒得说,“我挂了。”

“欸,”对方喊住她,“今年丙午,纯火通根,你身强喜财,财运绝对利好。但你原局自带‘寅巳申’三刑,又逢驿马星动,恐怕信任崩塌,引发你严重的情绪内耗。”

兰漱脑海中倏然闪过凌度的身影,她抿唇,“好。”

对方语气松散下来,“师父一生阅尽八字,大差不差。偶然看到你,壬水通源,财印交辉,是个大成大败的富贵奇格。他起了伯乐心,想印证自己的道,也想帮你冲开被刑冲堵死的局。你以为当年他对严恺军‘旺夫益子’的批言,是因为你父母的请求?那点哀求百端的诚意一文不值,值钱的是你,你激起了他的保护欲和帮扶心。”

兰漱的目光落在天际,沉默不语。

“师父走了,我继承了你。所以我要提醒你注意枭神夺食,千万明白慧极必伤、情深不寿的道理,别破了这么好的命局。”

兰漱没吭声。

听筒里又传来一声叹息:“算了,我帮你盯着吧。”

兰漱也没回。

对方气死,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八度,“真该你的。”

“谢谢师姐。”

“你叫谁呢?”

话这样说,对方声音已经软下来。

电话挂断,兰漱往前走,走到小卖部,买了一根老冰棍,咬一口,冰得她牙疼,但好爽。

吃完,她思路清晰了,往医院走。

手机弹出推送,凌度的社交账号跳出新动态提醒。

她反应平淡,也很麻木,随手点进去,却停住了脚步。

不是她的照片,是他与一个灵动明媚的女孩的合照,原本的习以为常突然冷却,猝不及防的空白塞满了脑海。</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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