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又一怔,等反应过来,凌度已经上电梯,往上走了好几层,她眉梢一挑,倒没想到,峰回路转。
她走向几位朋友,迎上她们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怎样?”朋友挑眉问她。
女生坐下,闭上眼,微微歪头,一脸回味,“不要太赞。”
几个人起哄“吁”一声。
“太那个了。”
“太太太那个了。”有人哼,“早知道不给你发照片了,居然还被你认识。”
女生耸肩笑道:“他刚说他分手了。”
“他有女朋友吗?”
女生点头:“嗯。他经常发她照片。”
几人来劲了,“来看看,长什么样。”
她们心照不宣地凑在一起,眼底全是看戏的讥诮。
但当看到照片,那些还没来得及展开的傲慢神色,都僵掉了,纷纷状似自然地移开视线,又微妙地对视,眼底流转着尴尬。
好半天,有人打破僵局,“她做的什么,骨相微调吗?我觉得轮廓打了诶,正常人皮肤也不可能这么好。她美商有点高,不知道哪家做的。你跟那男的好了,记得让他推一下。”
女生愣了一下,眨眨眼:“没了?就这么两句?”她看着几人,一脸期待,“等你们出主意呢,看完他前女友,你们说我该怎么做?”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有人硬着头皮开口,“你管他前女友干什么,你的身家都够买他十条命了,不用太担心。”
女生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话题结束。
女生从备忘录翻出凌度微信,又加一遍,备注:宋觅可。
有人跟她说:“不过你不是去那创投会吗?我建议你也别一棵树上吊死,多吊几棵树,分散风险。”
宋觅可说:“但我喜欢这个,完全长我审美上,而且你不觉得照片比本人还差一截吗?”
“这倒是。”
“也很会穿吧,那身我今年居然都没注意到。”
“因为是21年的款。”朋友说:“看得出来没姐妹儿包养,这几年过得有点寒酸。”
宋觅可真没想到,“那年有这么好看的款吗?”
朋友无语地翻白眼,“差不多行了宝贝,别对玩意儿动真格的,咱们身边被男模骗财骗色的还少吗?”
宋觅可沉浸在自己的憧憬里,根本没听朋友的话,“我要不先砸点钱?”说着又叹气,“我不想去中信,也不想去创投会,多伦多待得好好的,我爸非把我拽回来,要不是他瞎安排,凌度早进中信了。”
“要没你爸这么安排,你根本不能认识他。”
“嗯,也是。”宋觅可提议:“晚上咱们去小酒馆?我约他一起,怎么样。但我又怕他不同意,他看起来就很洁身自好。”
几人各自考量一番,默契地维护了好朋友的感受,“要不你先跟他聊聊,约约看。”
“嗯呢。”
*
下午一点,绿地俱乐部。
卫筝和祥子一前一后走进来。
尚东东正巧在前台取材料,搭眼一瞧经理不在,便主动迎上前,“下午好,二位。”
祥子的眼神在尚东东的漂亮脸蛋扫一圈,搭腔道:“我们没预定,今天还有空场馆吗?”
“您稍等,我看一下。”尚东东走向登记台。
卫筝在他们说话的空档,已悄无声息地晃到前台一侧,屈指敲桌面,问前台的接待:“兰漱不在吗?”
尚东东闻声,有些诧异地扭过头来,“兰漱?”
前台女孩反应快,笑着接话:“您是跟兰指导约好了吗?我帮您问一下。”
哟,兰指导。
卫筝想笑。
随后兰漱走出来,目光掠过卫筝和祥子,脸上没什么波澜,走到前台,对接待说:“今天下午场地订满了。”
前台仔细核对了一下,插嘴道:“如果能等的话,四点整2号馆能空出来。”
祥子扫一眼腕表,“四点不行,朋友马上到。”
兰漱建议:“可以去隔壁,能订上。”
“嘿。”
祥子刚想跟她理论两句,尚东东巧妙地插进话来,“这样吧,我有个客户今天不一定能来,他预订那个馆,我先给二位开了?”
祥子一听,气消了大半。
兰漱不置可否,转身准备回办公室。
卫筝一直看戏,目光停泊在兰漱那副淡漠脸孔上,见她转身,才终于开口,“你这么喜欢甩脸色吗?”
兰漱脚步一顿,又回身。
尚东东和祥子也齐刷刷地看过去,神色疑惑。
卫筝单手插进裤兜,斜靠在吧台边,“当初的事,怎么算都是你对不起我多一点吧?怎么现在看起来你更恨我?”
兰漱甚至懒得问究竟哪里对不起他,“我没有对得起你的义务。你如果觉得不舒服,就请忍一下。忍不了可以去死一下。”
祥子笑了。
卫筝噎住,脸上的松弛感短暂碎裂。但他反应极快,转瞬自顾自地迈开长腿往招待区走去,“兰指导来讲讲入会条件吧。”
尚东东见状立刻笑着插话:“让我来介绍吧,内容都是一样的,兰指导今天下午很忙。”
卫筝没拒绝尚东东,只说:“听不到吗,兰漱。”
尚东东笑脸一僵,担忧地看向兰漱,用眼神示意、询问要不要找一下杨姐。
兰漱平静地拿起会员权益手册,走向招待区。路过尚东东时,轻拍她的手臂以示安抚。
进入招待间后,卫筝反手关上玻璃门,顺手将百叶窗也拉上。
招待室内设有一组沙发,中央是一张会议桌。
卫筝走到长桌前坐下,兰漱坐对面。
她掀开手册,“你自己看,看不懂可以问我。”
卫筝搭眼扫了一下,“啪”一声把手册合上。
他双手交叠压在上面,盯着兰漱,“咱俩先弄清楚一件事。你跟我做朋友就是冲我哥去的,后面你把我哥勾得要跟我爸妈断绝关系,我自认也没对你说过难听话,你反倒冲我甩脸色,为什么?就因为你跟我哥分手了,你因爱生恨,连带着怨恨上我这认识更早的朋友?”
兰漱不答。
卫筝纯粹是来发泄积怨的,“而且我很好奇,你那时候不是跟凌度不清不楚的么?外头传你俩有一腿,你也不否认。所以你跟我哥在一起,就是出轨吧?他当时是小三儿。”
兰漱不语。
卫筝被她这副油盐不进弄得烦躁,羞辱道:“把我家搞得乱七八糟,转头也把凌度搞得乱七八糟,你算过八字没有?天生刑克身边人吗?”
兰漱手指一动,站起身来。
卫筝以为自己戳中她痛处,正等她反驳,她却只是走到茶水台,不紧不慢地倒茶,端到他面前,淡淡道:“西湖龙井。”
卫筝一口气憋在胸口,按捺着火气,喝了一口,“能说了吗?”
兰漱面无表情地站在对面,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往日的朋友。
曾经那个善解人意的温柔少年,如今变得十分嘴贱。也许这才是他原本的模样,不然当年他怎么能和凌度玩到一块去。
那个傻逼。
卫筝没了耐性,最烦这种单方面的对话。他霍然起身,无视墙上禁烟提示,摸出打火机点了一根。
烟雾吐出,他转过身,对上兰漱那张冷淡的厌世脸,一腔邪火硬是卡在嗓子眼。
偏在这时,他想起当年他从摩天轮上坠落,她路过把他送去医院,他才捡回一条命,他们才成为朋友。
他憋着气重新坐下,猛抽一口,额角青筋隐隐暴起,“这么多年我没等到你一句解释和道歉。今天我主动找来,给你台阶你都不下,你这么犟,谁能跟你处得来!”
兰漱走过去,停在他面前,轻松接下他指间的烟,捻灭在手册上,“室上速治好了吗?”
卫筝一愣,倏地抬头看她。
他确实有这个毛病,不是大事,一种心律失常,受惊吓会心跳飙升,出国前才手术根治,但他没跟兰漱提起过。
转念一想,大概是送自己去医院时听医生说的。
“我从来没想利用你接近卫林洲,那对我来说多此一举,因为他也没那么难接近。我当时悄悄跟着他,看见他带你上摩天轮,把你推了下来。”
卫筝猛地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锐响,“胡扯!”
兰漱神色无一丝波澜,“起初我以为他不是故意的,直到他下来,确认你动弹不了后直接走了。后面我把你送到医院,没想瞒着你,但医生说你心脏有毛病,不能受惊吓。我想着你醒了自然会指控你哥,没想到你脑子摔坏了,全都忘了。”
卫筝整个人僵在原地,无数零碎的记忆开始疯狂攻击他。
兰漱淡定道:“你把我当成救命恩人,要跟我做朋友,还主动带我去你家玩。送上门的桥,我没有不走的道理。所以我不接受你觉得我利用你接近卫林洲。这根本就是你促成的。我跟他在一起是顺理成章的,我本来的目的也是按照我养爹的嘱咐把他勾搭回去,他正好还特别喜欢我。”
卫筝还沉浸在前半段坠落的阴谋里,消化得极慢,隔了好半晌才后知后觉地质疑:“那只能算你没利用我,但你最后还是主动跟我划清界限了,说白了,你还是对不起我。”
“喝点水。”
卫筝咬牙,“不渴。”
兰漱也没强求,“你知道为什么当年你从摩天轮上掉下来,这件事疑点重重,你爸妈却查都不查、根本不追究吗?还有,为什么你爸妈把家业给非亲生的卫林洲,不给你?”
卫筝攥紧拳头,装得毫不在意。
他一是对家产确实没那么大野心,二是听出了兰漱话里有话,本能地不想在她面前暴露出自己情绪的失控,“他比我有能力,很难理解吗?”
兰漱说:“喝一点。”
卫筝愈发烦躁,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还是一把抓起杯子,猛喝一口,然后死死盯着她:“你能不能别卖关子?”
“当时卫林洲执意要跟我分手去美国,他给出的理由是,他不能抛下你妈,你妈只有他了。”
卫筝眉头拧成一股绳,“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妈不能生育,你是你爸跟别人生的。而集团的控制权一直都在你妈手里。所以你摔死也无所谓,你妈根本不会深究,你将来也绝不可能继承她的集团。”
“啪!”
卫筝再次猛地站起来,带翻桌上的纸笔,“你有病吧!兰漱!”
兰漱坐回位子,可怜地看着他,眼神空洞而平静,没再说一个字。
卫筝冷静下来。
他终于知道了兰漱当时为什么对他那么凶。
她觉得如果不是因为他非亲生,卫林洲不会成为他母亲的唯一,也就不用舍弃她,回美国了。
虽然角度清奇。
但也不算牵强。
他能接受。
那时兰漱也不过十几岁,她偏颇也很正常。
但又有了新的疑惑。
他是谁。
卫筝到底是谁。
*
创投会设在西湖景区内一家酒店。
安缦六人的别墅一宿五万,这一家是三层合院,四万二一宿,名气低一点,但隐秘性高一点,是商务招待首选。
授课厅在合院二层,门外是咖啡区,嵌了全景窗户,站在窗前可以把整个山景收入眼底。
咖啡区坐了不少人。
“AI赛道就那么几个人,不是他就是他的,这也要卖关子,头一次听说来上课不知道老师是谁。”
“提前告诉你,你还觉得值吗?”
那人“咝”一声,“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宋觅可和闺蜜在窗边拍照,跟那边激烈讨论的一拨人泾渭分明。
有人朝他们那边瞥了一眼,“不知道来干嘛的,以为这是名媛班儿呢?”
“嘘,别说了,宋晖的小女儿。”
宝博集团千金。
言毕,那一头又多了几道视线。
闺蜜看宋觅可兴致不高,叹口气,“还没怎么着,就这么伤神,好上不得内耗死啊,换个吧宝。”
宋觅可把手机一撂,“啧”一声,“本来我也没当回事,但是他太不拿我当回事了,我上头了。”
“你这个叫自恋性损伤反应,你哪是喜欢他,你是不服气他居然敢不喜欢你。鸡蛋多放在几个篮里就好了。”
宋觅可听不进闺蜜的话,“但现在难受啊。”
“你就不该去约他。不见兔子不撒鹰,啥也没表现呢,他当然拒绝了。”
“他肯定知道我吧?毕竟我前边抢了他的工作。”
“不一定呢宝。”
“他傻吗?”
闺蜜一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突然,楼梯口传来皮鞋底踏上木地板时沉稳的笃笃声。
咖啡厅里的私语戛然而止。
众人转头,目光里带着直白的期待与审视。
关誊。
众人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讨论。
如果是关誊,那这钱不算白花。
有人已经上前攀谈。
“关总!”
“没想到是关总亲自来讲课,这趟太值了。”
几个相熟的资本和精英学员立刻围了上去。
宋觅可瞧一眼,微微挑眉。
长得倒是不错。
闺蜜凑近,“这个也挺不错啊。”
宋觅可噘嘴,收回目光,“我现在没心情。”
就在所有人围着关誊寒暄、整个业内的焦点都凝聚在他身上时,楼梯再次传来脚步声。
众人目光再次汇聚,纷纷眼前一亮。
也是个男人。
穿搭一般。
上身是一件浅灰色双排扣西装,面料细密,竖向肌理,像是高定。
衣服版型非常宽松,肩部外扩,袖子偏长,衣身偏宽,有明显的廓形设计。里面搭配白色衬衫,又配了一条酒红色领带。
薄底皮鞋,皮面很亮。
整体色彩克制复古。
头发做了偏韩系的四六分背梳。
发根被撑得很高,形成蓬松的轮廓感,两侧收得很紧,顶部保留足够发量。发色带一点浅棕和金调,发丝没有完全固定死,带一点自然凌乱感,还有几缕恰到好处的湿发,灯光下显得野心勃勃。
他戴了一副黑框眼镜。
通常这种眼镜会削弱攻击性,增加书卷气,但放在他脸上却形成伪装性与迷惑性。
像是斯文败类。
再说表情,他几乎没有表情。
平视,嘴角平直,下颌收紧。
双手插在裤袋里,肩膀自然下沉,没有刻意挺胸,甚至有点含胸,但不是体态问题,纯是气质颓靡所致。
没有任何情绪反馈,恰好透出一种很强的掌控感。
最后是脸。
优越的骨相,干净利落的面部线条,融合了少年感和不驯的叛逆,帅得特别突出,也很有态度。
现场的多数男人只是敷衍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并未在他身上停留。
在他们眼里,这种出类拔萃的年轻面孔,多半和角落里那几个富家大小姐没什么区别。
镜头顺着众人的鄙夷与忽视,精准地切到了角落里的宋觅可身上。
她崇拜地看着门口。
看着那人。
凌度。</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