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誊很喜欢她这种懵懵的样子。
每天看她这么呆一下,他一整天心情都会变好,简直像他赚钱的动力。
他没忍住,抬手轻轻敲一下她的额头,“上次饭局之后,我就喜欢你了。只是我比你大十岁,也怕你嫌我年纪大。毕竟你身边肯定不缺同龄又优秀的男生追求。”
兰漱抿唇不语。
就在关誊疑心自己是否唐突她时,她开口了,“三十五岁又不大,何况比年龄,你的年轻有为更突出。为什么说话时还要这样小心呢?”
瞬间,关誊的心软掉,像被一把糖果击中。
确实,白手起家的经历让他骨子里缺乏配得感。
即使修行多年,持续锻炼,在渴望至极的事物面前,他还是会流露胆怯。
那是种本能。
而兰漱,竟捕捉到了这份卑微,并接住了它。
他试图维持平静,却还是克制不住地拥她入怀,“我确定我喜欢你,会追求你,你得适应。至于房子,算是我这份感情的赠品。还会有很多,你不用在意,也不值一提。”
兰漱微僵,手无处安放。
关誊没贪,很快松开手,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温柔地说:“走了。”
兰漱终于回神,不再推拒,坦诚道:“我可以试着适应,但无法保证期限。我刚分手,需要时间消化,没法立刻抽离去开始下一段。因为我对他是有感情的,对你暂时不会有。”
关誊并不觉得失落,甚至眼中尽是满意,“正因为你是这样的人,我才心动。不用有压力,我不会急着要你的回应,你给我一个为你付出的机会就好,为你付出本身就能给我提供巨大的情绪价值。”
兰漱默然。
*
凌度一边吃着早饭,一边把三百万美元的外币结汇,两千零六十万。他随手转给兰漱公司账户,转身便等在房产中介门口,赶在开门的瞬间,将禧瑞都的房子挂了出去。
这套房约莫能卖一千多万,算上她的积蓄,理财所得,那她手中差不多有四千五。缦合的大平层六七千万起步,如果她想要九百平,将近两个亿。那还差四分之三。
更何况,房子只是兰漱锚定的目标,她真正想要的是挤进尖端。
她渴望拥有一种足以与那座豪宅匹配的社会地位,而这,需要她拿出真正过人的本事。
他坐在咖啡店户外,冷萃中的冰块在烈日下迅速消融。他试图归纳兰漱的过人之处。漂亮?那是自然,可漂亮之后呢?
善良,但不软弱。
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
有分寸,说话做事不谄媚。
真诚,直接,不虚伪。
独立,从不主动寻求帮助。
坚韧,很难被打败。
自尊自爱,不卑不亢。
有责任感,答应的事都能做到。
共情力强,能理解别人,却不会无脑地奉献。
等等。
他越想嘴角越抑制不住地翘起。
脑海中关于她美好的碎片还没开始完全拼凑成一幅画面,一辆幻影便刺入视线,夺走他的注意力。
他一顿,盯住了它。
突然脑海一片空白,尽管车还没停,什么都还没发生,但他就是被一股强烈的不安入侵了身体。
直到看见驾驶座的人利落下车,殷勤地从副驾迎下兰漱,积压的不安给他砸得粉碎。
他淡淡看着,头微偏,巨大的心痛里掺杂了一丝疑惑,他很想问问她为什么,为什么这样伤害他。
但他没有。
他在眼泪掉下之前,转身离去。
*
关誊递上刚才陪兰漱选购并买单的礼物。
兰漱接过,正要道别,余光被一道熟悉的身影攫住。
她心头猛地一滞,哑然失语了。
关誊察觉到她神色骤变,关切道:“不舒服?”
兰漱本能后退,“没事。”
关誊愣了一下,虽然疑惑,但没说什么,弯弯唇,强装淡定道:“房子给你住期间,我不会过去的,除非你准许。有什么事打给我。只要是你的事我都放在首位。”
兰漱一言未发,走进了俱乐部。
关誊心生疑惑,但想想这么美的女孩,有性格也正常。
*
兰漱在工位发呆,尚东东坐过来,递给兰漱一块牛乳吐司,还有一块鸡排,用油乎乎的手摁平她的眉头,说:“大美女怎么愁眉苦脸的。”
兰漱回神,摆摆头,“没有吧。”
尚东东自以为是地猜:“因为友谊赛吗?”
兰漱呼口气,垂下眼。
尚东东叹气,一副“果然”的姿态,摇头安慰道:“没辙啊,方鹭在节骨眼上犯贱,杨姐不开她不能服众,你是仅次于她能办好这事的人,肯定得落到你头上。要是我也有这能力就好了,可惜我只会打球……”
她说着说着,想起当年,作为省队绝对主力,征战省运会,拿下单打冠军和双打亚军,要不是膝盖重伤被迫退役,何至于进了绿地俱乐部,还连个小领导都混不上。
兰漱抿一下唇,咬一口牛乳吐司,提口气道:“我相信自己。”
尚东东回过神,攥拳为她加油,“嗯!”
外头有人跟杨姐打招呼,兰漱起身,提起手边袋子,冲尚东东挑眉,温柔道:“我去找杨姐一趟。”
“嗯呢。”
兰漱敲响杨姐办公室的门,杨姐整理文件,头不抬道:“进。”
直到兰漱站定,杨姐才瞥了一眼,复又埋于资料,“怎么了?”
自从方鹭离职,她再看兰漱,总觉这姑娘心机太深,也就没怎么搭理。
兰漱将藏在身后的礼品袋放在桌上,“杨姐,祝您生日快乐。”
杨姐扫了一眼台历,满脸讶异。
兰漱适时解释:“上次陪您做指甲,店员登记生日时候我听见了。”
杨姐了然一笑,语气柔和了些,“你也太客气了。”
兰漱轻轻摇头,“我来俱乐部日子短,能主持友谊赛全靠杨姐信任。记挂您的生日是分内的小事。”
杨姐挑了下眉,顺势收下礼物,半开玩笑地打趣,“你能上场那是实力。要是你一直这么拔尖,以后有机会也都是你的。”
“我会努力的。”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兰漱没多打扰,指了指门外示意,“那杨姐,我就先去忙了。”
“去吧。”
兰漱离开时带上了门。
杨姐拆开礼盒,竟是一只牌子货。
她很喜欢这牌子,年轻张扬,但她自己不会买,因为不保值。她不是有钱人,可以花大几万块买个一时喜欢。
今天兰漱这份礼,真是送进她的心坎里。
这个小姑娘,怎么说呢,是聪明,但也没什么坏心眼倒是。
比方鹭可取之处还是多很多。
杨姐扶额沉思片刻,打给秘书,叮嘱多帮衬一下兰漱,“小姑娘第一次挑大梁办活动,别让她太辛苦,省得外人说咱们俱乐部压榨员工。”
秘书心领神会,当即为兰漱配了俩助理,替她分担了那些杂活。
兰漱顺势把活分出去,终于得空看手机,打开微信,点开凌度的消息,他真的很爱说狠话,好像真的狠心一样。
她趴在桌上,想着早上看到的身影。
帅哥的背影大差不差,因为当代的审美大差不差,但她不会认错凌度的身形,毕竟她睡了那么多年。
他来找她了,但是看到关誊跟她在一起。
她的心里像有一团乱麻。
以前他哪怕见她收到一条异性微信,都要歇斯底里地清空她的列表,再以“过来人”的姿态剖析那些男人没安好心。
可是早上,面对她从别人车里出来的身影,他却很沉默,连一句质问都没有。
他那一刻在想什么?对她彻底死心了吗?
她笨拙地翻看基金收益,想清空脑袋里这些杂乱无章的思绪,却在看到离岸账户转入的钱后坐起来。
点开交易记录,真是他。
只有他转账从不吱声,不在意她的反应。
她拿着手机,指甲扣着音量键,胃里反出一些酸楚和恶心来。
她想吐。
因为她有点痛。
*
卫筝得知凌度的近况,一张机票回国了,落地直接杀到禧瑞都,把他拽到了私房菜。
凌度看见酒就很亲切,倒了一次,喝了半瓶。
卫筝看着他,翻个白眼,“你信不信,我当年就知道你会有今天这个下场。”
凌度不在意,“是吗?”
卫筝平静地夹一筷子菜,“早跟你说,跟兰漱在一起,不要太走心了,及时抽身,你不信。”
凌度正烦,顿时眉头紧皱,不耐烦道:“没别的话说了是吗?”
卫筝给自己倒酒,暂时闭嘴。
当初他与兰漱最交好,后来兰漱通过他搭上了他哥哥卫林洲。起初他并未多想,可随后卫林洲非亲生的流言便闹起来了。
父母无法接受视如己出的儿子要认祖归宗,整日以此哭闹。
卫林洲在无休止的拉锯中身心俱疲,最终向父母妥协,承诺绝不回生父身边。
他也在此刻看清了兰漱在这场风波中的手段。
她选了一个最糟糕的时机挑破真相,精准利用并激化了父母的焦虑,逼得他哥只能二选一。
这样一来,卫林洲便彻底断了依照他生父意愿、入赘他生父家里、跟兰漱结婚、继承他生父家业的路。
哪怕真相至此,卫筝仍没想过与她绝交。
他卑微地讨要一个交代,等来的却是兰漱冷漠的撇清,“逼他的人是你爸妈,不是我。我对嫁不嫁给他,无所谓。”
他大失所望,跟兰漱断联了。
那是夏末,他和凌度都要考驾照。凌度天分高,满分过关。他却屡战屡败,教练的眼神看得他如坐针毡。
为了不再受教练的冷眼,他磨了凌度许久,最后靠一顿羊蝎子火锅换来对方点头带他练车。
两人因此成了朋友。
后来他才知道,那顿羊蝎子不过是虚晃,真正让凌度下定决心与他深交的,是席间他不断谈论起兰漱的喜恶,他觉得两人有共同话题。
卫筝喝着酒,咀嚼往事,“沉迷一阵算了呗,你还上头了,你看她是个好人吗?她浑身都是心眼子。”
凌度把酒杯一撂,“放屁!你开始不也是欣赏她,上赶着跟她做朋友?”
“你拉倒吧,我可不欣赏她。她多自私啊。”
凌度不想理他。
卫筝硬要跟他掰扯,“那你说说她值得欣赏的地方,我听听,我倒要看看咱俩信息差怎么来的。”
凌度开始细数。
当年排练话剧,对手戏的男生对她爱而不得,借角色之名重重扇了她四个嘴巴子。
全场惊愕,导演都看不下去了,她面不改色,说没关系,甚至没耽误进度。
还有,以前班里有女孩被孤立,兰漱不顾流言执意与她同行。
旁人劝她小心被背刺,她也不以为意。
果然,那女孩偷了她三千块钱,她后面依然温和地表示没关系,还原谅了。
卫筝翻个白眼,道出真相,“后来那男生因为抑郁症退学,而那背刺她的女的,也随家庭变故销声匿迹了,对吧。”
“那是因为她那种近乎天真的善意,成为一种莫名的力量,无形中为她惩罚了伤害她的人。”
卫筝又忍不住翻白眼,“那男生一口咬定兰漱私下对他表过白,但兰漱在公开场合概不承认,他由此产生执念,才得了抑郁症。至于那个背刺她的女孩,家变也不是天意,是丑闻。她爸迷上直播,贷款六十万打赏年幼的女主播,她妈提出离婚,带她远走南方,这才销声匿迹了。”
凌度听不进去。
卫筝凑近一些,一定要告诉他,“你以为那个年幼的女主播是谁?醒醒吧凌度,该面对现实了,你都快二十六了。”
凌度不听,“她高中毕业后她去云南支教,碰上地震,当时她正带着学生在野外烧烤,逃过一劫。但她没有半点庆幸,转身就冲回废墟协助疏散。就算受了伤,她依然能冷静地运用演习经验指挥自救,最大程度降低了小学的伤亡。你又怎么说?”
卫筝调整好语气才又看他,“她带学生烧烤纯因为馋,而折返救人是为博取一位慈善家的重金酬劳。你忘了事后她上电视,拿到慈善家奖励的十万块钱了?”
凌度不想说了,卫筝编得越来越离谱。
卫筝拍拍他的肩膀,长叹一声:“我记得以前你很烦她,那时候你比我清醒啊,你还跟我说她两幅面孔。怎么渐渐跟被灌了迷魂汤似的?要不听我的,咱们先不看感情,只看事件。试着从她做过的那些事,反推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凌度不要,“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你知道个屁。”
“我以前……”凌度刚开口,便猛然一惊。
明明昨晚才复盘过兰漱从始至终的所作所为,早知道她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狗东西,怎么才过了一宿,那层滤镜又把他的心糊上了?
他扭头看卫筝。
卫筝耸肩,“是吧,是不是都想起来了?”
凌度陷入沉默。
直到卫筝重新拿起筷子,他才抿唇,带着几分不甘开口:“那又怎么样?最后留在她身边的是我,而且一待就是这么多年。”
卫筝白眼翻了几遍,没脾气了,“你是真牛逼。”
“还会很多年。”
卫筝没再搭理他,自顾自剥着龙虾,语气闲散,“行吧,你加把劲。你别说,像她这种吸血鬼,还真就缺你这个大血包。一般人早被吸干了,你能靠着这股意志力,熬到送她入土那一天。多吃点吧,我看她还差一辆法拉利。”
听到法拉利,凌度猛然想起今早撞见的那一幕:兰漱从别人的车里走下来。
他在这儿自我感动地盘算着长相厮守,前提也得是她点头。而现在的种种迹象都在提醒他,她腻了,她不愿意了。
昨天那个“滚”字,恰好给了她一个全身而退的借口。
他俩完了。
彻底完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