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底下没有人比父亲更加疼爱她,她对父亲有爱有敬,能在父亲死后百多年再听到他的声音,她明明应该怀念他的。
然而……她听到那个声音时,只有不断涌上心头的厌恶与恶心。
这十分矛盾。
是什么人窥探了她的记忆?像林颂当时对她下的局那样?从而以此来迷惑控制她?
方寸心没有答案。
如今唯一有迹可循且与旧事相关的,就只有裴君岳的死。
她不知道这二者之间有无关联,只能先查清再说。
如此想着,她掠身而起,朝着金犀山飞去。
————
金犀山很大,山下几乎没有人烟,方寸心的雪豹又毁在火渊兽手里,导致她只能靠自己一点一点探查,因而进展缓慢。直到第三日傍晚,她才在山间发现了刻有“金犀村”三字的石碑。
石碑早已青苔遍生,残旧不堪,石碑后荒草丛生,看不出有人住过的痕迹。
方寸心动手清理了一部杂草,才看出石碑后面那条通往村子碎石路。
这里,应该是金犀村的入口。
当年屠村之时正逢墨石城附近被异兽入侵,金犀村与墨石城相隔三百里路,这附近的村子几乎全部遭到过异兽的侵袭,就是那只曾经寄生在墨石城矿匠肖常身上,后来被她和叶玄雪杀死的那只糜兽。因此屠戮金犀村的罪魁祸首,最终被元莱洲安在糜兽身上。
方寸心和被糜兽附身的肖常打过交道,它已有灵智,虽然吃人,但会挑选有灵气的低阶修士下手,吃完几个人后就会隐匿起来,不可能一下子杀光整个村子的人。
这其中定然还有隐情。
她一边清理杂草进村,一边回忆起当时之事。
没多久她就已经进入金犀村。村子里的屋舍无人维护,早已倒塌残损,四周的草长得比人都高,随处可见有人生活过的痕迹,散落在地面的篮子、丢弃在路中央的推车、以及路边散乱的矿石……无一不在说明,这地方是突然间受到攻击的。
如今死去的村民都已经被收埋,村子成为荒芜之地,方寸心仔细感受了一下,一点异常气息都没有发现。
她飞身掠上村中最高的一棵树树顶,及目四眺,发现这个村子倚山而建,村子的正后方,就是金犀山的金犀崖。
天色已暗,犀牛只剩下黑影,山崖像只张着巨口的犀。那张巨口,便是金犀崖上的山洞。
方寸心几个起落,掠到山崖上,闭上眼将周身感知力提到最高。
风中送来了一缕极其微弱的气息,她霍地睁眼。
这缕气息,属于她的雷骨剑。
————
窄细的月牙挂在天边,散发的微弱月光,让这片静谧的荒村愈显诡谲。
一道黑影自草丛中疾速掠过,仿佛在逃脱什么恐怖的东西。他似乎受了伤,掠飞的身形不太稳,血滴滴嗒嗒地从胸口落下,洒了一路。
可哪怕他被追到村尾,身后的东西似乎仍在紧追不放,他咬咬牙攀着石壁飞上金犀崖,落到金犀崖的山洞外,还想再跑。
但那东西已经不给他机会。
银色丝线如同一刃月光闪过,缠在他的脖颈之上。他骇然睁大双眸,双手徒劳无功地抠着自己的脖子,想将那丝线从自己脖子上扯开。
有人踏着夜色轻轻飘落崖顶,一袭浅青衣裳在浅浅的月光下愈显温润。
他没有表情,只是盯着眼前垂死挣扎的男人,缓缓抬手,倏尔收拢五指。
那人知道自己难逃一死,恶狠狠地盯着他,艰难吐字:“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取代我的地位?你只是谢……谢策养的一条狗而已……”
一蓬血雾弥散,那人话没有说完,便身首分家。
飞散的血溅了他一脸,让他清秀的脸庞呈现出几许乖戾郁色,本该温柔的眼眸,被阴鸷取代。
他缓缓取出素青的帕子,在脸上和手上擦拭起来。
身后飞落两名修士,单膝跪在他身后,垂首道:“公子。”
“解决了,你们善后。”他的声音,温柔悦耳。
话音刚落,金犀洞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