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于皇长子而言,春天的第一大盛事,就是侍弄他的樱桃树。
景七因不只前因,所以便只管静听。
但是大公主知道,也还记得:“岁岁,就是去年春天你种的那棵樱桃树吗?”
“对,就是那一棵!”
皇长子满怀希冀地点了点头:“都说樱桃好吃树难栽,我原先还担心养不活呢,结果前几天阿娘告诉我,我的樱桃树已经发出新芽来啦!”
又捧着脸颊,特别向往地说:“我看那棵樱桃苗长得很结实,说不定是三四年的树苗,要是侍弄得好了,不定今年就能结果呢!”
大公主听得歆羡不已:“那我也要种一棵樱桃……”
为此专门去市场上转了转,结果却没能找到去年卖树苗的人。
小时女官记得清楚:“当时他就在这儿摆摊,现在换成卖干果的了啊。”
大公主分外遗憾:“算了,我们再去看看别的吧……”
皇长子还说呢:“大姐姐,等我的樱桃结了果,我们一起来吃!”
大公主很感动:“好!”
景七笑眯眯地看着这两个小孩儿,也觉得心里边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触动到了。
暖暖的,像是在春天在太阳底下午睡的感觉。
结果没过几天,樱桃之约就泡了汤。
景七跟其他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树苗商贩消失不见的真正原因——
皇长子的樱桃树苗,在被精心侍弄之后,居然开出了梨花!
晴天霹雳!
阮仁燧不可置信:“真的是梨花吗?”
他备受打击,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是不是因为樱花和梨花太像了,所以给弄错了?”
贵妃很不忍心地半蹲下身,大猫舔小猫似的摸着儿子的脑袋:“应该是没有弄错的……”
去年只有枝叶的时候,她还以为那是樱桃树,但是当今年春天开出花来——触及到她专业技能的时候,贵妃就很确定了。
这是梨花,不是樱花。
阮仁燧只觉得天都塌了!
可恶的奸商!
他养了整整一年,都跟很多人许诺过要分樱桃给人家吃了!
结果最后发现居然是梨树……
贵妃刚发现的时候,其实是犹豫过的。
要不要趁着岁岁还不知道,偷偷叫人给挖出来,换成樱桃树?
再一想还是不行——岁岁每天都守着,就差不知道这棵树有多少片叶子了,怎么可能瞒得过?
左思右想,到底还是如实说了。
这会儿看儿子萎靡不振的样子,她实在是很心疼:“岁岁不气,把这棵滥竽充数的梨树砍了,阿娘叫人给你重新种一棵,不,种一整个山头的樱桃树!”
……
“……后来呢?”
景七很好奇地问:“真的给砍啦?”
“那倒也没有,”皇长子摇摇头,郁卒不已地说:“梨树毕竟也是冤枉的嘛!”
又转过头来,跟大公主许诺:“大姐姐,等结了梨子,还是分给你吃!”
大公主期待不已地应了声:“好呀!”
如是过了一段时间,景七听说皇长子的梨树就可怜兮兮地结了一个梨子……
他有点杞人忧天地想:这可怎么分啊?
……
阮仁燧的梨成熟在即,他阿耶就像只秃鹫一样,时不时地会过去盘旋两圈了。
“快熟了吧?”
又或者摸着下颌,大声地自言自语一句:“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阮仁燧:“……”
阮仁燧听得警惕不已,再三重申:“阿耶,你不许动我的梨!”
这可是他辛辛苦苦养了一年才结出来的果子!
每天都有人看着,仔细别叫虫给咬了的!
圣上就很忧愁地叹了口:“岁岁,这可怎么办?结了这么多梨,到时候你可怎么分啊!”
他啧啧两声,摇摇头,说:“整整一个(重音)呢!”
阮仁燧:“……”
阮仁燧恼羞成怒:“关你什么事啊!”
又悄悄地,带着点委屈地跟贵妃说:“阿娘,等梨子熟了,我只给你吃!”
贵妃听得心头暖热,又有点讶异:“岁岁,那你呢?你自己不吃吗?”
又摸着他的头,柔声说:“好歹也让你阿耶尝尝嘛……”
阮仁燧摇摇头:“分梨分离,意头不好。”
他搂着贵妃的手臂,依依地说:“阿娘自己一个人吃!”
第二天再去书院的时候,还跟景七和小时女官说:“我在梨枝上挂了个牌儿!”
景七和小时女官异口同声地问:“什么牌儿?”
……
圣上在梨树下负手而立,眯着眼,读出了上边写的字。
“摘我梨的,倒霉三十年……”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怎么想出来的?”
贵妃起初在旁边微笑,想起儿子昨晚说的话,又有点轻微的感伤:“岁岁年纪虽然小,但心思是很细腻的……”
把昨晚的事情说了。
圣上有些诧异:“老太岁居然还信这些?”
惹得贵妃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过好多次了,不准这么叫岁岁!”
圣上听得忍俊不禁,摸着下颌,瞧一眼枝头上硕果仅存的那只梨子,若有所思。
……
夏日里天气炎热,衣衫轻薄,倒是松快。
阮仁燧背着一个空书包,优哉游哉地回到披香殿,人都走到台阶上了,忽然间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猝然一惊,慌忙回头去看自己的梨树。
他挂的牌儿还在微弱的夏风当中飘荡。
他的梨也的确没被摘走。
但是只剩下果核了。
阮仁燧勃然大怒,werwer大叫着跑进了内殿:“谁吃了我的梨?!”
他甚至于都没看殿内还有谁在,就率先开炮了:“阿耶,你有什么头绪没有?!”
殿内一片安寂。
阮仁燧再那么一瞧,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顿住了。
殿里边高高地挂了好长的一条横幅——热烈庆贺岁岁的梨树结果!
他的梨已经被削掉皮,片片雪白地躺在盘子里了。
盘子周围围着桂圆摞成的小山,大概是被粘在一起的,很规整,很好看。
易女官笑吟吟地告诉他:“陛下说这叫一物降一物,团圆胜分梨……”
阮仁燧看着那座桂圆摞起来的小山,心头热得厉害,鼻子和眼睛也跟着有点发酸。
他尽量让自己板着小脸,不要流露出太感动的表情来:“早就说了,不许动我的梨……”
圣上“哎”了一声,觑着他的神色,半真半假地道:“先斩后奏,真是太对不住你了!”
阮仁燧鼻子酸酸地哼了一声,只是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起来。
眼看着他阿耶面露得意,又赶紧给压下去。
他吸吸鼻子,皱起眉头来,一脸凝重地问贵妃:“阿娘,我就这样原谅了阿耶,会不会骄纵了他?”
贵妃:“……”
圣上:“……”</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