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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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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第130章第130章我避他锋芒?

过了午后,朝臣们在公廨用了午膳,道一句再见,便各自归家去了。

盛夏的天格外难熬。

骑在马背上,太阳明晃晃地晒得厉害。

马车里又热得跟蒸笼似的。

家里边阔绰些的,便提前在车厢里备上冰瓮,用以解暑,到时候马车直接驶入家门,来回都不受什么热。

新近上任的吏部侍郎邹处道就属于家里阔绰的那一类。

马车辘辘向前,他坐在里头翻阅从公廨带出来的文书,吏部职权颇重,然而内中诸事也是千头万绪,耗人心神。

他初来乍到,根基尚浅,容不得丝毫马虎。

如是行进了将近两刻钟,马车忽然间停下了。

邹处道起初也没在意,毕竟神都乃是天下雄城,人口超过百万,即便他们走的是城中的官道,可遇上交通拥堵,似乎也并不奇怪。

哪知道却听车窗外有人叫了声:“邹侍郎,我家主人乃是你的旧识,她有几句话想要问你。”

邹处道还以为是有人要来跟自己攀关系,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掀开车帘去瞧,为之一怔。

与自家马车并行的马车颇为庄丽,绝非蓬门小户所有,车前并不曾悬挂灯笼,却不知主人家姓氏为何。

他心里边起了一点波澜,又不愿下车往别处去,当下吩咐车夫寻了条僻静的巷子,把马车停下了。

不多时,那马车也跟着过来,只是车上的人同样没有下车,安坐不动。

邹处道便知道对方也不愿对外暴露身份,心下愈发觉得此事古怪。

正狐疑间,却见那马车里边伸出一只手,掀起车帘,露出一张芙蓉美人面来。

邹处道初见一怔,回过神来,身体不由得为之巨震:“你——”

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闻小娘子之母张娘子,又是何人?!

张娘子死死地攥着手里的帕子,省却了所有的客套和寒暄,开门见山地问他:“邹处道,我的孩子呢?”

她咬紧了牙根,按捺住心里汹涌起伏的情绪,问他:“当年,我让孟思齐把孩子交付给你,为什么我之前使人去打听,别人却都说你只有一个女儿?!”

邹处道尤且还处在惊愕之中。

他哪里想得到,正是春风得意时候的自己,却在神都城里遇见了多年之前被他抛弃的旧人?

且看她的衣着和妆扮,也极富丽,知道自己在做何职,竟然还敢上门对峙,可见心里边多少也是有所倚仗的。

邹处道实在惊骇,又因为摸不清她的底,当下更不愿与她撕破脸,当下口中含糊道:“这件事情啊……”

张娘子出身欢场,见多了男人的口蜜腹剑,看他闪烁其词,当下便冷笑一声:“邹处道,你不要想着跟我耍什么花花肠子,我今天既然来找你,自然做足了准备!”

她说:“但凡叫我知道你有一句话扯谎,我马上敲锣打鼓闹到你家门前——你要是不信,就只管试试看!”

张娘子这么说,其实是在诈他。

她的确打探过邹家的情状,但要说真的有意把事情闹大,那就不甚真切了。

她有女儿,尤其这个女儿从前还跟邹处道妻室的娘家子侄议过婚,但凡有点可能,她就不会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去。

但邹处道哪知道这些?

他能看到的都是张娘子刻意展示给他看的东西。

这个女人眼睛里含着恨意,对他知之甚深,且此时此刻,背景成谜……

短暂地缄默之后,他不得不如实说:“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张娘子听到这话,只觉得酷暑时节里,一股寒气顺着脚底一直冲到脑内了:“你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

她声色俱厉:“我托孟思齐把孩子交付给你,难道你竟没有见到他?!”

面前人的神色太过于狰狞可怕,邹处道下意识就要将事情推脱给第三人。

然而张娘子反应得更快:“邹处道,你不要以为这件事情是死无对证了!”

“……孟太太虽比你大了个十几岁,但也未必就已经作古,我已经使人去青州寻他,如若他所说与你所说对不上号,我绝不与你善罢甘休!”

邹处道喉咙发干,不得不如实说:“我真的不知道那个孩子在哪儿,当年,孟思齐是带着孩子去找我了,但是,但是……”

他“但是”了几句,终于还是没有“但是”出什么来。

张娘子死死地盯着他,只觉得人怎么能冷酷无情到这种程度:“但是你没有收留他,是不是?”

邹处道面有难色:“你也知道,我那时候已经在跟宁家议婚了,要是叫人知道……”

“好,好好好!”

张娘子不愿再与他继续攀扯下去了:“邹处道,我给你三天时间,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知道我的孩子现在在哪儿。”

她说:“孟思齐不是你,我相信他不会像你一样将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弃如敝履的。”

邹处道额头沁出汗来:“你不要为难我了,好不好?天地之大,就三天时间,我上哪儿去找一个失散了这么多年的孩子?”

张娘子盯着他,一字字地说:“邹侍郎,你不是正在做吏部侍郎吗,想找个人,岂不是很容易?”

她森森地笑了一下,缓缓道:“邹处道,我知道你想知道我的底细,也知道你肯定会让人悄悄地跟着我,只是没关系,你让人跟着吧……”

张娘子伸手点了点他:“三天,我要知道结果,如若不然,我一定让你身败名裂!”

车帘放下,马车缓缓驶离。

邹处道只觉得后脑好像是凭空被打了一棍,头脑发木,身心俱疲。

不知道在车上坐了多久,心腹悄悄地过来回话:“老爷,她往霞飞楼去见了宁国公府的俊贤夫人……”

俊贤夫人!

这位世子夫人一贯急公好义,要真是知道这事儿,备不住真的会管。

尤其她手底下又掌控着众多的新闻渠道……

且文官门第同勋贵之间,向来都隔着层山,他是吏部侍郎又如何?

宁国公府又不指望他来授官,人家走的是世袭恩荫的路子!

邹处道听得心中一凛:“可曾知道她的身份?”

心腹为难地摇摇头:“她进门时脸上蒙着面纱,没被人认出来……”

邹处道心下生寒,喃喃地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

……

阮仁燧采了一篮桑葚果回去,称一称,三、四斤总是有的。

这东西不耐放,也不抗压。

虽然摘的时候都是好的,但就是因为太好了,熟得到了火候,再一路拎回来,果篮中间、尤其是最底下的那些,都已经溢出汁水来了。

德妃叫人去取了只托盘,自己亲自动手,跟儿子一起一颗颗挑拣出来些品相好的,叫先送到千秋宫和凤仪宫去。

别管太后娘娘和朱皇后喜不喜欢吃,从外边带了这东西回来,却不过去表示表示,总归不是那么回事。

且德妃心里边还有另一重考虑——岁岁是跟大公主一起出宫去摘桑葚的,要是人家早早地收拾好送过去,自己这边姗姗来迟,叫太后娘娘怎么想?

千秋宫是宫里边最要紧的地方之一,往那边儿去走动,就不是燕吉这样才刚上任的年轻女官能担当的差事了。

便是披香殿最有体面的易女官亲自去送。

等她回来了,德妃还问了句:“贤妃那边儿叫人去送了吗?”

易女官脸上也有点纳闷儿:“没见着啊。”

因德妃近来在太后娘娘面前得脸,隔三差五地还能有机会单独去给她老人家请安,易女官捎带着也跟千秋宫的几个女官攀上了交情。

这回过去,阐述缘由的时候,就特意提了一句:“我们殿下跟公主殿下到城外去夏游,一起摘回来的……”

这又不是什么须得保密的事情,如果九华殿那边儿已经送过去了的话,千秋宫的人多少会说一嘴的。

可是没有。

甚至于易女官送完回来,走到通往披香殿的宫道上之前,都没见到九华殿的人。

德妃听得不解:“难道贤妃没叫人去送?”

这不合理啊。

贤妃在为人处世上向来妥帖,滴水不露,怎么可能在这种小事上出纰漏?

……

九华殿。

贤妃才打完孩子,气倒是消了。

只是看女儿眼睛红红的坐在门口,喉咙里上下起伏着吸着气,又觉得有些后悔。

唉,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就是养两只兔子吗,她喜欢,那就让她养嘛!

贤妃心里边懊悔,又还有些气不过——难道这小丫头就没有错吗?

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到最后,她也没拉下脸来跟孩子道歉。

短暂而又尴尬的寂静之后,贤妃干咳了一声,叫女儿:“过来喝口水吧,一早就给你晾着的……”

大公主梗着脖子,不理她,像只恼火的大猫一样,喉咙里还在咕噜。

贤妃也有点窘迫,想了想,站起身,过去瞧大公主拎回来的那只小篮子:“让我来看看……”

她问女儿:“仁佑——这里边装的是什么呀?”

大公主头也没回,很生气地说:“我不知道!”

贤妃:“……”

……

披香殿。

阮仁燧跟德妃吃得嘴黑黑的,牙也黑黑的,娘俩儿一起叫易女官督促着赶紧去刷牙。

燕吉笑着送了温水过来。

德妃呜呜呜在刷牙,阮仁燧也呜呜呜在刷牙。

四目相对,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最后两人都笑了。

相较于吃,阮仁燧更享受的其实是摘的这个过程。

但对于德妃来说,更要紧的是最终呈现出来的成果。

岁岁第一次出城摘回来的果子!

德妃依照儿子的意思,分了些给夏侯夫人、夏侯小妹和小时女官这样的亲近之人,剩下那些运输途中受损的,则预备着用来做桑葚酒来喝。

热火朝天地忙活到一半,易女官悄悄来说:“娘娘,陛下往瑶光殿去了。”

德妃嘴里轻轻地“啧”了一声:“田美人啊。”

再没说别的,低头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

二公主出生之后,这还是圣上头一次往瑶光殿去。

倒不是朱皇后督促的结果,事实上,自从先前在凤仪宫,圣上清楚明白地向她表述了他对于田美人的观感之后,朱皇后就再没有就此事劝说过他。

过犹不及。

再说下去,只会让圣上心里边逆反,愈发地厌烦田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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