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白榆没有出声,也没有再抬手去揉。
他只是沉默着,微微垂眸。
自空荡荡的胸腔之中,涌生出了一股难言的疲累感。
虽然黎白榆的反应一直很平静,但他还是会有力气被抽走,精气一点一点在流失的感受。
黎白榆的脚步也未停,他依然在走,却仿佛又分离出了一个第三视角,悬在高处。
无声看着地上的自己在缓慢向前。
这种荒诞的剥离感一直持续着,和疲惫一起填满了黎白榆。
方才严锦的手机屏幕具体显示了什么,黎白榆其实并没有看清,更多是猜测。
他并不确定严锦是不是真的在打电话,又是不是真的打给了严野客。
黎白榆只是看出了对方爱演,所以戳穿。
他也没精力再陪严锦演下去。
黎白榆一路走回了住院楼,比起嘈杂的外面,清幽的病房区显得安静许多。
他回到病房时,房间里空无一人,严野客并不在这里。
黎白榆也没有意外。
青年只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安静地检查了一下右臂上新换的绷带。
疼痛已经在渐渐隐去,不误碰就不会疼。黎白榆在沙发上坐下来,用完好的左手拿出手机,翻阅了一些东西,又回复了几条新的信息。
他还看到了一个来自严野客的未接来电,是方才在路上时,对方打来的。
手机静音了吗?
黎白榆不记得了。
他只是没有接到。
黎白榆看着那个未接记录沉默了几秒,没有拨回去。
他慢慢放下手机,从不远处的果盘里拿出了一颗糖心苹果,低着头,开始顾自削皮。
削皮用的是水果刀,刀刃闪着冷而亮的金属光。黎白榆的动作不是很熟练,削下来的苹果皮也是一片一片的,没有连成长条。
刚削了小半,水果刀忽然滑了一下,一个不小心,冷刃直接刮擦过了白皙的手指。
黎白榆蹙了蹙眉,把刀子放下,翻过来看了看自己的指腹。
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白痕。
黎白榆含住指尖轻轻吮了一下,唇间并没有涌出铁锈味。
好在,没有割破。
他又去看了一眼手指,这时忽然听到一个沉磁的低声。
“没事吧?”
黎白榆抬眸。
是严野客。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事实上,刚进病房就看到这一幕的严野客,在那一瞬间近乎心脏停跳。
他险些以为,黎白榆真的把自己割伤了。
血色涌出的一幕场景太过记忆深刻,让他不愿意,也不允许再重演那一刻。
而抬头看过来的黎白榆面色无波,只摇了摇头。
“没事。”青年又垂下了视线,很轻声说。
严野客伸手,拿走了水果刀,还把黎白榆手里的苹果也要了过去。
他开始飞速地给苹果削皮,红彤彤的果皮轻巧地被剥离,卷成长长的旋转条状。
男人也没有说什么以后不要削苹果了之类的话,只道。
“想吃水果可以去走廊拐角的休息厅,那里有新鲜的果切。”
黎白榆没有说话,只捡了一片红艳的苹果皮,慢慢含进了淡色的唇间。
被他削下来的果皮有一点厚度,因为不够熟练,上面还连带有一些果肉,现在咬住,也甜津津的,有微润的汁水。
带着一点果皮的涩楚。
而严野客的动作娴熟轻巧得多,他很快就把苹果削好,还将奶白的果肉切成小块,放在了玻璃盏中。
“要加点东西吗。”男人还低声询问。
“想淋蜂蜜还是酸奶?”
黎白榆抬头看他,慢慢将自己含住的果皮拿下来,放到了一旁的空篓中。
动作完,黎白榆却没有回答,反而忽然问道。
“我父亲现在在哪儿?”
严野客端着玻璃盏的手微微滞顿了一下。
黎白榆的面色沉静,嗓音温平,没有任何起伏难平的情绪波澜,只是淡淡地说道。
“你上次说,产地工厂出了点问题,他在东南亚。”
“那我现在去厂里,是不是能见到他?”
“……”
严野客的胸廓几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这时才低低开口。
“他不在那里。”
严野客依然拿着那碗削好的糖心苹果,望着面前的青年,墨色的眼眸一瞬未眨,从人的眉梢看到唇廓。
他缓声问。
“刚刚严二和你说了什么?”
这个难以承受的问题,却在黎白榆提起他父亲的那一刻,就意味着他已经在想起。
无法再避及。
黎白榆也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挪开视线。
“你不是都知道吗?”
严野客:“……”</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