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对面的Alpha并没有预想中的波澜或冷淡,反而只是很平静地倒了杯水,递到了黎白榆面前。
“润一润唇。”
黎白榆:“?”
等青年依言喝了些温水,严野客的目光才终于从他微微发干的柔软唇瓣上挪开了一点。
“我喜欢你独特的思路。”
Alpha忽然回答起了这个“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喜欢黎白榆?
“因为你总是不同寻常,比如你觉得自己不值得被喜欢,这个想法就很特别。”
严野客平静道。
“其他人都不会这么想。”
“……?”
黎白榆微顿。
“你也不用担心。”Alpha忽然又道,“我分得清什么是感情,不会把竞争和刺激当成喜欢。”
他看着黎白榆,也毫无偏躲地直视着Beta的眼睛。
“我不会因为Alpha的过强自尊心,产生什么不能认输的执念。也不会因为觉得很少被拒绝,就演变出一定要得手的逆反心理。”
“我骗你,不是因为想看你生气、害怕,或者阴暗地期待着你把我拆穿。”
“……。”
刚刚润过喉咙的黎白榆,清瘦的喉结不由又无声地吞咽了一下。
刚才的话中隐意,黎白榆说得委婉,但严野客却转述得很直白。
他不仅听懂了,还这么平静直接地讲了出来。
好像那些堪称负面的词语,尽皆不是在形容自己。
“我确实是个Alpha,”严野客又开口,嗓音依旧淡泊,“但我和绝大多数Alpha相比,也确实会比他们寡淡,索然。”
“或许你以为我会极端、偏执,喜欢挑战、刺激。”
他的长指无声地轻敲了一下自己的膝盖。
“其实我也很无趣。”
“就像你今晚吃饭时问我,为什么我能那么精准地掌握时间,知晓最佳口感,是不是对这个很有研究。”
这是两人今晚在那家清水打边炉的店里吃饭时的交谈。
只不过当时被前来撇除浮沫的服务生打断,严野客没能现场回答完。
而现在,他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没有研究。”
Alpha平静的回答完全令人出乎意料。
“也不感兴趣。”
“……?”
黎白榆微愣。
他其实一直以为严野客和自己一样,都是对厨艺和美食很喜欢,才会这么精通。
但严野客却说他自己不感兴趣。
“做饭和工作一样,都是为了消耗精力,维持稳定的掌控欲,让我不会有多余的失控感。”
Alpha抬眼。
“如果说兴趣,那我只是喜欢看你吃饭。”
“这会让我很有食欲。”
身体和心理都是。
严野客起身,走到黎白榆的面前。
两人的距离本身就不远,此时一瞬消弭,黎白榆白皙清瘦的左手手腕直接被Alpha牵握起,按在了严野客的胸口。
“……?”
黎白榆轻怔。
他清晰感觉到了掌下硬韧、饱满,微微起伏的肌理线条。
好……唔,好大。
严野客看他一眼,微作调整,把Beta的掌心下挪了一点。
正按在自己的心口。
那里,鼓噪有力的怦然心跳声,正因为青年温热掌心的贴近,而缓缓变得平稳宁静。
“所以和刺激无关。”
严野客低声说。
“是你让我心安。”
黎白榆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个答案。
他以为Alpha——或者说,他以为全世界除了自己,其余绝大多数人都喜欢波折,激荡,刺激,疯狂。
都感知着信息素,也沉迷于信息素。
但看起来信息素最为浓郁的Alpha,却给出了完全意外的回答。
黎白榆的手腕也被适时放开了,Alpha并没有因为自己喜欢,就有意地牵握太久。
如此体贴而绅士。
严野客的确是很快放了手,面上,男人依旧波澜未惊,不动声色。
他的心跳确实没问题。
就是青筋会容易有破绽。
被黎白榆这样亲手碰到,要是再久一点,很容易再次降温。
会冻硬。
好在身前的Beta并未察觉,他似乎还在思考着另一件事。
“那这样……你抢了你弟弟的婚约,也没事吗?”
黎白榆其实刚刚也想提的,怕会让人更兴奋,才没有直接讲。
因为抢自家堂弟的婚约,对好胜心强的Alpha们来说也会很有征服欲、挑战性。
所以Beta才会有误解,以为严野客会觉得这种事很刺激。
但听到这话的男人却明显微顿了一下。
“……谁?”
“我的联姻对象。”黎白榆耐心解释,仰脸看人。
因为Alpha还站在他的面前,要抬头去看。
“不是你的堂弟吗?”
Beta还想起来:“啊,我还欠着他一顿饭。”
“……”
严野客周身的温度似乎都瞬间低冷了一分,他面无表情地抬手,弯指扯松了一下自己严谨周正的衣领。
“嗯,等给他开席的时候吃吧。”
黎白榆:“……?”
这个吃席……说的是他所想的那个意思吗?
“你的婚约对象是我。”
严野客低眸直视着黎白榆,沉声肃色。
“没有其他人。”
“但我的婚约对象的名字,不是两个字吗?”
黎白榆有些不解。
他也想过,是不是严野客还有过去曾用的别名,但问了李景煦,对方也道没有听说过。
“现在是我。”严野客笃定地说。“所以你不用担心别人。”
“不会再有人来强迫打扰你的生活。”
男人说得冷淡严肃,但言语落在人耳中,却隐隐有一丝不知是否是错觉的……自豪之色。
像是在说。
其他人抢不过我。
“……”
黎白榆轻浅地吸了口气,缓声问。
“那如果……我不想结婚呢?”
周遭的空气似乎又寂然了一瞬。
他终于问到了这个最重要的关键问题。
黎白榆也知道。
这是个会挑战严野客底线的问题。
没有Alpha会轻易忍受这样堪称挑战自尊的问题,尤其严野客还如此费心耗神,特意去把婚约改人。
但沉默的时长却远比黎白榆预想中更短。
甚至Alpha几乎是不假思索,直接答道。
“那就不结。”
严野客的眉眼也没有一丝矫饰之意,唯有稳重且坦然。
“先好好过假期,然后回校继续上学。”
见Beta似乎还有迟疑,严野客又道。
“我抢……我争取到这个婚约,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他说得很笃然。
“你想结就结,不结就拒绝。”
“……”黎白榆微愣。
他没想到催迫自己这么久的婚约,会有着这样一种发展。
在一个他以为最强势的Alpha手中。
却给了他最郑重的自由。
“结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严野客还道,“当然要听你的意愿。”
虽然他也很想单方面结婚。但没关系。
他能忍。
“就是有一件事。”Alpha顿了顿,补充。
“你能不能把李景煦给踹了?”
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再忍不下去了——尽管此时的Alpha还表现得很有涵养,语气沉稳平静。
“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喜欢他。但是他在外面乱说自己是你承认的男友,真的会败坏你的名声。”
黎白榆闻言,这才想起自己刚刚被打断,就忘了说。
这件事他已经和李景煦商量过,会澄清的。
但他还不及开口,就见身前的Alpha单掌撑按住他背后的墙壁,俯身下来,与他的距离极近。
将黎白榆困在了自己和墙壁之间。
“这不是Alpha的占有欲,我没有想强迫你。”
严野客言辞肃穆,格外认真。
“我只是不想让别人误会你眼光这么差,会看上那种Alpha。”
离得近了,两人同样挺立的鼻骨几乎都将将会抵蹭在一起。
近距离下,严野客看着面前的Beta,目光也不自禁地微微缓和了一分,不再那般霜冷。
“先不结婚也没关系。”他的语气也低缓了下来,温沉磁性,“我可以当你的地下情人。”
黎白榆:“……”
……这叫寡淡,无趣,不喜欢刺激?
但是Alpha如此近密地靠近过来,连周身气息和薄凉镜架所带来的冰感,都同样贴染在了黎白榆的眉眼之间。
熟悉的、偏好的微微凉意,突然让黎白榆轻轻失笑起来。
目不转睛看着他的Alpha似乎一瞬微顿,错觉般的,周身凉意也显得更重了微许。
而黎白榆已经抬手,轻轻碰到了严野客颊侧的两边镜架。
清卓美丽的Beta指尖微动,细细地将对方的眼镜端摆得更正。
开口时,他那湛蓝的眸海中还波漾着轻浅的笑意。
足以让人看得分明。
“我已经和同学,同乡,朋友们说过,我和之前三个月的男友学长分手了。”
什么败坏名声、地下情人。明明听着Alpha说着这样带点离谱的话,黎白榆却笑起来。他居然真的感受到了一点严野客说过的那种——
和刺激无关,会让人心安。</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