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被突来的意外勾出阴影。
但并无此事。
黎白榆一切如常。
……就连厨艺也如常。
厨厅中飘传过来一点未散的焦糊味,严野客反手将门带上。
“打过针了。”
他沉淡道。
如果忽略那一抹无法掩去的喑哑,Alpha的声调都没了异状。
注入体内的强劲抑制剂已经在慢慢发挥作用,把咆哮的、汹涌的疯狂死死地压塞回去。
不再允许那贪念的过火,撕破这眼前的平和。
或许是连日来黎白榆都陪在他身畔,严野客的偏激执意的确有所好转。
让他甚至可以维系此刻的表面平静,而不是把黎白榆立时扑按——
像上次那般、像无数次在荒唐夜梦中想的那样。
咬住他,分秒都不可能放开。
“那……”
面前的Beta刚要开口,玄关的门铃突然响了。
“啊,是食材送过来了。”
黎白榆恍然,转身。
“我去拿。”
严野客少见地没有代劳。
遮光镜架在高挺鼻梁上,男人神色莫测,齿列很轻地磨咬了一下。
啧。
就算好转了,见黎白榆在自己面前走开,还是会烦。
烦躁很难压下从背后钳握住侧腰复上他的欲.念。
门外送来的果然是刚刚预订的食材,这次黎白榆也顺利打开了门。
他签收了食材,正要付款,却见身后走过来的男人已经拿出了皮夹,从里面抽出现金,按面单上的价格付给了送货员。
“要了什么?”Alpha哑声问。
“生蚝,海参,腰花,甲鱼。”黎白榆又把食材复述了一遍,还道,“我付就好,现金找零也不一定方便。”
“……”
严野客沉默了一秒,才道。
“你想吃这些?”
“是给你准备的,”黎白榆忙解释,“我看菜谱说给易感期的Alpha吃这些会比较好。”
隔着墨镜,Beta感觉对方似乎又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我不需要外力帮协。”
“?”
黎白榆一时没听懂:“什么?”
严野客没有让送货员找零,反而又抽出两张百元钞,挟在长指间递给对方。
“去把厨房清理下。”
送货员接过钞票,利落地套上鞋套,去了厨房。
黎白榆怔怔地看着人进去,没想到现在的送菜小哥还提供这种服务。
这家菜摊运营……还真是全能啊。
他目送对方的背影,这时才听到身旁的Alpha又开口。
“我易感期不吃东西。”
黎白榆回神抬眸,又意外。
“什么都不吃吗?”
严野客抬指勾了下自己的衣领,似乎是嫌领口有些束缚。
“吃了更烦。”
火泄不出去,吃东西增加体力,更难压制过盛的精力。
黎白榆听了仍有些诧异。
他知道长效抑制剂中会同时含有一些人体必需的营养成分,但那毕竟只是最基础的供能。
绝大多数Alpha在易感期还是会吃东西,甚至比平日吃得更多。
除了补充精力,也是为了满足同样因激素而高涨的口腹之欲。
没想到严野客会这么……冷淡。
Beta心想,不仅性,对方似乎对各方面都没什么欲.望。
他似乎确实不是一个能轻易被激素影响的人。
也是这时,黎白榆又听沉默了片刻的Alpha道。
“只有一样,我会在易感期想吃。”
黎白榆好奇:“什么?”
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
严野客看了他一眼,有墨镜隔档,男人的视线依旧难以明测。
“等你养好了伤再说。”?
是很大很复杂的菜色吗,还要痊愈了之后才能做?
黎白榆虽然还有好奇,但见对方不欲多讲,便也没有追问。
他还想起自己刚刚有件事没问完。
“所以你易感期是真的提前了一个月?”
青年抬头看了一眼墙面上的温度表。
那里虽然没有滴响,但是代表信息素浓度的黄灯仍在亮。
Alpha似乎还在持续散溢着过量的信息素。
“有知道原因吗?”黎白榆小心地问。
他不知是不是自己影响了什么。
严野客却默然,片刻后才道。
“不清楚。”
男人抬手,长指轻按了下额角。
压抑已久的浅淡疲色似乎这时才从他的眉梢眼廓缓缓浮现出来。
“先去休息下吧?”
黎白榆难免有些牵念。
看样子,高浓度Alpha的易感期确实不容易度过。
严野客目光未敛,又凝视了他片刻,才低应。
“嗯。”
“别做饭了,”Alpha还道,“之前的卤牛肉还没吃完。”
黎白榆乖乖点头:“好。我中午热了吃。”
他其实还想说,问对方要不要去检查一下。
易感期提前虽然不算什么大事,但严野客毕竟之前一直很稳定,现在骤然紊乱了时间,还是查一查更放心。
不过Alpha现在可能更需要先休息——黎白榆这样想着,却听严野客的手机响了起来。
男人拿过手机,扫了一眼屏幕,似是沉吟了一瞬,才将电话接起。
他回应也很简短,没听多久就把电话挂了。
接完,严野客才道:“我出去一趟。”
黎白榆微讶:“有事?”
这个时候外出?
“我提前注射的抑制剂被档案自动记录了,”男人用微沙的嗓音扼要解释,“时间差太多,医生让我去检查。”
黎白榆松口气:“还是能查一下最好。”
他也准备和严野客一同出门:“我陪你去吧。”
严野客却按下了他:“你在家休息,先把伤养好。”
易感期的Alpha声音哑涩,却比本就强势的平日更为果决。
黎白榆顿了顿,最终也没好在这时和对方争执。
他只把严野客送出了门。
门锁的故障似乎已经好了,这次黎白榆开门也没有受阻。
等送Alpha离开后,黎白榆并没有立刻回房,而是先沿着别墅四面转了一圈。
雨已经停了,天空渐渐放晴,庭院的空气也显得格外清新。
只是,意料之中的。
他并没有看到那道白色的瘦幼身影。
小白猫不在。
虽然不知道小猫会在哪里躲雨。
但估计是等四下都无人时,它才会进来。
黎白榆想着,又把四面的围墙都依次看了一圈。
他想找找小白猫钻进来的墙洞,但不知是不是位置太隐蔽,这个也同样没能寻到。
草地还是湿的,黎白榆也不好真的走进去踩踏绿植。
逛了一周无果后,他便准备先回去了。
不过……
离开前,黎白榆站在别墅后侧,抬眼望了望这座独栋小楼,若有所思。
他之前并没有在这个视角细看过整栋别墅,这次绕过一圈,却不知为何——
“总觉得,这栋房子……是不是有一层地下室?”
黎白榆自言自语地低喃了一句。
记忆中似乎有什么模糊的影像在隐隐浮动。
他是不是,还在这地下室里待过?
只是那些回忆到底太过含混,黎白榆并没能辨别出详情。
他刚才看过四面各处,也没有找到可能会有的地下室入口。
或许是……记混了?
黎白榆屈指轻敲了敲自己前额,却还是没能具体想清。
他也根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住过地下室了。
想了好久,进展也不多。黎白榆便没有强求,只准备之后这段时间在附近多转转。
他回了房间,先去看了一眼厨房。
清理此处的送货员早已经离开,黎白榆再进去时,厨厅已经整洁一新,连送来的食材都被分门别类地放进了生鲜和冷冻区内。
黎白榆其实还对明火炉灶很有兴趣,不过他已经想好了下次再来试验。
Beta先去了客卧,准备把房间收拾一下。
房间内并不算乱,只除了黎白榆的睡衣和枕头被搬挪到了沙发上。
还有几件他的衣服也被从衣柜里取了出来,同样堆在沙发中。
许是Alpha方才出来得匆忙,这些衣服尚未被收起。而且——
黎白榆翻了翻衣服,又偏头看了看自己颈后微微变形的衣领。
看起来,严野客似乎有在易感期破坏衣服的习惯。
沙发上这些,包括黎白榆身上这件,都被拽得有些许变形或者损坏。
这会是对方在易感期的唯一欲.望吗?
Beta想。
不喜欢别人碰,也不欲吃东西。
只是会撕几件衣服。
似乎有点小众,但也不能说怪,毕竟,Alpha们在易感期总会丛生出各种过激的癖好。
更夸张的举动也多得是。
而且,这些衣服大多还是严野客买给他的。
想撕就撕吧,发泄出来最重要。
黎白榆先收好了衣服,准备等哪天有空一起送去裁缝铺修一修。
接着,他又把桌上的杂物清理了一下。
注射完的抑制剂空瓶和针管都被扔在了垃圾桶中,黎白榆拿了手套,习惯性地把这些医用垃圾特殊分类。
但等包裹针管时,他却意外发现,针头上仍残存有星点的血迹。
还留有一些半透明的凝固体。
这是……
黎白榆愕然。
这是直接将抑制剂往腺体注射了吗?
黎白榆的研究涉及信息素,所以他清晰记得,高浓度信息素的结晶体为半透明状。
可是易感期的Alpha注射抑制剂,本该是向四肢或腹部的皮下注射的。
怎么会直接扎入腺体?
饶是黎白榆不做科研,他也清楚这个常识——Alpha和Omega的颈后腺体敏感至极,非常脆弱。
腺体的痛觉神经尤为发达,这是一种进化过程中的规避和保护,能提醒AO及时防护。
所以哪有人……会直接往自己腺体扎针的?
Alpha这样做太危险了。
黎白榆皱了皱眉。
幸好对方此时已经去了医院,希望检查结果能将问题查明。
黎白榆把针管收好,准备等严野客回来之后再细问一番。
整理完客卧,回到客厅,黎白榆就看见,室内温度表上还亮着黄灯。
这个空间内过于浓郁的信息素,似乎还没有完全散去。
客厅之前就已经通了风,但似乎收效不明显。
黎白榆看了眼时间,便准备去找一下能消除信息素气味的室内喷雾。
虽然他感知不到,但如果等下严野客回来,再被自己的信息素气息呛到也不好。
客厅的储藏柜内并没有存放消除喷雾,不过因为了解此处的准备有多么周全,黎白榆也没有着急叫外卖。
他起身去了一趟储物间。
说是储物间,但其实这个房间的空间非常足,甚至和宽敞挑高的客厅都差不多。
黎白榆记得严野客说过,家里的日用品储备都放在这边,他便来这翻找了一下。
储物间大的确有好处,能放得下非常多东西。
黎白榆开了几个柜子,就又对这栋别墅的充足储备有了全新的认知。
连……嗯,连安全套都有满满一柜子。
还真是万全无遗、财大气粗啊。
黎白榆又对“储藏间内肯定有祛味喷雾”这件事更确信了一分。
但此时,房间太大的不利也显现了出来。
Beta一连开了十好几个柜子,都没找到喷雾瓶。
黎白榆继续翻看,依次拉开。找着找着,他便遇到了一个上锁的柜子。
前面也有几个上锁的小橱柜,黎白榆都自觉避开了,但眼前这个柜子很大,看起来像极了前面那些批量存放同种物品的空间。
而且,这个柜子还是六位的密码锁。
六位的密码,黎白榆太手熟了,他下意识地就去拨弄了一下。
011109。
巧的是,柜子居然还当真被打开了。
黎白榆愣了下,所以这是自己之前设的密码吗?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个密码本就是严野客的生日,或许对方也习惯使用这串数字。
他的脑海中还在思考要不要打开,偏偏这时,柜门已经被自动弹开。
里面的东西露出来,又让黎白榆怔了怔。
柜子里存放的并不是祛味喷雾,而是一些零散的私人用品。
如果是严野客的东西,黎白榆肯定会立刻关上,等人回来之后再向他说明道歉。
但灯光投落进柜子里,那些用品被看得愈加分明。
这居然都是黎白榆的东西。
Beta伸手去翻了翻,钢笔,参会名牌,纪念照,便签……
无论署名还是笔记,这些确实都清清楚楚。
全是黎白榆的。
这是……自己之前放在这里的吗?
黎白榆想了想,没太回忆起详情。
诸如参会证件之类的东西,上面都有详细信息,的确能让他回想起一些记忆。
可是Beta连冗长且专业的会议主题都想起来了,却始终没能想起这些东西是自己什么时候带回来的。
不过黎白榆记得严野客的确说过,自己从学校带回来的诸多行李都放在了这栋房子里。
或许是带回来后,暂时收放在了储物间里。
黎白榆最近几天都在用熟悉的东西找回忆,见状便又把柜子仔细翻了翻。
里面还有一些手套、发绳之类的物品。
即使没有署名,但一看也不可能是严野客用的。
翻到柜子下层,黎白榆还看到了一个药盒。
“阿立帕明片……?”
他有点疑惑。
怎么会有这种药?
黎白榆记得这药是一种精神类药物,主要用于治疗偏执、强迫症和躁狂。
他随手拿手机搜了一下,网上的结果跟他想的差不多。
但网络各种信息鱼龙混杂,现在浏览器又喜欢用AI作答,消息来源的真实性就有待商榷。
有了上次查色素痣险些查出患癌的教训,黎白榆便把药盒拍了一下,发给了衣明诀。
衣明诀的主攻方向正是精神药物药理及药物设计。
照片刚发过去,衣明诀的聊天框就有了新回复。
【衣明诀:?】
【衣明诀:这是谁的药?】
Omega显然还没睡,而以他的性格,在问过黎白榆方便后,就直接把语音打了过来。
“不会真让我乌鸦嘴说中了吧?”
衣明诀明显很惊讶。
“你身边真的有偏执狂出现了?”
“没有,”黎白榆解释,“只是翻到了一盒药,想问问你它是治什么的。”
“阿立帕明主要是用来治疗偏执症和强迫症的,而且算是比较中后期阶段的药了,不是患症初期能服用的。”
衣明诀还有点不放心。
“真的不是什么变态缠上你了吗?”
“药是从柜子里翻出来的,我也不知道是谁用的。”
黎白榆说。
他心想,而且最大可能,还是自己的柜子。
“我在药品成分里还看到了海立芬,这是不是一种激素类成分?”
如果黎白榆的记忆没出错,这似乎还是一种只能由Beta服用的激素。
“是啊,”衣明诀果然道,“海立芬会对信息素有攻击作用,所以Alpha和Omega需要避免服用。”
黎白榆问:“所以这个阿立帕明片是Beta版本?”
听起来更像是自己用的了。
“也不一定,”衣明诀说,“因为各国对海立芬的规定剂量不同,像国内的话,就是药物中但凡含有海立芬,都不能给AO使用。”
“但欧盟的标准不一样,那边的药,只要海立芬的成分不超过10微克,AO也是能服用的。”
黎白榆翻了翻药盒,这个药确实是进口药,但上面额外贴了中文注释,就不太清楚是在哪里开的了。
电话那边的Omega提醒:“阿立帕明在各国都是处方药,必须开处方才能拿,你要不要找找药盒旁边有没有处方?上面应该有写更详细的信息。”
黎白榆刚才已经翻过,药盒四周并没有其他东西。
不过,他想了想,便上手把药盒拆开了。
药盒从外观看还没有被拆封,但它外面并没有塑封,而是用的不干胶。
不干胶贴条可以重新利用,黎白榆把药盒打开,果然在里面看到了一张叠好的纸质处方单。
“有。”
细碎的纸片摩擦声透过听筒传递到另一边,Omega也在屏息期待。
“上面写了什么?”
“……”
黎白榆拿着处方单,却沉默了好一会儿,半晌才道。
“我……没看懂。”
他把处方单拍了照片,给衣明诀发了过去。
看完,衣明诀也沉默了。
“……这是中文吗,还是英语啊?”
黎白榆知道有些医生字迹比较草,而且开处方时会有业内约定俗成的简写,比如一个圈代表什么意思,三个圈又代表什么药剂。
但能潦草到像这张单子一样的写法……他就确实没能看懂了。
“这连语种都认不出来啊!”
衣明诀在电话那边揪头发。
“不行,你等我问问我师姐师兄,还有我妈,我妈在国内当了三十年医生,我让她也看看能不能认清。”
Omega不肯轻言认输,势必要把黎白榆的这个忙给帮了。
“你放心——患者名字都在上面写着呢,肯定能有医生认得出!”</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