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投给主刊的论文得到正式接收了吗?
——这是黎白榆意识苏醒后的第一个念头。
他的第二个念头就是。
……什么论文?
身体似乎颇为沉重,四肢传来异样的疲惫。
意识也不甚清明,滴淌出一种茫然的未知感。
黎白榆花了非常重的力气去睁眼,在薄光朦胧的视野中,他看到了一张距离自己不远的脸。
但他的意识却完全没能获取到任何信息。
隐隐抽痛的大脑就像罢工了一样,有着机器停转的滞涩感。
黎白榆勉强抬眼,正好对上了在场另一个人的视线。
目光相交,室内漾开了一瞬的寂静。
“你醒了。”
打破安静的男声低凉沉冷,带着惹人耳根微痒的磁性。
四周的光线微微亮,并不刺眼,但黎白榆的身体依旧很不舒服。
耳边还在持续着嗡鸣似的碎声,黎白榆干涩的唇瓣轻碰,咬出了几个字形。
他的开口几乎没能发出任何声音,但淡色的唇形被人紧盯着,于是说出口的几个字也很容易读明。
黎白榆在问。
你是谁……?
床边的男人沉默了一秒,笼落下来的目光依旧紧锁着他。
听到这句话,那张寒峭的脸似乎更冷了一分。
男人还没说话,黎白榆又喃喃地,自语似地用气声问出了一句。
“我是……谁?”
空气一瞬间变得更为安静,但黎白榆的耳边却轰开了更重的嗡鸣。
他的头晕得太厉害,竟是没能等到答案,就这样再度陷入了昏迷。
浮浮沉沉之中,意识漂泊不定。就连昏睡都显得有些许混乱。
不过漫长的沉眠到底还是起到了应有的修补作用,再醒来时,黎白榆的眩晕感终于好转了一点。
视野中的光线已经由之前的自然光变成了灯光照明。
似乎他这一睡,就睡过去了大半天。
耳边的嗡鸣声也褪去了大半,而周围的声音好像更嘈杂了几分。
黎白榆眼睫轻动,听到身侧不远处有人在讲话。
“病人上周出过车祸是吗,头部受了外伤?”
“他六个小时前清醒过一次,但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是。”
回答的低沉男声距离耳畔更近,紧接着,黎白榆的身体忽然一沉。
他感觉自己被托着后背和膝弯横抱了起来,黎白榆睁眼,就看到了男人颈间的喉结,和对方线廓分明的下颌。
不过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就挪开了。
黎白榆被抱放回了一张床上,横抱起他的男人起身退开,黎白榆的视野中出现了大片的蓝白色。
他发现自己穿着长袖的病号服,躺在一张病床上。
刚刚将他推过来的担架车被撤走,而他从袖口露出的手腕上,还系着一条纸质的住院腕带。
一旁穿着白大褂的问话者望过来,正好看到黎白榆睁眼。
“呦,醒了?”
黎白榆看到白大褂的胸前别着工牌,上面写着主任医师,还标着“粤城第一人民医院”。
是公立医院,看名字还很大概率是三甲。
医生姓麻,他询问了一下黎白榆目前的身体感觉,以及认知状况,简单确认过后,又问道。
“你有回想起自己的相关信息吗?”
黎白榆努力回想了一下,摇头。
大脑依然空白一片。
“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医生说,“那还记得自己名字吗?”
“黎白榆……?”
微哑的清冽嗓音终于开口,黎白榆的尾音有着一点轻淡的不确定,但不明显。
医生点头,安慰道:“能记得名字也行。”
黎白榆微微垂下了眼睛。
还站在旁边的男人忽然开口。
“他从手环上看出来的。”
麻医生:“……”
医生也朝黎白榆的住院腕带看去,上面的确标着病人的基本信息。
黎白榆,男,Beta,23岁。
“……眼神还挺好。”
这小伙子记忆受损,收集信息的能力还挺强。
病床上的黎白榆循声看了眼旁边的人,发现刚刚开口的,就是自己第一次醒来时看到的那个男人。
对方也朝他看了过来,眉眼冷淡,肃寒。
麻医生再度开始询问,在医生的帮助下,黎白榆开始大致了解自己的情况。
他上周出了车祸,受伤后就陷入了昏迷,今天中午才刚刚苏醒。
身上的外伤并不算严重,但黎白榆的记忆出现了问题。之前六个小时的昏迷期间,他已经做完了核磁共振和脑部CT,初步推断是记忆存储相关的脑区受损,因此导致了失忆。
而更具体一些的诊断,还需要等到检查结果出来。
主任医师似乎很忙,见黎白榆暂时没有大碍,麻医生就先离开,去了另一个病房。
跟着记录医嘱的年轻医生走之前,还提醒了一句,说有个检查费用需要补交。
黎白榆正想问怎么交,一旁始终站在那里的男人已经点了头。
等医生走后,男人拨了个电话,旋即拿起床边柜子上的两张单条,对黎白榆说。
“先休息一会儿,护工马上到。”
他伸手把床边的淡绿色隔帘拉起,将此处隔围出一片很适宜休息的空间。
等护工来了之后,男人才离开了病房,前去缴费。
大病初醒的确会有止不住的疲惫,但黎白榆并没有阖目睡去。
他掩唇低咳几声,伸手拿过了床边的病历袋,拆开,自己翻阅了一遍。